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星夜 星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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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
火车还有一站就到终点站了，但却出了故障，停下了。列车员告诉大伙：“修不了多长时间的，半夜也没车了，大家睡一觉吧，明天醒来就到了。”这话在平时许没人听，然而时值夜半，又没几个人了，好在大家也不赶，于是刚醒来的人们又都睡了，一片呼吸声。
刃没有丝毫睡意，即使疲累仍一波一波地上涌。
连轴转了一个月，终究不得放松。昨天金飞在电话里叫他们过来，说：“这边的事有的我们做不了，你们来了还要帮忙，坐火车过来吧，正好歇一歇养养精神。”
他知道依自己的状况应该多休息，然而却没有一丝想睡的冲动。安静的夜，满天星斗，聆听着深深浅浅的呼吸，他心里极不安定。
亚瑟听他呼吸凌乱起来，却又躺得安安稳稳，想都没想，高，抬，腿——
“咚！！！”，刃顿时感觉身下的床板震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一个欠扁之极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居然还出口成章：“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哎呀小刃呐，你这是在想哪家滴姑娘啊想滴都睡不着哇咔咔~
刃躺在床上：“……亚瑟。”
亚瑟继续不知死活：“哎呀我博学吧~我还知道这是【诗经】里的呢！我还知道【诗经】有三百首呢！我还知道……”
亚瑟的喋喋不休中，刃默默反思：我当时到底是那更筋搭错了才答应了睡卧铺而且是亚瑟上铺……
唔，亚瑟同学当时是这样说的……
“刃，你看，我们已经忙好久金飞说去那边还要忙好久让我们在路上歇你也同意了哈”路上歇坐着怎么会睡得好呢硬卧睡得腰酸背痛更累的所以不如买软卧我们一人一个然后你睡上铺我睡下铺这样分配最好了我还可以随时叫你……是吧。”
然后他就以光速买了票…..
亚瑟看来不累，因为他依然在说而没有停。“我还知道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个男滴~半夜睡不着~在想他的梦~中~情~人~啊！！！刃！你干什么！”亚瑟从脸上扯下来一个枕头，顶着一头凌乱的金毛，再次高抬腿——“咚！”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沉黑的眼——是刃，他的黑发也不怎么整齐，一脸严肃：“亚瑟，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背包丢下去。”他顿一顿，认真地说：“真的。”
亚瑟立刻闭嘴，乖乖点头点头点头——开玩笑那个包里有他今后一个月要吃的盐装在袋子里还有好几包面红烧牛肉味的要是扔下来撒了我找谁哭去反正刃是不会再买的……
刃舒口气，周围再次安静，奇怪的是经亚瑟这么一闹腾，他心里的不安倒是消减了许多，他闭上了眼睛。
噩梦，又是噩梦！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奔跑，许多熟悉的人脸在冷漠，在嘲笑，在狰狞，他被越拖越深。
然后有人把他托了起来，在更深处他看到两个正在下沉的人影——亚瑟！裴！！
然后——“咚！”
刃在冷汗中勉强找回神智，听见亚瑟似远似近的委屈声音，莫名松了一口气。
“刃呐刃啊~我饿了哎，你饿不饿啊~我觉得我快饿成人干了……”
“哐！！！”
一声惨叫。
“啊！我的鼻子！我英俊的鼻子啊啊啊！刃……”
一声更凄惨的叫。
“啊！！！我的盐！！！！！！！盐啊~~~~~”
亚瑟举着手里得小半袋盐，默默地抽抽被砸痛了的英俊的鼻子，然后默默地翻出一袋红烧牛肉面——唔，还好它没全碎。
亚瑟：我饿了，我们泡面吧。
刃：唔，我也饿了。泡吧。
亚瑟：有热水吗？
刃：……
确实没热水……
不过聪明的亚瑟同学从列车员那里借来了温水~撒花~
亚瑟：好像没泡开。
刃：不是好像。
面得外面泡发了，里面很硬，粉包里的粉有的没化开，一个小球一个小球，酱料被搅开了，可惜蔬菜就……
好吧总之是可以吃的……
刃拿着叉子，叉一点，嚼嚼。
亚瑟抱着碗，呼噜呼噜。
诡异的和谐。
亚瑟：呼噜呼噜呼噜……
突然——“哎呀刃你快看你快看，快看那有个老头儿在干啥？”
顺着亚瑟的目光望过去，的确有一个老头儿——呃，老人——坐在外面的地上，仰着头在看什么。
“看星星吗？”亚瑟喝面汤：“好像挺有意思的——算了我问问去！”
来不及阻止，亚瑟已经窜了出去：“老头儿老头你在干啥？”
刃无奈跟上，正好听到老人的回答：“唔……夜观星象。”
“骗人的吧，那玩意儿准吗？”“其实还是很有道理。”“诶？”
“比如……”老头笑着说：“比如你的那位朋友，就是那一颗——看到没，最亮的，”他指着天：“那颗是帝星。”他乐得胡子一翘一翘，“哎呀我老头子在有生之年居然看到了帝星啊。”
他顿了顿看行一身黑衣的人，眼中的兴奋还未散去，带着淡淡的怜悯：“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另一位朋友的事……节哀。”
刃瞳孔猛地一缩，亚瑟瞬间绷紧身体：“你说，什么？”
“前不久，客星陨了，节哀，其实那本应该是颗辅星的。”
死一般的沉寂。
亚瑟打个哈哈，拉了刃向车里走：“困死我了，我们去歇一会儿养精神。”
没拉动。
“亚瑟，”刃开口，嗓子发紧。“你先回去，先上车，我和这位……聊一会儿。”
亚瑟犹豫一下，点点头，认真地说，“不对劲了，叫我。”看到一动没动的刃，神色复杂地瞥一眼老人：“老头儿~那我先走了~”
看到亚瑟在车里躺下，刃转向老人：“你说的……”
老友儿点头：“都是真的，我家祖辈都学这个，你看，”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泛黄的纸，补了几次，上面的繁体字古朴飘逸。“这是我家老祖宗从传下来的，上面还记了很多现在看不到的星象。”
刃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半晌，终于放弃。
“那你知道，他是哪一个。”
老人笑一笑：“那一颗，也是客星。可惜，本来我以为是双星的。”老人看着刃骤然苍白的脸色：“你能听懂吧？就是说他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很快会陨落的。只不过与你轨迹纠缠不休，我才以为是双星的。至于双星，就是主星辅星，你君他臣，懂了吧。”
刃胸膛起伏，转身就走。
“你以为我是胡说？”老人在后面叫：“你自己想想我说的在不在理？”
“你说错了。”刃停下脚步，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地说。
亚瑟在车窗里向外看，清楚地看到他嘴唇的翕动。
“你说错了，即使你是真的学习了，你回看星象，你也错了。”
他说着，他抬着头，眼中闪过骄傲：“裴……他不是我的辅星，即便是客星，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轻笑一声，接着道：“至于他，更不是，他不会是客星。也不会是辅星。“
他抬头望着天：“你好好看看，那两颗星，光芒一样，位置也不是主辅，真的是君臣吗。”
他说完，坐回自己的车厢。
亚瑟在床上翻了个身朝里躺着，抽了下鼻子。
“怎么了。”
“我感冒啊……吹风了。”
刃看看外面，七月的天，吹风吗……
累了的两人很快入梦，老人在外面坐着，久久未动。
他在回味刃的话。
天上那两颗星，一样亮的光芒，相绕着，就像……并肩的王者。
他想起了什么。
他怪叫一声，又惊又喜。
他看着车内两人熟睡的身影，有一种微妙的相近。无形的东西绑住了，分不开。
他看了好一会儿，仍不能平复呼吸与心跳，越加急促。
他终于放弃调整自己，直接翻开了线装书，打开那不知打开过多少次的一页。
他曾经想看到却从未见到的星象。
他怀疑过他存在的星象。
他一瞬间泪流满。
书上有一段话：
今夜观星象，观二星，不似君臣，不似主客。同芒同期，相绕相缠。
余曾不知，遂阅古籍数百本，欲寻未果。
私以为此乃罕象，故欣然命之，曰——帝王相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星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