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小怪A

2、中

　　不知不觉冬天也到了，所有人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节，陈朝朝因为比赛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回家的事情一拖再拖，秦暮楚也借口陪女朋友一直留在学校。
　　离除夕还有四五天不到，陈朝朝终于记起要回家这事，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买车票，这次不靠谱的秦暮楚依旧不靠谱，“我也没买，我以为我们思想开放的陈朝朝同学会记得的。”
　　陈朝朝不知道这时秦暮楚口袋里塞着两张车票，已经被他抓到有些发皱，“不过陈朝朝你要是愿意求求我，叫我一声秦秦哥哥我说不定会想到什么好办法。”
　　陈朝朝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秦暮楚，“大不了一路站着回家。”
　　他看着陈朝朝还穿着深秋的薄外套，鼻子被冻的通红，不冷么你外套呢，所有的话都在陈朝朝的一个转身中，被秦暮楚重新和着冷风咽了进去。

　　陈朝朝拿着行李箱站在人群中，她得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以后一定要记得买车票，不知谁撞了她一下，胡乱塞在口袋里的一只熊猫手套掉到了地上，想要蹲下来捡，涌动的人流让她无法伸手够到。
　　眼看手套要被人踩到，陈朝朝跺了一下脚，算了，不要了。
　　那是秦暮楚在她收到初中毕业那年送的礼物。
　　谁会在大夏天的送手套，也只有那个蠢货了。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朝朝长大了，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了。
　　明明只比自己大四岁，却摆出一副叔叔辈的模样。
　　是谁一脸诱惑的微笑说，朝朝也考上我的高中啊，这样我就送朝朝一个礼物。
　　又是谁从懒懒散散的状态变成夜夜挑灯夜战，每天顶着一对黑眼圈，咖啡一杯接着一杯当白水喝。
　　只因谁的一句戏言。
　　陈朝朝委屈的看着地上的沾上灰尘的孤零零的一只手套。
　　五六年了，她小心的保存，围巾倒是换了好几条，这对幼稚的熊猫手套还是在每个冬天陪伴着她。
　　掉在地上的熊猫还是傻愣愣的笑着，那对黑眼圈好像那一年的自己。
　　换一副吧，陈朝朝你都这么大了，怎么手套还是跟初中生一样这么幼稚。
　　连妈妈都这么说过。
　　正好趁现在，扔了吧，旧了的东西，这么久了，陈朝朝你还是放下吧。
　　她摸摸口袋里面另外一只手套，干脆连这个也扔地上吧。
　　一个人蹲了下来，围着自己织的歪歪扭扭的围巾。骨节分明的手抓起地上的手套，拍了拍，递了过来。
　　不知在哪本少女小说中看见，骨节太分明的手和薄唇的男人皆薄情，真不巧，面前这个男人都占了。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好像那年夏天的流星全部滑落到他的眼睛里面。
　　那年夏天热的不正常，聒噪的蝉，聒噪的陈朝朝缠着秦暮楚去看什么奇怪的流星雨，百年一遇还是千年难遇的流星雨。
　　坐在屋顶上面，两个人头靠着头，秦暮楚守了一晚上，除了几颗稀少的小星星，秦暮楚是这么说的。
　　因为陈朝朝一爬到屋顶上就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对着藏在云层里的太阳吹了一个口哨，小样儿，你还害羞了。
　　没有看成流星雨，他们一起欣赏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日出。
　　“喂，暮暮，我好饿。”陈朝朝对着像鸭蛋黄一样的太阳如是说。
　　她没有注意那时候的秦暮楚为什么脸有点红，还以为是太阳晒的。
　　就像现在的秦暮楚脸上，她知道，现在是因为冻的。

　　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模样，“这个……不要了么……”
　　“不要了，都旧了，扔掉吧。”
　　陈朝朝狠狠心。
　　“哦，那把那只也扔给我吧，正好凑一对，洗洗还能送人。”
　　陈朝朝恨不得把行李砸他脸上，早说了秦暮楚哪有那么好心。
　　气呼呼的冲进人群，车厢里面混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陈朝朝皱起了眉，不知道是不是多心的，总觉得有人在有意无意的蹭她，人多也难免吧，陈朝朝这么安慰自己。
　　不适感越来越严重，就在快要爆发的那一刻，有个人轻轻抱住了自己，把她从拥挤的人群中拯救了出来。
　　怀抱没那么宽厚，却令人安心，她抬头看着那个人的侧脸，浅浅的淡青色胡渣，在明灭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女孩子总是喜欢王子的吧，金光闪闪的站在城堡前敞开双臂，你只好颤颤巍巍的和无数人争抢城堡门前的独木桥，遍体鳞伤的来到他面前，我的王子，你愿意娶我么。
　　陈朝朝偏不，她固执的喜欢在独木桥前守卫的骑士，骑士会告诉她，独木桥太窄，前路太危险啊。
　　所以她宁愿站在自己的城堡前，我的骑士啊，就让陈朝朝女侠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来迎娶你吧。
　　现在抱住她的是她臆想中的秦暮楚骑士，终于这次不用自己硬撑着和世界作斗争。
　　她靠着这个瘦弱的肩膀沉沉睡去，颠簸流离，却安稳如斯。

　　两家人一如既往的凑在一起包饺子，吃年夜饭，守岁。俗套平凡也温馨，秦暮楚有种携着自己新婚妻子回家探亲的错觉。
　　朝朝爸爸去世的早，那时候朝朝还拖着鼻涕在一声声喊着，暮暮暮暮叫我小姐姐。
　　朝朝妈妈既当爹又当妈的把这个蠢朝朝拉扯大，当年的黄毛丫头如今长成了一个黄毛大丫头，好像完全没有变化，只不过不再跟在他的身后喊着暮暮暮暮。
　　秦暮楚也知道朝朝的妈妈把自己当作亲生儿子看待，两家家长似乎从来没有产生过把他们凑成一对的想法。
　　完全是哥哥与妹妹的交流模式，今天朝朝妈妈还撺掇秦暮楚多留心点陈朝朝身边的男孩子，看到好的牵个线，朝朝妈妈包着饺子小声对着秦暮楚说，“秦秦啊，我们朝朝是个一根筋的蠢姑娘，认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认准一个人了就是他了。不知道她呀心里怎么想的，这些年也没正经的谈过恋爱，老说学业忙学业忙，人家的女孩子都手牵手挽着男朋友逛街，再过个一年你也快毕业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多帮你妹妹留心一下，她呀，从小最听你话了。”
　　秦暮楚帮朝朝妈妈拌着饺子馅含含糊糊的答应着，说来也是，朝朝好像身边从来没有其他的男孩子，也没见过她对哪个男孩子格外热情，大概除了自己吧，或许这次多了她的易老师。
　　转头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小妮子，她跪在沙发前认真的剥瓜子和花生，时不时用手数一下，一颗两颗三颗。从小她就这习惯，喜欢剥完一堆瓜子然后一下子倒进自己嘴里，结果往往是被他一把抓过去进了肚子，还恬不知耻的笑。
　　陈朝朝也不恼，笑眯眯的看着像只小狐狸，“暮暮呀，刚刚那堆我掉地上了呀。”
　　秦暮楚哑然失笑，他的蠢朝朝连剥瓜子都看起来格外的认真。
　　小时候，两家家长为了让陈朝朝早点去上学，她比同一届的孩子小了两岁，却只比秦暮楚小了一届，被同学们戏称是秦暮楚的小媳妇，秦暮楚避之不及，从那时候就告诉陈朝朝以后在学校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陈朝朝也守信到现在。
　　那时候，她矮矮的个子总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乱糟糟的头发，豁着两颗大门牙，每天笑眯眯的早起等着秦暮楚，暮暮妈妈说暮暮要照顾朝朝小姐姐的，暮暮你帮我梳头吧。
　　秦暮楚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乱糟糟的头发，小小的男子汉学会了扎马尾的七八种方式，他有次路过朝朝的班级，看着其他小丫头围着陈朝朝，“哇！你的辫子和蝴蝶结好好看的哦！陈朝朝你妈妈手好巧哦！”
　　陈朝朝严肃的避开大家摸她头发的手，口齿不清的说，“不是妈妈，是我的小哥哥帮我扎的。”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陈朝朝叫他小哥哥，也是唯一一次。
　　现在的她好像还是很懒惰，头发也是随手一个黑皮筋团一个马尾，或者像现在一样随意的披着。
　　秦暮楚擦干净手，走到认真的陈朝朝身边，抓起茶几上的牛角梳，帮陈朝朝梳头。
　　陈朝朝的动作顿了一下，剥一个花生颤颤巍巍剥了一分钟。
　　“陈朝朝，你抖什么呢，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哦，我刚刚花生瓜子吃撑了。”
　　“陈朝朝，你这剥了这么一堆给谁吃呢，自己也不吃完。”
　　“剥太多了吃不下，你吃吧。”
　　陈朝朝落荒而逃，秦暮楚蹲在地上，一颗一颗细嚼慢咽吃完了陈朝朝忙活了两个小时的心血。

　　忙碌到大年初三，陈朝朝习惯早起，第一个发现了院子里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的雪。秦暮楚赖在被窝里，被秦秦妈妈揪着耳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你看看你朝朝妹妹，一大早就起来帮忙，你还赖着呢。”
　　秦暮楚哼唧了几声又倒回了被窝里，谁像那个蠢朝朝，又不是没看过雪至于兴奋成这样么，躲被子里面都能听到她嘻嘻哈哈和院子里小朋友打闹的声音，又不是小学生，和他们一样大哦。
　　秦暮楚好不容易才睡着，又被陈朝朝的叫声吵醒，“啊！啊！啊！秦暮楚你大爷的变态啊！大冬天的你怎么还裸睡啊！”
　　秦暮楚将被子抢回来，顺手把枕头砸在陈朝朝头上，“闭嘴啊你，看不见我这还穿着裤衩呢。”
　　陈朝朝闭着眼睛跟炸毛的猫一样挥舞着爪子，“啊！啊！啊！啊！秦暮楚是色狼啊暴露狂啊！占我便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暮楚一个不耐烦将她拽到床上，按住她的嘴，“大姑娘家的吵什么，害不害臊啊你，老师没告诉过你不能随便进成年男人的房间么，思想品德课是不是不及格啊你，你现在才像个女流氓你知道吗？”
　　看着陈朝朝脸通红，秦暮楚这才意识到现在谁比较像流氓，是裹得严严实实和熊一样的陈朝朝还是半裸的他。
　　他松开手，轻咳一声，“现在知道成年男人的房间有多可怕了吗，知道了就出去吧。”
　　“妈，妈，你妈妈让你去吃，吃，早饭，饭。”
　　逃走时还撞到了门框，听听声音都疼，秦暮楚被她这么一闹睡意全无，不知道随便进成年男人的房间是在赤裸裸的勾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