《伴生》沧形

53、谁顺水推舟

　　伍非看着场中的伍鸠，旁边一个青衣打扮似书童的少年见此状况走了上来“莫少爷可知这女子是谁？”
　　莫之谦连忙说道：“此人是草民失散多年，近日才找回不久的小妹，小妹最是心善，见这些流民苦难，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场中的人群骚动一番之后，走出来的只有二三之数，毕竟流民数目众多，这始终都是一场赔本买卖，季儒生十分不忍，命下人取了药箱走了出来为那妇人治伤。
　　而那两三个走出来的大夫也是面容苦涩地命人取了大量的药材过来。
　　“医者父母心呐”
　　“城主大人，依草民拙见、那城南的流民街，放置不管，非长久之策啊……”
　　伍非看着场中忙碌的人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伍鸠轻轻呼出一口气，拍了拍季儒生的肩膀，二人对视之后微一点头，转身朝着醉宾楼走去。
　　“城主大人请移步”伍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几人来到醉宾楼内。
　　“城主大人，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站到了这人身边，却无法走进他走遍三步以内的位置，看来果然是修为超过自己太多所以无法感知的缘故。
　　伍鸠看着伍非的同时，伍非也在上下打量着伍鸠。
　　“你想要那条街？”
　　“城主英明”
　　“林天南说过”
　　伍鸠神色不动地笑着，并未接话。
　　伍非有些诧异：“你比他说的聪明。”
　　“那么、城主是给、还是不给呢？”伍鸠看着伍非，面色镇定，心里却直打鼓，她在赌、赌一个姓氏，而这个姓氏，代表的是一个态度。
　　伍非一伸手：“青竹”
　　那青衣书童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莫小姐，此乃流民街方圆五里的地契与九千两银票”
　　伍鸠看着那一沓纸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又将目光转回伍非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主子心善，早知流民街的状况，又听闻林天南说过莫家小姐有过请求，便差青竹准备了这地契与银两，我家主子说了，流民街交给小姐之后，希望那些流民能够得到很好地安置，若有所需尽管与城主府提便是了，流民街于是我临南城的子民，自当一视同仁。不过、但若是小姐无法令流民街发生什么转变，这地契不但要收回，还要治小姐的罪，莫小姐可想好了？”
　　伍鸠笑了：“城主英明，我奉师父之命悬壶济世，救济世人，广积善德，定然不负城主所托”
　　青竹看了伍非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恭恭敬敬的将那一叠银票与地契呈了上来：“如此，便辛苦莫小姐了”
　　“城主大人、小女子想要为流民安家，这些钱财是不少，但修缮房屋人手却不足，还有、流民众多，之前生活如此艰辛，每人难免会有些隐疾暗患，而且今日这场面城主大人也看到了，受伤者不在少数，可城中大夫也不是什么富裕之人，这药材紧缺啊……还有……流民中孩童众多，且年龄参差不齐，直接送往学堂定是不妥的，说实话，小女子妄想在流民街开设学堂，也好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将来能有出头之日，感恩念德、为国分忧啊……”
　　青竹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丫简直不要脸啊，还真是打蛇随棍上了……
　　“你要如何？”伍非并未动怒，而是十分平静地问道。
　　“三百城卫军，三名夫子，以及大量的药材，相信这些对城主而言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要城卫军去做这些？主子、这恐怕有些不妥吧……”青竹有些担忧，这每个城的城卫军那可都是城里的地头蛇，直属城主统辖，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傲气，如今让他们做这些杂役活，如何能服气……
　　谁知伍非只是看了一眼伍鸠，随后点头：“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
　　青竹虽然不解，但是主子都同意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伍非刚走，伍鸠原本甜甜微笑的小脸瞬间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磨出两个字：“奸诈！”
　　莫之谦本是想要走上来说一说恭喜终于如愿以偿之类的，看伍鸠变脸变得飞快，只好摸摸鼻子：“九儿准备何时回家？”
　　“回什么家？”伍鸠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莫家”看伍鸠明显余怒未消并且还有点迷糊的样子，莫之谦抚额叹息。
　　“我不回去了”伍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话，把她卖了、她还舔着脸回去？
　　如果她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这时候还说不准怎么惨呢，更不用提如今知道自己和莫家确实没什么关系，那就更不能回去了。
　　“不回去？你孤身流落在外二哥如何能够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我和、”伍鸠一顿，在大哥没有暴露身份之前，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挠了挠头“和包子在一起”
　　她这个二哥可就有点儿难搞定啊……
　　“那也不行”莫之谦激动了：“光凭她如何能够照顾好你！”
　　卫筝这只包子是不是应该哀叹一下自己的信任危机？
　　“我不想回莫府，我现在很安全，而且很快那条街道会重建，我会在那开设医馆，到时候肯定就是住在那方便为人看病嘛，再说了，江湖儿女，没那么娇贵。”
　　“可你本应是我莫府安乐长大的千金小姐”莫之谦瞬间变得乌云密布……
　　伍鸠暗道不好……戳到他伤疤了……可这不应该是自己的伤疤么？看这样儿，我怎么那么像一个扶不成白富美的烂泥呢？
　　就在这时，身后衣角忽然一紧，伍鸠吓了一跳，一回头，原来是被她好容易哄着放在家里头的苏念君通红着眼低着头照旧捏着自己一边衣角死死藏在身后，这熊孩子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发现？
　　莫之谦自然是发现了伍鸠的异常，偏头一看，一个小人影飞快的往伍鸠身后藏着。
　　顿时皱眉：“谁家的孩子？”
　　伍鸠抽了抽嘴角，涩声应道：“我家的”
　　“九儿？！”莫之谦大惊失声：“女儿家说话如何能够如此草率！”
　　“这就是我昨晚跟你说的，和我同牢房的孩子，我救了人家，总不能就不管了吧？就当是多个弟弟呗”伍鸠按了按太阳穴，这下麻烦大了……
　　“回莫府！还好这几日你并未带着他出门，就说几日前收养的一孩子，认作了干弟弟，等几天设个洗尘宴，也算是昭告全城百姓了，你可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带个孩子，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可有想过自己的名声？！”莫之谦踱着步子越说越怒，最后是更是一甩袖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身后的小手越拽越紧，伍鸠安抚性的拍了拍苏念君的手，却被一只像是嫩豆腐似地小手，怯怯地抓住了小指，伍鸠心中一喜，这熊孩子终于不排斥自己了？
　　可莫之谦的话还在那呢，伍鸠耸耸肩“名声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知我者，不必说，不知我者，何必说？”
　　莫之谦一愣。
　　“天儿是不会回莫府的，看在你待天儿真心的份上，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看好家里那两人，若是再有什么举措，新仇旧恨，一起算。”
　　伍鸠往身后一瞧，墨之渊不知什么时候就上来了，而今站在伍鸠身后，露出了本尊，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伍鸠知道又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莫之谦脸色唰地苍白骤然转身：“你、你是……”
　　“若你诚心悔过，仍可以叫我大哥”
　　莫之谦拢在袖中的手狠狠掐进了手心，才免了慌乱：“你……当年你没死……”
　　墨之渊绷着一张脸，威仪尽显：“当年的事莫要再提，你只需知晓，我回来了，天儿和我在一起，过得不会比在莫府差”
　　莫之谦低头，自己这位大哥从小便比自己要强上几分，且总是一本正经，自己从小就对他心生畏惧，但无奈，那个唯一的妹妹却只与他最亲，要接近莫九天，总是免不了要和这个大哥接触。这大哥就像是自己心里头的一根刺。
　　“有件事你或许已经有所猜测，你和我们并不是亲兄妹，我们姓墨、墨守成规的墨，娘亲当初嫁入莫家便与莫金福达成了一个协议，并非真正的夫妻，只可惜，莫金福与你娘利欲熏心”墨之渊忽然转了话题“天儿的闺名你不宜再叫，你若是有心，可称小妹。”
　　伍鸠抽抽嘴角，想说其实称呼并不重要……但她这个大哥虽然对她纵容得不像话，但对于外人实在是……严格得很……
　　既然墨之渊说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莫之谦也不是那么揪着不放的人，甚至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见他如此执着不许让自己叫伍鸠的闺名，莫之谦心中苦涩，女子闺名除了家中长辈父兄之外的男子是不能直接称呼的，墨之渊此举，分明就是将自己排除在外。
　　忽然看到伍鸠身后的苏念君，怒上心头：“那你可曾想过，九、小妹尚未出阁携一孩童，名节事大？！”
　　莫之谦下意识想说九儿，却在墨之渊的目光之下转变成了小妹，他心更沉几分，一念生寒、自己和墨之渊差得太远。
　　墨之渊看了一眼苏念君：“天儿想带着，若是谁敢多言，杀了便是”
　　伍鸠虚咳几声：“这样不太好吧啊……不要太凶残啊……我很善良的……”
　　“既然这样”墨之渊认真想了想忽然伸手指着苏念君：“他从现在开始就是我儿子，天儿是他姑姑，别人自然不能说闲话”
　　伍鸠愣了，苏念君愣了，莫之谦更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