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骑士》安娜船长

12、独自一人 我总是在犯

　　美人鱼果然还是扔下我走了。
　　我起身在洞里走了走，从裤腿上扯下一块布堵住口鼻以防止那巨大的腐臭味继续荼毒我的嗅觉，因为外面很冷，几乎每个洞口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真是奇怪，明明白天这里烤得人都害怕自己突然燃烧起来，晚上却冷得像掉进了冷冻室里一样。
　　我知道我是不能长期留在这里的，没有食物我会饿死。
　　我数了一下，这里四周一共有十二个甬道口，我无法判断我该走哪一条，只好挨个比对仔细观察，转了十几圈，我发现每个甬道都差不多，每个甬道口都有月光射进来，我知道每条甬道都能通向外界却不知道它们通向外界的哪里。
　　最后我气馁的坐下来，月光照在薄霜上发出淡淡的亮光，看起来宁静安然。突然我注意到薄霜上有小小的一片折光，那片独特的折光大约二三十厘米长，十几厘米宽。
　　是脚印。
　　那是一片脚印。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我欣喜若狂，忙在原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只有这一条脚印。呵，美人鱼你跑不掉了！
　　那脚印很浅，应该是很长时间了。从现在的情况看本大副有两个选择。
　　一，跟着美人鱼的脚印追上他，但如他所说，他要走的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会遭遇什么，而且在必要时刻他很可能把我当炮灰。
　　二，选一条自认为安全的路冲出去，虽然同样面对着未知的危险，但至少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着想着我突然笑了，我这是脑残了吗？我居然想选择后者，现在的我别说攻击能力，连防御能力都是零，有哪儿都只能是一盘菜，至少我跟着美人鱼我只能算是半成品的菜。
　　我晃了晃脑袋，站起身看向那脚印，我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再仔细一看，我顿时脊背发凉。这脚印前窄后宽，这是……进来的脚印。我忙仔细检查了其他甬道，没错了，只有这一条里有进来的脚印。
　　也就是说几个小时前这里进来了一个东西到现在还没有出去。它和我都在在这个洞里，而美人鱼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消失了。想到这我不由汗毛直立，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我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我……
　　我动也不敢动，大脑一片空白。即使命令自己快冷静下来也没用，我满脑子充斥着一个概念:它在这里，它和我在同一个空间里，它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能想象吗？你一个人在无人的荒岛的满是危险气息的洞穴里，本就茫然无措，结果一觉醒来发现一个你看不见的东西可能干掉了你无所不能的同伴，现在正在哪个黑暗的角落紧紧的看着你，你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冲上来的怪物撕成碎片的恐惧感绝望感，能理解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定定的站在那里，能清楚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像僵尸一样冻成了冰块，即使大脑已经从死机状态回归正常运行，我却无法摆脱对它的恐惧感。最后我终于冷静了下来，重新考虑解决方法。
　　现在我所知道的是，有一个‘它’在我睡着的时候进去了这个洞并且没有出去就消失了，同样在我睡着的时候同伴美人鱼从这个洞里消失了。注意，是消失了，而不是离开，因为我没发现任何他离开的痕迹……等等，我感觉脑子里突然闪过点儿什么……
　　……他离开的痕迹……
　　……痕迹……
　　其实现在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串朝向这洞里的脚印展开的，想到这儿我觉得自己真是脑残了，这一切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有鬼，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美人鱼是倒着走出去的。
　　这解释听起来牵强又没有说服力，但着却是唯一的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无论经历多么匪夷所思的事都会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无论这解释有多牵强多匪夷所思。
　　如果这是美人鱼的脚印，是不是我只要沿着这脚印走就能找到美人鱼了？
　　想到这我不由大喜，忙过去查看,即使隔着自制的面罩，我也能感觉到这里的腐臭味要比其他地方大很多，我想整个空间里弥漫的味道就是从这甬道里发出来的。也许是我的神经被吓得已经粗壮了当然也可能是被连续的刺激吓残了，我在看清了那一串脚印后只感觉全身瞬间笼罩了一股寒气，却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是一串脚印没错，却绝对不是美人鱼的脚印。当然如果美人鱼是个走路的时候习惯把鞋袜脱了然后倒着走的变态就得另当别论了。
　　但是我可不觉得他是。
　　这脚印的前脚掌前面的脚趾印是分开的。也就是说，这是光着脚走才能留下的印记。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完全没有想要寻找那脚印的真相的冲动，也不再想去追寻美人鱼去哪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逃，一定得逃，这地方太尼玛的邪门了，绝不宜久留。
　　回身扫视了一下，我回到篝火堆旁抄起我烤鱼的那根树枝，掂了两掂，挥了两下，觉得不错后想也没想钻进了甬道——那个有脚印的甬道。
　　其实我所选的这条甬道与其他甬道相比潜在的危险更多一些，我也自认为我不是一个喜欢拿命探险的人，也许我下意识想从这里走只是觉得这样有机会找到美人鱼。
　　我不相信他死了。
　　甬道里很潮湿，刚进入就看见有一条垂直向上通向外面的出口，月光就是从那里投射进来的。甬道口很窄小，刚好可以通过一个人，甬道里面就宽敞了很多，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没有犹豫，我没有从上面出去。继续往前走，因为我一个人遮住了很大一部分本就不太明亮的月光，便让这本就昏暗的环境变得漆黑，以至于我完全看不见前面的路，只好拿着那根烤鱼棍一点一点往前探，看起来就像个盲人。
　　整个空间里回响着棍子敲击石壁发出的“哒”“哒”声，听起来空灵而诡异，一声一声，扣着我心弦，我却不敢停下来。
　　突然棍子好像敲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我立即绷紧了神经，定定的站着不敢去敲下一棍。我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我只是太紧张了，而且有野兽要攻击我的话应该早就出手了才对。好半天，我颤抖着握紧棍子试探性的又探了下去。和刚刚的触感一样，很柔软，且没有声响。我拿着抵在那东西上的棍子轻轻拖动，想尽量感知那东西的触感，好半天也判断出个所以然来，我相信这东西应该不是活的。
　　我蹲下身，伸手去摸，如我所料，这东西是冰冷的，大概有船桅顶端那么粗，抹上去柔软而光滑，上面还包裹着残破的布料。是蟒蛇吗？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包上布料呢？我为什么没有摸到它的鳞片？
　　疑惑着我继续往下摸，那东西越来越细，这让我更加肯定了这是蟒蛇的尸体的想法，就在我估计着应该快摸到蟒蛇尾尖的时候，突然一个坚硬的触感让我顿了一下，那是一块半个乒乓球大小的突出的骨头。我不由失笑，呵，感情这还是一条畸形蛇，骨头长得跟人的脚踝似的……
　　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冷的恐惧感瞬间涌遍全身，颤着手我往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冰冷硕大的脚掌，我忙起身拎着烤鱼棍就想快点离开这里。
　　黑暗中我刚埋开第一步就一下被绊了一下，来不及顾忌身上的疼，我趴在那里闭着眼睛举着棍子朝那个绊我的东西一顿乱挥……慢慢的我冷静下来，气喘吁吁的收回棍子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瞬间，我惊叫起来，真的，如果可以，我真想在这里晕过去。我看到几乎贴着我的脸，两只充满血丝没有焦距的眼睛正对着我的眼睛。
　　我觉得我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慌乱的我爬起身。我蜷缩在甬道的拐角，瑟瑟发抖，我清楚我遇到的只是一具尸体——不会对我怎么样，可是我真的不敢再走下去。就像中了魔咒，我感觉在这暗淡窄小的空间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那种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们直勾勾的盯着我……
　　也许我会死在这里，可是没有人会同情我，因为我是海盗。
　　我一直紧闭着眼睛，维持着瑟缩的状态，“等月亮下山，太阳升起来，我一定要快些追上美人鱼，我一定会追上他的，一定可以的……”无尽的恐惧中，我一次有一次这样默念着。
　　我从没这么痛恨过时间的漫长，仿佛过了几个世纪般，无尽的等待让我身心疲惫，我知道我快要崩溃了，不知道第多少次，我又悄悄把眼睛挤出一条缝，偷偷瞄向与外界相通的甬道处。
　　阳光！
　　看到第一丝弱弱的阳光期期艾艾的从甬道口露下来的时候，我几乎泪流满面，没有一丝犹豫，我拎起烤鱼棍，绕过那尸体，跌跌撞撞的就从那透着阳光的甬道口爬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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