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沧形

4、钥匙与天脉不得不说的秘密

　　伍鸠终于明白那只死耗子浑身颤抖一个月的奢华待遇了。这期间，伍鸠根本就无法集中精神，也无法对身体做出任何控制，就这样，悲惨的抖了一个月，脑门不知在床脚，凳脚，桌脚磕了多少下。
　　谨遵医嘱，血的教训啊。
　　这一日，怪老头忽然满目忧伤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伍鸠的浴桶旁边，而且诡异的是没有蒙白布。
　　伍鸠很不解，依照之前的推断，这药味应该是让人痛不欲生的难闻才是，难道换药了？？
　　“你现在到什么地步了？”怪老头突然问道。
　　伍鸠将手抬了起来，从指关节一点点弯曲，握拳，张开，又握拳。
　　嘴角缓缓扬起，眼角也慢慢弯成一个月牙，吸吸鼻子：“呼哧”，听见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伍鸠上扬的嘴角忽然下垂，露出懊恼的神情，无奈声带实在是个很麻烦的东西，尤其是这具身体是自刎身亡，到如今伍鸠只能发出嚯嚯或者呼哧这种像手拉风箱般的声音。
　　什么银铃儿、什么黄莺出谷……那是什么？
　　“太慢了、太慢了”怪老头忽然面色不善的起身盯着伍鸠不断绕着圈子。
　　伍鸠哑口无言，她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一般人现在能眨眨眼都算了不起了。
　　突然，怪老头眼神一定，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出门。
　　接下来的一个月，伍鸠再没有见到过他的人影。
　　屋子里永远都是那么昏暗，伍鸠在屋内跌跌撞撞的练习走路，身体微微前伸，僵硬的抬腿，向前迈出一步又换另一只，无暇顾及其它，于是头耷拉在胸前，双手只能自然下垂在空中胡乱晃动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如此练习几番之后，伍鸠慢慢试着抬起头，站直，忽然一个不稳、往身后倒去。
　　视线却停留在了墙壁与屋顶的接缝处，伍鸠转过头，朝着息壤呲牙“嚯嚯”其实她想说谢谢。
　　“先生吩咐，半年内，这具身体不能有任何损伤。”
　　伍鸠闭眼，你可以不那么诚实的。
　　睁开眼时，果然身体被放在了墙边，伍鸠继续开始练习直立行走，这次加上头和腰还有膝关节弯曲的控制，对现在的伍鸠而言是个不小的难度。
　　自从可以行走后，伍鸠便被告知不能见光，伍鸠隐隐约约也有些直觉，对太阳光有些惧怕。
　　于是每天在屋内练习如何正常的走路，除此之外，怪老头开始教她辨认药草。
　　可这一个月怪老头都没有出现，该做的功课息壤一样不落的代为补上尤有甚之，这种情形，令伍鸠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伍鸠也不得不加快了进度。
　　这种情形持续了半年，伍鸠从桌上跳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久违的开门声，顺便说一句，息壤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这半年伍鸠从来没有见他开过门。
　　伍鸠转身，朝着门口走了几步，等待着怪老头推开里面这扇木门，却听见了息壤痛心的一句“先生！”
　　伍鸠心里一紧：“歪嗷哦？”
　　紧接着，门被打开。
　　伍鸠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这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两眼浑浊暗淡无光，原本顺贴有光泽的银发成了一堆花白的枯草。
　　伍鸠焦急地走到老头身边拽住老头的袖子“歪、嗷、哦？”
　　老头吃力的伸手摸了摸伍鸠的头，欣慰的笑了，声音嘶哑：“会说话了啊？”像是个慈祥的长辈。
　　怪老头经常笑，嘲笑，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伍鸠这般难受过，想哭，但却没有眼泪。
　　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怪老头又揶揄地笑着：“很好啊，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伍鸠笑不出来，只是一脸关切的看着怪老头“咿恩啊额？”
　　“息壤，要不我们比比谁猜得更准？”怪老头毫不收敛的表达着自己的嘲笑，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息壤？”
　　“先生”语气中难掩沉痛“我猜，她问的是您怎么了”息壤说着，暗暗握紧了拳头，是自己失职了。
　　“你猜错了，这丫头才不会说您，她要问也只会问你怎么了，哈哈哈哈……”怪老头一个人笑着，不见有人搭理自己，只得尴尬的咳嗽几声。
　　“咳咳、息壤，收拾收拾，我们得出趟远门了”
　　“是、先生。”
　　伍鸠愣在原地没有动。
　　“喏”怪老头递给她一个漆黑的小瓶子，似乎还在往外森森地冒着寒气。
　　“全喝了，然后再穿严实点，七天之内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伍鸠仍是愣在原地。
　　“喝不喝随便你，反正我们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你要留下给我守着这破屋子也行”碰，门被关上，只剩下伍鸠一个人。
　　看着那个瓶子，怪老头变成这样，就是为了这一瓶药？伍鸠摩挲着药瓶，仰头全喝下了，之后再珍而重之地将药瓶收入怀中。
　　不久，息壤送来了厚厚一堆衣物，临走时深深的看了伍鸠一眼，那是一种伍鸠看不懂的复杂。
　　伍鸠缓缓将门打开，看见了满院子生机盎然的杂草，以及一棵沙沙作响两人高三人合抱粗细的大树，扭头看了看周围，一圈小篱笆，本应是药园的地方已经有些荒废，里面杂乱一片被翻起许多土块，伍鸠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可伍鸠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有堆焦黑的废墟，那原来应该就是那个鬼婆婆的屋子吧。再远些就是一面陡峭的悬崖以及几座高耸入云的高山，将这个地方团团围住，有一条小溪从山脚下潺潺流过，泛着粼粼的波光。
　　“死丫头，你还要看多久？”远处怪老头拄着一根拐杖，朝她大声吼道。息壤恭恭敬敬的背着包袱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平静地等着伍鸠。
　　那一瞬间时光好似被定格。
　　伍鸠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有风吹进屋子，在山谷回旋，带着浓浓的药香，待到三人的身形远去，伍鸠回头望去，浓浓的白雾笼罩了一切，显得神秘又幽静。
　　不知多久，伍鸠都感觉精神消耗吃不消了，怪老头才出声道：“今天就在这休息吧”息壤连忙翻找出一块青布，老头却不管那么多，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啊啊”伍鸠吸引注意之后，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道：“去哪？”
　　“困龙城”没等伍鸠发问，怪老头又解释道“三国交界之处，也是五合天脉所在之地”
　　伍鸠愣了一下，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
　　“什么是天脉？”
　　怪老头未接话，息壤看了伍鸠一眼：“天脉是神之通道，天脉所在之地，就是传说中最接近神的地方。”
　　息壤看了一眼怪老头，怪老头缓缓点了点头，于是息壤继续说道：“天脉是随时移动的，没有人知道天脉会在哪里出现，除了、钥匙。”
　　伍鸠疑惑的看着怪老头“钥匙？”
　　怪老头点点头。
　　“钥匙是什么？”
　　怪老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伍鸠说道：“是人、是物、也是命。”
　　“别说你就是钥匙啊！”伍鸠怀疑的看着怪老头。
　　怪老头不出声，只是将目光看向远方，许久，低头喃喃道：“算是吧”
　　伍鸠惊，还真是？我滴个乖乖，了不得啊。
　　“为什么突然去困龙城？”伍鸠问道。
　　怪老头垂首：“因为快结束了。”
　　伍鸠再问，怪老头却再也不作回答。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神明所在之地是不是另一个世界？”
　　怪老头脸色一变，突然道：“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看这样子，应该是咯？伍鸠难掩心中的激动。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回去的第一个线索！
　　伍鸠恨不能泪奔啊，回去最关键的就是要找到“门”的位置，也就是空间最薄弱的地方，刚开始过来的时候还来不及看清楚就被招魂了，而现在，如果说那里真的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话，那这最无迹可寻的一个条件就满足了。
　　至于什么神明所在之地，仙界？神界？都是狗屎啊，关于神明的真面目，没有谁比跟在老板娘身边长大的她更加清楚了……
　　不过，会移动这件事情，伍鸠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从来没听说过呢，是这个世界特殊的规则么？
　　伍鸠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现在的她明显还不满足条件，就算找到了门，那万一位置又变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伍鸠连忙将怪老头摇起来
　　“这次天脉会在困龙城停留多久？”
　　“不知道”
　　“下次会出现在哪？”
　　“不知道”
　　伍鸠惊愕地写道：“你不是钥匙么？”
　　怪老头闭上眼，似乎睡着了。伍鸠无可奈何的抓紧了手中的枯枝。
　　息壤犹豫再三，问道：“你好像对天脉很在意？”
　　伍鸠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奇而已。”
　　“天脉、其实……”息壤刚想说些什么，怪老头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