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后的战役 焦灼的泥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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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的泥土，血染的天空。
硝烟未散，枪炮轰响。
他在他怀里，他离他那么近，但又那么远。
他的唇张张合合，唇角沾着染血的发丝，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他听不见他说什么，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
他想向他吼一声，他想说：你说话啊，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听不到啊。然而他不敢，他恐惧着，久久不曾这样地恐惧着，他怕，怕这一声吼出去，会穿透他身上那件布满弹孔，血迹斑驳的外套，然后，震碎那残余的，消散得所剩无几的灵魂——他会离开他，永远的，永远的离开。
他试图阻止那从他身体里流出的，温热的液体。但是，无论他怎样努力，也还是止不住它的流失。就那样一点一点地流出去，一点一点地带走他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那脸庞上的神采，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他看到一团一团殷殷的云雾升腾着，消散着，一丝一丝抽离着他的生命。
他的嗓子很哑，他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如同断开的磁带一般无法拼接。
他看见他微笑着，然后幻成另一个人的笑颜——那样张扬，张扬得一如初见。如果不是混合着血泥的凌乱的金发和颤抖的双手。他会以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看见他也在说这些什么，可他依然无法听见。只能看见那人突然有些反常地笑得有些无奈。那个人尝试着举起双手，似乎想要合起手掌做出祷告的姿势，但他颤抖着，尝试了几次依然无果。然后他轻笑着，对着他。
炮火轰鸣中他握住了枪，然后松开，又握住，再松开，用尽全身力气般死命握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痛苦，不甘地松开。
弹夹，是空的。
枪，已没有任何用处。
他与他隔着一层无质的障壁。他无能为力，即使他已经看见死神朝他张开双臂。
头脑有些混乱，他在一片硝烟中竟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个一起的任务，刚从那里走出来时。
那个难得悠闲的下午，他们买了冰棒，听从了老板的建议掰成两半，拿着在炎热安静的路上晃。冰棒的沁凉甜意仿佛又出现在他的舌尖。只是，太凉了，冰得他那么难受，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和他，金发与黑发在他眼前重叠交错，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他听不到声音，但他辨得出那简单的口型——
走啊，快走啊，快离开啊。
【走啊】我知道如果是一个人，我会有一线生机冲出枪炮的网。
【快走啊】可是，怎么能走，你们，还在啊。
【快离开啊】我不会离开，绝对，不会。
耳边仿佛回荡着有些熟悉的曲调，忘记了在哪里听过，扼住了心脏。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那混杂在歌声里的，他，和他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留你一个人；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担一切。
【其实，我才是，最自私的人啊。】自私地不想承担失去你的痛苦，自私地想让你活着，自私地让你留在世上，连我的份一起活着。
【裴，不自私。】
灵魂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抱紧了他，一半只能飘荡在空中，看着。
【裴，不可以死。你还要回家，我们的，家乡。】那个你一直向往的，有着万里黄河，不尽长江的的家乡。
【别再提了。】别再提了，好不好。我怕自己，会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好，不提。】他抱紧了他，沉默了一下还是这样回答。
风穿透树林，嘲笑着，哭嚎着。
【呐，本来想向上帝祈祷一下不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只是七层就够了啊。嗯，中国是有这个说法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但看起来，好像行不通。】想祈祷，让你离开这里啊，让你活着啊。但是，连这一点，我却也办不到了。
【我不会走。】会留下来，陪你。
【……】虽然很开心你这样说，但是，我更希望，你能活着啊。
已经没有力气了，意识逐渐模糊，远去。
他看见他的侧脸倒在自己怀里。
时间凝结。
只有那首歌一遍一遍地回放，不知疲倦地响着。
【我留着陪你
强忍着泪滴
有些事真的来不及回不去
你脸在抽搐，就快没力气
家乡事不准我再提
我留着陪你最后的距离
是你的侧脸倒在我的怀里
你慢慢睡去
我摇不醒你
泪水在战壕里决了堤】
他跪在腥臭的泥土中，有什么从眼眶中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和血污，在什么地方冲出一条沟壑，落下，渗入地下。
泪，终于决堤。
充斥着血色的战场。
枯萎的藤蔓徒劳绝望地悬在树枝上在风中战栗。
乌鸦高高地站在树上，俯瞰着大地，低哑难听的唱。
像云端的神明，微笑着观望。
呼吸不畅，挣扎着醒来，他笑，手抚上昏沉的头：
是梦。
只是梦而已。
只是梦，而已。
偏过头看着不远处床上被子里露出的金发，却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睡梦中那人的呼吸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有些事，真的已回不去。
但，还好。
有些事，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后的战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