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刃番外》清酒长歌

2、光影 光影

　　光影

　　那天，当一道影子远远的从街头靠近时，我正把额头贴在玻璃上，伸手挡着头上过亮的灯光，向外看着。
　　作为一家旅店的前台，这样午夜后的深夜我是没有多少工作可做的，所以没人光临时我就像刚刚那样，头抵在玻璃上向外望。
　　现在是午夜，有谁会在连路灯都暗淡了的深夜出来呢？我感到有些奇怪。然而当那道影子近些时我才发现，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只是他们走得太近，而我又离的太远，没看清而已。
　　那是两个很出色的男人。即使衣着普通，神色倦怠，也仍让人移不开眼。
　　黑发的男子淡漠一些，没什么表情，脊背挺直像一把鞘中的利刃，但是金发男子脸上却一直挂笑，仿佛云豹一般，美丽，优雅，强大——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词，只是，直觉而已。
　　他们并肩而行，看上去很熟识；但仔细看我却发现，他们中间，隔着小小的一段距离——或许，他们并不友好？
　　然后我看见金发男子转头看向我这边，低低说了几个字，我想他的声音一定很好听。然后，他走了过来。
　　我连忙站好。
　　“晚上好。”令我惊讶他说的是中文，不过他的声音却如我预想的一般好听，只是有些不易察觉的怪异——那声音中有一股很浓烈的情绪，令我悲伤彻骨——但那却并不是悲伤，而是别的什么，只是，我无法理解，更无权去问罢了。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我很快收拾好情绪，挂上职业化的微笑，问道。
　　“光影，”他没有回答我的话，沉吟了一会开口说了这两个字。“你们这个店名，有什么意义吗？”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老板喜欢罢了。”
　　“你们老板？”
　　“是的，她说她很喜欢这两个字，额，不可分割的，样子。她是这样说的。”
　　“真的很好。”他说，也不知在评价什么。“光的背面．．．．．．是影啊．．．．．．”
　　“只是相辅相生而已。”一个突兀却清冷好听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那柄黑色的利刃，他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站在墙边用深沉的黑眸看过来，冲我点了点头。“亚瑟，你问够了吗。要走了。”这话是对着金色的云豹说的。我看向他，如此耀眼。原来，他叫亚瑟，我不禁想道，很配他．．．．．．的名字。
　　“我打算今晚就住在这里了，”亚瑟笑起来：“这里还不错，主要是名字很好。”
　　“你觉得怎么样，刃？”他伸手拍一拍那柄利刃——原来他的名字真是刃——的肩膀。刃微微皱了下眉，不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头微垂着。于是亚瑟笑得更开怀了：“还是说．．．．．．”他眨了下眼：“你舍不得我？”
　　“的确是舍不得啊。”择掉肩上作乱的亚瑟的爪子，刃抬头：“亚瑟，你现在用的是我的钱。”我观察到，亚瑟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呆愣。刃低下头，扭身出去：“走吧。”我发誓我看到他在转身之间勾起了嘴角，笑得有些得意的调皮。
　　“真是绝情啊。”亚瑟耸了耸肩表情夸张地哀叹了一声，然后带着掩不住的愉悦笑意看了我一眼：“那么，美丽的女士，恐怕我今晚不能住在这里了。”他转过身去，几步跟上了步子不快还没走出几步的刃。然后两人稍稍加快了速度，又并肩前行——只是这次，好像没有那微妙的距离了。
　　我看见亚瑟试探着去搭刃的肩，手臂却被不耐烦地挥开。尽管看不到他的脸，我却可以感到他有些黯淡的双眸然而他却嬉笑着：“刃，你不会是嫉妒我比你高吧。”他一面这样说着，一面又去勾刃的肩膀。但却又被躲开——刃跳到了一边，看着亚瑟。
　　亚瑟依然带笑，对上刃有些闪烁的眸子，轻笑着，上前一步又是一搭——这一次，我看到刃站着，没有动。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晃动着。
　　突然，他低低地咒了一声：“混蛋！”一只手迅猛地向亚瑟挥去，就在我以为亚瑟会被打到而打算出声制止时，那只手却狠狠地，狠狠地，严密而不留一丝缝隙地，勾在了亚瑟肩上，我看见亚瑟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保持这样不知立了多久，他们终于又动了，却都没有把手放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像中学生一样，勾肩搭背地向前走。但他们却并没有像中学生那样走得晃晃悠悠歪歪倒倒，而是很平稳，很平稳地前行。我仔细地看了一下，那是因为他们的步调几乎完全相同，就好像——好像一个人一样。
　　我仍然记得，那一天，他们从灯下走过，刃在光下，亚瑟在阴影中。
　　那一天，他们从灯下走过，一起走进了光下。
　　那一天，他们从灯下走过，影子被拖长，缠在一起。
　　那一天，他们从灯下走过，走到这条街尽处，头顶是如此耀目的启明星。

　　那是，光影。

作者有话说

　　光影随行，只希望不再分开而已。
以及，永恒的光明。
走出阴影，沐浴光明。
祈祷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