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茶不二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允浩在很平静地叙述，像在叙说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事一般。我无意看向俊秀，他的神情是那么忧伤。
　　“十岁时，妈妈飞机遇难……心里很难过，但我知道他爸爸会疼我，但是我错了……有的仅仅是拳脚，我一哭他就打我，狠狠打……所以我不再哭，却被他送去了美国。面对一切太过恐慌吧。不让任何人靠近，用尽全力撕咬，挥打……后来索性没有人再管我，我差点就那么饿死了，差一点而已……”
　　嘴角仍然在抽动眼皮仍然死死地闭着。他不再出声，俊秀走到他身边，轻声对我说：“睡了！”
　　那刻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俊秀将他抱起，走上楼梯，然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允浩，郑允浩，他的人生，原来他的人生有过这样触目惊心的国王，而那时的我在干什么，呵，也许还是个给妈妈骂上一句就会哭鼻子的黄毛小子。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过，渴望那时，他身边有我……
　　可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人总是这样奇怪，人与人的相遇更像是一个周期，轮回。那么允浩啊，下个周期2500年，我们从一出生就相遇好不好。
　　“在中，你哭了。”
　　回过神，是俊秀递来的纸巾……我接过，俊秀又重新坐回我身边。
　　“不要让我看见你因他流泪，很早开始，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眼泪了，至少我认识他这么久，也只有因为你他才掉过泪吧……”
　　“俊秀……”
　　“昌珉……昌珉他对允浩很重要。”
　　俊秀的语气加重，打断了我的话，我静静地，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的故事，允浩与昌珉的故事。
　　“没有昌珉，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郑允浩了……又或许那个本该天真的差点饿死的好孩子郑允浩也在遇到昌珉的那一刻死了……我只知道，昌珉把一个疯子接回了家，然后昌珉与我们一起玩耍的时间就一天比一天少，他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少。我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后，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允浩，却又是怎样被允浩一步一步逼回原地，他们总是互相发怒地撕打，眼神很恐怖……我问昌珉为什么把他带回来，又要他做什么昌珉总是说，这个姓郑的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人，他一定要带他走回来。”
　　俊秀看了我一眼，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在中，你最重要的人也是允浩吧，其实这样背着那么多人的爱，允浩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吧……你知道昌珉是怎么唤回允浩的吗……”
　　俊秀的眼中掠过一抹不经意的叹息：“他拿了把刀子给允浩，告诉允浩，如果他无法带他走回来，那么他就宁愿死在允浩手上呢！”
　　一阵寒风刺骨，昌珉，那个有着阳光笑容的昌珉，他才是出现在允浩生命中第一个天使吧！
　　“昌珉被允浩深深捅了一刀……昏迷时，昌珉的爸爸却没有伤害允浩，这是所有人心中的迷团。大概用了一年的时间昌珉才完全恢复，只是从那时起他也不再是他了……允浩走出来了，因为昌珉……这就是他们的故事……好象该圆满地落幕，却才真正地开始。”
　　“俊秀，你在为昌珉心疼吧！”
　　俊秀惊讶万分地看着我，过后却爽朗地笑了。那笑容看得我想哭，大声地哭。
　　“我要走了。”俊秀站起身，我也跟着起身问他去哪：他只是平淡地吐出字句，“该回去了，回到该去的地方，属于我的地方。”
　　同允浩的梦想一样的话，两人的神情都是那般向往。
　　“属于你的地方是哪？”我不安，呆滞地问……他苦笑着……
　　“昌珉那……”
　　看着他走到门边，开门……转身……意味深长地对我说……
　　“在中，我们最好不要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否则下次的见面，你看到的金俊秀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金俊秀了。”
　　最后的微笑，那么美，我仍旧沉默。目送他的消失，于是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不知发生了什么，却知道那存在的危险将马上出现，或许就在下一秒。
　　天已经亮了，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脑子一片混乱，起身下楼，看见了在厨房中忙碌的允浩。
　　有点笨手笨脚，却惹我发笑。见我起来，他兴奋地让我准备吃他做的早餐……
　　于是新的一天就这样悄然无声地在幸福中开始。
　　很想将它延续，却无奈地不得不承认，太过无力，而那让我如此幸福的人，仅仅是一个同我一样无力的人。
　　爱情也许不会是一个人的一生，但这一刻，哪怕到失去的那一天。它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生，短暂而绚烂……让幸福这样一天天地流逝吧！
　　和允浩一同并肩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我用吻作为他肯低头同我坐地铁去学校的奖励，他笑得那样甜，竟让在街上偷偷牵起我的手……经过地铁，经过上学的人群……我们竟无法分开，谁也没去各自的班上，而是一同躺在大书下休息，一同到篮球场上斗牛，一同喘着粗气拥吻……
　　根本爱不够，像没有未来那样相爱着。我知道，我也疯狂了，早在将他视为生命的那一刻开始。
　　学校广场上又聚满了人流，目光依然紧锁在这个叫郑允浩的男人身上。
　　他用尽全力在跳着属于他的舞步……那一刻的世界，仅仅只有他自己而已。
　　在中微笑着注视，人群中的他，眼角悄悄滑下泪水。
　　随着雨天的频繁，清明就这样悄然降临，有多就没去看妈妈了？她一个人一定很寂寞。
　　没有告诉允浩，只是在清晨他还在熟睡时，留下张字条告诉他我有些事情要办，下午回来。于是出门前，恋恋不舍地在他的额上轻轻吻下……
　　到花店买了向日葵，坐公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墓地，来到了妈妈沉睡的地方。
　　这儿出奇地干净，似乎有人在大理，没有杂草，墓碑也反映光亮，也许是允浩吧，我傻笑着……放下向日葵，索性坐在墓旁。好象从前同妈妈并肩坐着一样。
　　只是，从前是妈妈说，现在是我说。
　　“妈妈，现在我很幸福呢，真的，从来都没有这样幸福过。妈妈可不要吃醋哦！”深深地呼吸，我知道妈妈一定听得到。
　　“只是……也许不能永远和他在一起的，也许离分离那天也不远了……妈妈，人总是这么无奈吗？挣扎，矛盾时觉得痛苦，可确定相爱却又无法永恒，我和他果然是不该相遇的人，又或者时间错了，应该是在下个世纪吧！”
　　天又落下了毛毛雨，我却无力撑开手旁的伞，就这么让它淋着，其实很舒服，很爽快……却也很悲凉。
　　也许是我的错觉，有一把伞正悬在我的上空，将那些雨点与我隔开。
　　恍过神来，为我撑着伞的人竟是沈昌珉。
　　太过惊讶，以至于起身时差点无法站稳，于是他扶着我的腰，稳住了平衡。
　　他向我微笑，我却怎么也无法回敬，只是从他的手中挣脱。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第一句就向他提问，毫不客气，语气中竟有些敌意。
　　这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将他当成同我争夺爱情的敌人，只是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对他也有了歉意。
　　“今天清明，我想你会来这儿。”
　　“你好象很了解我的事……”
　　他神秘地笑着：“当然，你是允浩的最爱，我当然要了解你。”
　　语气虽然平淡，但却带着理所当然的习惯。是啊，这是他们有多少时间和友谊堆积而成的城墙，很高，很坚固。
　　“怎么？不让允浩同你一起来？有段时间，他可是天天往这儿跑呢！”
　　“他……我没告诉他……想自己来看看妈妈……”
　　“你恨那开车让你妈妈成为植物人的人吗？”
　　什么……那个开车的人……其实我甚至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似乎对于已经造成悲剧的一方来说，毫无真正的意义。我不回答，只是叹气。
　　离去时，我顺道坐上了他的车。车里开着暖气，但对于这四月的天而言似乎是没有必要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于是将车窗开启……有了风吹在脸上，伴着细雨。我很喜欢这样的触感，莫名的。
　　心情放松了，我对身边正在开车的人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很自然的口吻，仿佛我同他相识多年。
　　“昨天下的飞机。”
　　“俊秀呢……他来了吗？”说到俊秀我的心才动荡了一下，他离开也有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的生活像在梦里一样，太美好了，以至于感觉它是会随时消失的，而现在，这样的感觉愈加强烈，可心却很平静了……我知道，我做好了一切准备。
　　“呵，你把他当朋友了吧！他确实是一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昌珉的嘴角浮着笑意，眼中却掠过难以察觉的不屑。
　　我突然有种冲动，总觉得俊秀不幸福，很不幸福，而理由就是我身边的这个人……沈昌珉。
　　“俊秀对于你而言是什么……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停在了门边……昌珉面无表情地转向我，那一刻我莫名地感到一丝恐惧。
　　而我也对我的问话感到惊讶，但是……却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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