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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清卿在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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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卿凌晨一点才到达高崚的司令部,他本可以骑马,但与援兵会和后,他却坚持与士兵们一道步行。
“现下的高崚就像座空城,城门平常都紧闭着,我们随着大部队进城,在主街的这头望到那头,是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连街两边的商铺门板都严丝合缝,绝不漏一丝空气。只有沿街张贴的安民告示显示这里仍有部分居民尚未撤离。
大约是晚间十二点了,无风有月,空气闷热。因为此地的道路损毁严重无法行车,不止我和长卿,连同长卿的一众幕僚都是步行进城。我紧跟在他身后,听他同下属说:‘他们不舒服,我们就打,打掉一点,舒服一点,全部打光,全部舒服。’他讲起话来这样威风,叫人不能不相信他的勇气和信心……”
桌旁坐着的穿着阴丹士林罩袍的圆脸少女举着这封信读到此处不由得说:“想不到萧清卿胆子会这么大?!”
站在她身后的青年仔细看了看信纸便道:“你瞧这是行政机关里常用的公文纸,萧长卿宁愿不骑马都要陪着她步行半天进城,可见她的安全是十分的有保障。”
那少女一笑,瞧着那青年道:“有个当师长的兄弟到底不一样!”
那青年答道:“我虽然不是师长,也足以保障你的安全吧!”
“哥,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急什么呢?”少女举着信纸道:“就凭哥哥每次收到她的信都拿来和我一起看,我就知道哥哥对我的信任和亲近是别人比不了的。我瞧她对你不大一样,连写信的语气都,”她说到此处却故意打住了,只用手指捻着自己的辫梢,笑吟吟望了那青年。
那青年望着她光洁的面庞不以为然道:“有何不同?若是姊妹给兄长写信多半是这种语气。”实在的,赵折冲平常对妹妹折玫是十二万分的爱护和关照,折玫只要稍微露出点撒娇的模样,他必然是有求必应,对于清卿信中流露出的亲昵口吻倒从来不曾留意过。
清卿在信写到一半的时候困得不得了,身子越放越低,不知什么时候侧着头就趴在桌上困着了。长卿走进来时,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放轻了脚步,从床上拿了床毯子披在她身上。见她胳膊下露出一角信纸,不由微一皱眉。不过几天,这已是他见到的第二封信了,他当然知道赵折冲是何许人,心底里很是反对清卿如此频繁的和他通信。可他虽然不曾明说,清卿却很敏感,早就对他申明了绝不会透漏任何重要消息,不过是一些琐事罢了。
正是夏季,高崚的天色时常是湿润的青灰色,自他们到达后的第二天更下起大雨来,携着一股子寒意,刚刚有点入伏的燥热顿时消散个干净。眼见得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势头,长卿伸手去关窗时,清卿肩膀一动,已然是醒了,她伸了个懒腰,懒懒看他道:“哎,我怎么又困着了~这天气真是~”说着又瞧窗外,“早知道高崚多雨,我就该带雨衣来。”
长卿道:“此地据说就是古楚的江南之梦,城南有片空地还挖出过好多章华台字样的筒瓦。”
“所谓楚之云梦跨江南北,难道这里竟是云梦泽?”清卿极感兴趣地追问:“我们可以去城南看看吗?”
长卿皱眉道:“我本有此意,但这两日雨势凶猛,城外澪江暴涨,那片空地昨天就被水淹了。”
清卿遗憾的叹了口气,而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她宁愿自己永远只停留在遗憾这一步。
第二天很早清卿就得到消息,由于雨势过大,山体多有崩塌,道路堵塞,日军不攻自退了。但对于城内的中国守军而言,生命威胁并没有解除。百年不遇的暴雨使得澪江的几条支流和城外所有的湖泊都被填满,无处泄洪的澪江水位急涨,短短十几个小时城内的建筑一层以下多数被淹。
清卿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眼看着进城时经过的那座桥先是桥面,后是栏杆,接着桥头完全被洪流淹没,这水携着附近山上大量的泥沙,就像一锅黄泥汤,上面飘满了门板、窗框、桌椅等等杂物。萧长卿半夜起就在组织撤退,及至清晨,他派了两个侍从和简立戈过来,要求他们立刻带清卿出城。
一行人冒着大雨下了楼,开始清卿还可以扶着屋檐下的柱子和门廊行走,后来水位渐长,以至于得踩着门墩或是花盆,那两名侍从一人扛了她的箱子,一人拎了她的手提包,简立戈更是不离左右,半搀半扶着她的胳膊走。本以为只要走上五十米,到了街口水浅的地方就可以上出城的大路了。不想雨大水急,且水底水面上物品混杂,他们真是寸步难行。
清卿觉得有一个软绵绵而结实的东西忽然撞上自己的腰,她头皮一麻,想也不敢想会是什么,只咬着牙抓着简立戈继续走,又走了几米,水面上飘来一片木板,上面还挂着几枚钉子,她浑身僵硬的避开了,又看看身后扛着她行李的侍从,见他们早已浑身湿透仍把她的行李扛在肩上,甚至脖颈里还挂着一个小包袱,那是她前几日买来的一套当地的绣花裙装,不由惭愧道:“那些零碎东西就扔掉吧,我只要那个小提包好了。”
“你不用管他们。”简立戈皱眉看她:“他们没事,倒是你走得太慢,我背你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清卿刚说了这句,前面的巷口忽然瀑布般泄下一股洪流,瞬间淹到她胸口,吓得她一声惊叫,差点摔倒。
简立戈抓紧了她的胳膊,不容置疑道:“我背你!不然水涨的太快,大家都出不去!”
清卿只好同意,但她无疑是极不放心让他背。打伞和穿雨衣都是没用,水从四面八方的涌过来,她刚才还瞧见许多蟑螂从身旁飘过,甚至还有只大黑老鼠在水里挣扎。她又怕又恶心,还担心简立戈走不稳,小心地问:“你行吗?不然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她感觉到简立戈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紧张得要命,双手不由自主地攀着他的脖子和肩膀。
简立戈最怕女人尖叫,还好清卿着实镇静,还把手伸过来替他抹额头上的雨水,他也浑身湿透,唯独背上渐渐暖起来。好容易走了三十米,水位涨的太快,已不容他们走到街口,只好爬到较高处的一座尼姑庵里观望。
“怎么办?前面不能走了吗?”清卿焦急地问,因为戴了顶斗笠,除了头发,她的衣服全湿了,连鞋子都格外沉重。
简立戈看了她道:“前面是没法走了,水太急,我们得往山上走,山上全是土路,泥泞的很,但只要爬到半山的亭子那里就有一条石子铺的路能出城。你怎么样?”
“我没问题,那么快点走吧?”清卿立刻赞同,不由自主地哆嗦着说。
“好,等丁复探路回来我们就走,”简立戈说罢稍作犹豫,便一把揽过清卿搂在怀中,清卿没有反抗,她早饭也没吃,又在大雨里吹了半天的风,已是冷透了,浑身都不由自主的打着抖,此时任由他搂着自己,一心只要不感冒就好。对于自小在英国长大的清卿来说,如此紧密的拥抱不过是此类紧急情况下的必须,她不会像裴洛那样产生太多的心理障碍以至于影响到自己的感情波动。而对简立戈而言,人生中第一次拥抱一个自己所爱慕的异性几乎是无法承受的冲击。一开始,他简直比清卿颤抖的还要厉害,不过,只那么一下,他就因为羞愧而镇定了下来,但□□的冲击随即导致了心灵的冲击。他感觉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仿佛混合着鲜奶和蜜糖的甜香,仿佛乳臭未干的孩子,而她的身体又是那样玲珑,完全成熟的诱惑。他悄悄用脸颊挨着她的耳朵,那薄薄的,冰凉的玉雕一般的耳朵贴着自己火烫的脸颊,很快就暖和起来。
“丁回来啦!”清卿忽然说,适时挣脱了简立戈的拥抱,急急的迎上去问:“怎么样,前面可以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