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沧形

51、风雨欲来

　　季儒生缓慢而慎重的先对着墨之渊磕了一个响头，而后又挪了挪方向，朝着伍鸠磕了个响头。
　　“长公主会答应留在这里，是因为……”季儒生看向墨之渊“小殿下”
　　说完，又看着伍鸠：“和当时在腹中仅仅三月的小公主你”
　　“我们？”
　　“知晓长公主管弦身份的人，唯有一掌之数，草民愧对先帝信任，当年在临南城发现公主踪迹并上报皇上的人、正是草民……可、若是让草民知道会是如此结局，定然不会有如此愚蠢的举措啊……”
　　季儒生一字一叹：“草民本是不忍长公主千金之躯却过着如此辛苦，尤其还怀着身孕更是应当好生照顾，上报皇上，也是为了能让皇上念在先帝的情分上接长公主回宫，享受到身为公主应有的待遇，可谁知当年皇上秘密会见长公主，先是以伍将军先帝与贤德皇后三人之死乱其心志，将过错归加在长公主身上，让长公主误以为都是自己为女儿家却不在宫中好生侍奉在先帝与贤德皇后周边反而习武参军的过错，当场自封修为痛哭失声……草民追随先帝多年，看着长公主长大，从未见她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拭去眼角的泪水，季儒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皇上柔声邀长公主回宫，去皇陵探望先帝，但却以有辱皇室威严的名头不肯让小殿下认祖归宗，长公主要重归皇室就必须交出小殿下，打掉腹中的胎儿……”
　　墨之渊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周边的气压低的吓人，眼里酝酿的风暴令伍鸠心惊胆颤……
　　季儒生更是被这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骇然的俯下身，眼里尽是苦涩。
　　“长公主自然不肯，而后皇帝更是以皇室耻辱不能留为由逼迫长公主，长公主情非得已只好承诺在三日之后将自己嫁出去、从此贬为庶民与皇室再无半点干系……”
　　季儒生浑身颤抖一下，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看着长公主从小长到大，他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只恨当时人微势轻，当时的一行人又全都是皇帝的心腹，而他就算将消息传回帝都将军府，先不说能否取信于人，木已成舟，时间上、也是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这种痛楚，谁又能知道。
　　“那之后呢？”
　　“草民愧对长公主，在那之后草民便隐姓埋名游走四方，直至有人告知草民长公主出事……草民才知晓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草民非但没有留下保护公主，而是因为愧对长公主而选择遁走，是何等糊涂！”
　　“确实糊涂”伍鸠毫不客气地丢下四个字。
　　伍鸠揉揉眉心，随后挑眉冷笑：“你这次过来，不会就为了和我说这些吧？”
　　季儒生一愣、似乎没料到伍鸠会是这个反应。
　　“这……”季儒生哑然“草民只是替长公主不平，既然小殿下和公主还活着，理应认祖归宗回归皇室，为长公主正名。”
　　伍鸠看了墨之渊一眼，二人点点头，随后伍鸠对着季儒生扬了扬下巴：“如果是这样，你可以走了……”
　　“我不知你到底居心，如果是想挑起我们和皇帝之间的仇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季儒生闻言、刚抬起的头又磕了下去：“草民、只是想赎罪……”
　　伍鸠和墨之渊眼神闪了闪，这季儒生还有事儿瞒着她们……
　　见二人没了动静，季儒生苦笑着抬手划破手指：“草民对天发誓，对小殿下与小公主绝无二心，否则就让草民魂飞魄散，祸及子孙！”
　　墨之渊不禁皱眉，这誓言可就重了……
　　“你先起来吧”
　　季儒生受宠若惊地看向墨之渊：“谢小殿下……”
　　墨之渊拍了拍伍鸠的肩膀，走上前来看着季儒生：“小殿下与小公主这称呼还是改改，你就随风叔一齐唤我公子，唤天儿二小姐便是。”
　　“是，公子，草民有一事禀告。”
　　“既然我哥都说了不是殿下公主了，你说话还是正常点吧，草民草民的，你应当也十分别扭吧？”伍鸠无奈地耸耸肩，眼角忽然瞄到了一道身影，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十分怪异，好在墨之渊挡在前头，众人也未发现伍鸠的异常。
　　“是，老夫此次前来是特地来告知公子和二小姐一件大事。”
　　伍鸠戳戳墨之渊的背脊，随后转身回到了屋里。
　　“嘿、小家伙，你不觉得你的衣服穿得有点奇怪么？”伍鸠无奈地看着眼前直接将衣服当纱布将自己缠起来的小娃娃，额头不免滑下一滴硕大的冷汗……
　　不过仔细看看，这小屁孩长得真精致……
　　苏念君偏偏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伍鸠，垂下眼帘抿了抿唇，看起来不太高兴。
　　伍鸠心里在泪奔，小子不要太萌啊！！！
　　苏念君小手抓了抓，忽然伸出一只小胳膊伸手轻轻地扯了扯伍鸠的衣角，随后瞥了伍鸠一眼，见她并没有拒绝，再次抿唇，悄悄地伸手捏住了那一边小小的衣角。
　　伍鸠察觉到苏念君的动作，有些好奇他会怎么做，谁知苏念君见她没有拒绝之后再没动作，而是就那样捏着不动，然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伍鸠忽然觉得心里一揪，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蹲下身，伍鸠看着苏念君的眸子，想要尽量传达自己的善意。
　　试探着伸手，快要碰到苏念君的时候却又猛的停住。
　　只因苏念君忽然紧绷的身体，与瞬间空洞的眼眸，不知是不是错觉，伍鸠觉得刚才他的瞳孔似乎带着一点妖异的浅紫色。
　　苏念君在排斥人的触碰，这令伍鸠在觉得心疼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放过那两兄弟的举措，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伍鸠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缓一些：“你的名字？”
　　她的本意、真的是温和……
　　苏念君抓着伍鸠衣角的小手又紧了几分，头低了下去，抿唇不语。
　　伍鸠托着下巴，眨眨眼：“你看，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要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的。”
　　苏念君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伍鸠，眼眶渐渐地红了……
　　伍鸠笑眯眯的看着苏念君：“没事没事，谁让姐姐心地善良呢，说放你走就放你走，乖，你家在哪？你身法比我还灵活，外边应该也没什么人能够伤害到你，如果你要走的话，我待会送你出城就是了，保管城主不敢来找你的麻烦！”
　　苏念君的眼里逐渐染上惊恐，如血的唇瓣此刻却被咬得发白，抓着伍鸠衣角的小手竟然有些微微地颤抖。
　　伍鸠忽然觉得这神色不对呀，这感觉、不像是喜极而泣啊……怎么感觉像是自己对他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的大恶人？
　　伍鸠的情商……不可谓不低……
　　见伍鸠呆立在原地不动，苏念君小嘴一扁一扁，抓着衣角的小手骨节已经泛着青白之色，而此刻，却正一点一点地松开……
　　伍鸠心中警钟大作，心中罪恶感忽然爆棚，无奈揉了揉眉心：“等等、你、如果想留下的话，恩，可能过不上什么好日子，麻烦事儿一堆，你可得想清楚了”
　　苏念君的动作一顿，眼眶里悬着的泪珠啪嗒一声落下，吸吸鼻子扁着小嘴十分委屈地看着伍鸠。
　　伍鸠仔细想想，好像以前看着小孩子哭了都是要抱一抱哄哄来着……可这娃娃明显排斥人的接触。
　　抽了抽嘴角，伍鸠僵硬的张开双手，嗫喏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哭吧”
　　苏念君愣了，伍鸠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奶奶滴，小萝卜头怎么这么难伺候……尴尬地收回手想要摸摸鼻子，谁知苏念君却忽然捏住她的衣襟一头撞了上来。
　　这一撞差点儿没把伍鸠撞翻，伍鸠被这一撞撞得胸口滞气闷着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觉得委屈了，拿自己撒气呢……
　　扯扯嘴角，熊孩子心眼不大脾气不小……
　　但是感受着肩膀上转眼湿透的衣衫，伍鸠已经曲起的两根指关节又慢慢松开，僵硬的停在空中，默默地等苏念君哭完。
　　真是上辈子欠的！伍鸠叹息，姐姐真是善良啊……
　　见他气息逐渐平复下来，伍鸠可怜了一下自己酸麻的双手，这小子就跟个惊弓之鸟一样。动一下、颤一下。
　　“哭完了没有？”其实伍鸠的本意真的真的是想温和的……真的……
　　苏念君吸吸鼻子，退后几步，依旧低着头。
　　伍鸠对上两只红红的兔子眼：“你的衣服，自己能穿好么？”
　　苏念君目光有些躲闪。
　　“那我给你穿、你放心，我尽量不碰着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苏念君的头更低了，只是抓着伍鸠衣角的那只手从未松开……
　　穿衣服的时候，碰到是难免的，见苏念君一碰一僵，伍鸠只能叹气，这阴影大了去了……心病难医，康复之路任重而道远呐……
　　好容易给他收拾好了，伍鸠出门，苏念君也牵着伍鸠的衣角躲躲闪闪的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伍鸠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君往她身后藏了藏，手却捏得更紧。
　　“这下可好、多了一条小尾巴……”
　　季儒生已走，墨之渊看了一眼她身后，伍鸠只好耸耸肩。
　　墨之渊并未多问，而是言简意赅说明了季儒生所说的大事：“临南城换城主了，林天南失踪了，皇帝微服出巡了，与他同行的，还有传说中的三皇子，上官裴，将于七日后到达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