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沧形

2、勉勉强强的半成品

　　伍鸠遗失的意识开始回归，睁开疲惫的双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旋转。
　　依稀只看见，白花花一片……再睁开眼时，昏暗的光线下也是白花花一片……
　　伍鸠的心颤了两颤，艾玛，什么怪物！
　　两只枯瘦黑黄还带着长长尖细的指甲，就像是从乱葬岗里头黑臭的泥土里刨出来的爪子伸到了那满眼的白花花中间，往两边一分。
　　伍鸠浑身颤了颤……还不如不分开呢……
　　尖瘦的下巴，标致的巴掌脸，狭长的眼线，浓黑细长的柳眉，看过动画片的里女巫么？这尼玛是现场版的啊？！那一脸的豆皮褶子，那一口黑黄稀疏却又丝毫不减尖锐度的姑且可以称之为牙齿的东西，以及空气中可能会散发出的腐烂气息……
　　伍鸠惊讶地发现自己除了视觉听觉还在，其余的，似乎全不在服务区……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现在连闭个眼睛都是难事，就像是被禁锢在了一个瓶子里的有意识的水，等等，禁锢、瓶子……
　　伍鸠灵光一闪，自己现在这种状况，倒是与之前遇到过的一种情况有几分相似。
　　那次似乎是一个客人出了点问题，灵魂离体了，那次老板娘连夜将自己从寝室宿舍里偷了出来，看着那人脑门上方那团晶莹剔透随时准备随风而去的幽蓝，还记得当时伍鸠迷蒙的睡眼顿时清醒，颤抖着用手指着那团东西，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惊讶什么呢，我强行将她锁住了，下面就是你的事儿了，我去外面周旋周旋。”
　　“我我我、我不会、我该怎么做？这这这会不会……老板娘你不是说不能跨界么？我我们和他们签了合约的，互不干涉啊……”那一年，伍鸠才十三岁，饶是异于常人，也时常干些异于常人的事儿，可界限，伍鸠还是一直严守的，就像老板娘的小店里永远贴满了三好学生的奖状，以及各种大红花，她一直是个挺守规矩的乖宝宝……
　　“没什么不会的，就像我平时训练的一样，用你的念力将水倒进杯子里，很简单，不会有事的，它们来了，现在倒是不要紧，下一波才是正菜，集中精神，我来挡住他们。”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摄人心魄的浅笑，优雅的转了转手腕，踩着高跟鞋，渐行渐远。
　　收回思绪，伍鸠明白，自己变成了被倒进杯子里的水，不过看这反应，身体应该不是自己的。
　　可想明了这一点，伍鸠更加震惊，记得老板娘说过，把一个魂魄招进招进另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等于是夺命，就像那天除了老板娘，她，还有那一个成功还魂的人之外其余存在的事物全毁了，她们所在的那片空间完全崩坏，并且老板娘实力大损，事后，伍鸠问老板娘后不后悔，毕竟，如果不破坏规矩的话，这一切都是不会发生的，还记得当时老板娘只是很语重心长的告诉自己，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啊……
　　自己的叛逆期，也许就是从这句话开始。
　　言归正传，那次还是魂归原身，可现在……
　　这人实力深不可测，伍鸠立刻给眼前之人标上了一个恐怖的标签。
　　努力适应这种僵硬地感觉，脑海中的虚弱感有所好转，调动起混上上下为数不多的力气，伍鸠想努力眨眨眼，虽然最终只是颤了颤睫毛。
　　“哈哈哈哈~~成功了……我是对的！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啊、我、成、成……”伍鸠眼见着那人、姑且称之为人，忽然扬起身子狂笑，接近癫狂的撕扯着自己苍白杂乱的白发，嘴里不住的重复着“我成功了”这一句话，只是不知是不是太过兴奋，笑到一半，嘴里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成字，像是忽然卡壳的播放器。
　　“老疯婆子！鬼吼什么呢！将我的病人都吓跑了！！”一个鹤发童颜留着花白胡子的老人气急败坏的推开门进来，看得出来，这人年轻的时候定然风靡万千少女，是她们春心荡漾的对象。
　　那老妪似乎听到了来人的声音，僵硬缓慢的转身喃喃道：“成、成、成……”
　　“知道了知道了，你成功了！”那老人看了一眼睁开眼睛的伍鸠，炯炯有神的双眼，闪过一丝黯然、
　　那似人似鬼的身影忽然从伍鸠的视野里消失，耳中传来重物倒地声。
　　那老头蹲下身子，伸手将老妪圆睁的双眼闭上：“他都走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为什么……也好，你们终于团聚了……呵呵，团聚了……”
　　伍鸠忽然感到一丝苍凉。
　　那老人缓缓站起，走到伍鸠身边：“既然她说成功了，那就一定成功了，对么。”
　　听那语气，仿佛只要伍鸠再没反应就要鞭尸泄愤一般。
　　伍鸠连忙颤了颤睫毛。
　　“原来，真的成功了。”说完，毫不留情的扣住住伍鸠的一侧肩膀，将伍鸠的上半身立了起来，伍鸠注意看了看，那手修长有劲，根本就不像个老人家。
　　“息壤”
　　有一个壮汉从门外走了进来点头行礼：“先生”。
　　“将她搬去我的药房。”
　　“是，先生。”说着，伸手搂住伍鸠的腰，往肩上一抗，伍鸠的视线变成了那人腰间缠着的的青黑色的腰带。伍鸠默默对比了一下，如果目测无误，按正常人生长发育角度来算的话，她现在应该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这一点认知让伍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却又有一点小庆幸。
　　在被扛着踏出房门走了不远，耳边传来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伍鸠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如果现在的自己能够抬起头来，应该，会看到一片火海吧。
　　老人站在火舌肆掠的木屋前，不语。瞳孔中倒映着火光，光芒闪烁，仿佛要记住这一切。
　　仔细听，除了干燥的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还夹杂着细若蚊蝇沙哑的许诺。
　　“剩下的，我会帮你完成，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该怎么说才好，伍鸠现在的心情，复杂之极。
　　就像她被运回来之后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然后，身边围过来一群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动物，被纱布裹住了身体于是在地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小鸟，没有耳朵的兔子，以及一直叫得凄厉的猫
　　至于伍鸠怎么会知道？
　　这就要看伍鸠的额头留下的几个泥爪印子，以及脸上的那几粒带着温热的排泄物，看来这就是帅老头口中的病人了。
　　不过没有关系，伍鸠没有嗅觉，没有知觉，感谢上苍，关闭了一个南天门，又为她开启了这一个灶门。
　　虽然伍鸠连眼不见为净都做不到。
　　值得庆幸的是，上苍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了那颗饱受摧残的良心，老人回来了。
　　老人皱了皱眉：“息壤，将她放到病床上去”
　　壮汉应声出现：“对不起先生。”于是伸手抱起伍鸠，放到了病床上，兔子的排泄物也适时的从她脸上掉落，很不小心的划过她的嘴唇。不过反正没有知觉，随它去。
　　那老人上前来查探了一番，先是探了探脉，又伸手附上她的脖颈，又皱了皱眉，伸手拨过伍鸠的脑袋，上下左右仔细观察着：“毫无生命迹象，你仍旧是个死人。”
　　伍鸠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
　　那老头若有所思的拨开伍鸠胸前的衣衫，两指并拢，不断在她胸前摸索着。
　　“喂喂！往哪摸呢！！变态啊！”可是，任凭伍鸠如何呐喊尖叫，都是无用功。
　　那老人手指停留在她左胸口，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皱着的眉头一松，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缓缓将手抽了出来，眼神略带哀伤
　　“连凤吟都赌上了么……可是，这还只是锁魂啊，没有你的巫力支撑，没有完成融合的她，仍然是一具尸体。真不想告诉你，但，你还是失败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有我给你善后，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有我给你收拾……有我给你收拾……你也知道的吧？所以你才走得那么干脆？真是自私啊……”
　　听着老人的自言自语，伍鸠心里明了，原来是暗恋啊……话说起来，难道这位帅老头一直扮演着默默付出的暗恋者形象？
　　真是可怜啊……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伍鸠一愣，被发现了？
　　“转过头去！不许看着我！不然我就把无耳的耳朵接你身上！”伍鸠分明的听到“汪汪”两声。
　　“啊……帅老头原来是在骂狗啊”伍鸠心想。
　　“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丫头片子。”
　　“关我什么事！”伍鸠撇撇嘴，但又无可奈何，她现在就是一团意识，被禁锢在一个并不属于她的身体里，在外界所有人的眼里，她什么都做不了，连最基本的眨眼也成了奢望。
　　“我要是你，就努力尝试着控制这副身体，傀儡听说过么？我会想办法用药让身体不腐，而你要做的，就是努力适应这具身体，然后控制它，成为一个、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