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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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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月的落城,阳光灿烂的令人头晕,泛青的石板路也在照耀下发出点点金亮,琼花簇拥着开放,柳絮在轻风的摇摆下温柔的亲吻着落城的上空,整座城都散发出醉人的芳香,一如它的呢称“香城”。路上衣裙涟动,人来人往,这座繁杂大陆上最富有的城迎来了十六年来它最大的喜事,它的城主即将嫁出他唯一的女儿。
落城人民欢欣雀跃,他们的城主是千年来继辰辕大帝后最伟大的明君。千年前,落城还是三大诸侯鼎立时期,各大诸侯为了扩充各自的城土年年征战,落城血流成河,民不聊生,人民冤声四起,辰辕帝横空出世,凭着一把赤剑一夜斩杀三大诸侯,将他们的人头悬挂与凤仪宫的金色凤凰顶上。人民推举其为王,从此落城便得到了统一,辰辕帝是铁一样的英雄,人们跟着辰辕帝东征北战,铁蹄所到之处所有诸侯皆俯首称臣,落城的城土日渐扩大,人民的生活亦日渐富裕,直到阴山战一役后,辰辕帝却突然把自己关在神元阁内整整一年,不见任何人。一年后,没有子嗣的辰辕帝突然宣布将帝位传给跟随他多年的最得力的助手风燃,并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神元阁除了下届城主。后来,辰辕帝就像他当初出现时一样神秘的消失了,没有人再见到他,无从查询,也有他的崇拜者去寻找,但都是无极而终。落城人民相信他们的辰辕帝就是神灵降世,几千年来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落城,用自己的鲜血守护着辰辕帝给他们的骄傲。落城在坎坎坷坷中一路走来,虽然经历了风风雨雨但还是凭着人民那傲骨的精神保持着自己千年来大陆第一城的称号。而如今在孤一帝统治的十六年间,落城达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辉煌,人民深深爱着这位平易近人的伟大的城主。
城民们纷纷堵在路上仰望着那座赤色的高高的四方楼阁——凤仪宫。宫殿的最上方旖旎的金色凤凰浮雕在眩目的光线下张开她美丽的翅膀,骄傲地高昂起头,睥睨着她脚下的芸芸众生。神的威性震慑着每个人的心房。
落城城主女儿的嫁妆必然是大陆上最富贵,最庞大的。然而奇怪的是,城主的女儿至今从未在人们面前出现过。传说,公主八岁时突然生了一场怪病,醒来后眼睛就看不见了,而且以前的记忆也全部没有了。城主对这个唯一的女儿非常的疼惜,所以从未许外人打扰过她。
(二)
凤仪宫,百花亭内。
雪白的如云涌动的层层纱幔,一个素衣女子端坐在石椅上,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在风中轻轻地飘动,她的身上没有佩带任何饰物,眉如远黛,肤如凝脂,唇不点而红,精致的瓜子脸上一双大大的杏眼,只是那双眼睛大得有点空,死气沉沉。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华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忧愁,他轻轻地说:“亿儿,你准备好了吗?”他迟疑了一会:“忆儿,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不,父亲,”女子打断了他的话,“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相信父亲。”
“忆儿,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他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双手颤抖地轻抓住女子的柔肩,女子嘴角扬起淡淡的笑:“父亲,请别难过,忆儿一直不知该如何报答父亲对我的恩德,像忆儿这样一个盲眼本不该存于现世,却在父亲的宽容下苟活到今日,如今终于等到父亲让我做一件事,不管是什么,忆儿实是从心底开心的。”
看着女儿那张素净的脸,他一阵茫然,心里纠结,女子轻轻抚摸他的手:“父亲,陪我弹一首‘望川’吧,忆儿想再和父亲琴箫合奏。”
空旷的凤仪宫内,婢女奴仆们尽职地做着他们该做的事,如此多的人竟也掩盖不了宫内的清冷。一阵悠扬的箫声似透过清晰的山水之境遥遥传来,箫声清脆而心碎,仿佛包含着滴滴清泪,而琴声却越发的柔和,似乎在安抚着那悲伤的箫声。。。。。。
(三)
“公主,到了。”轿外传来女婢的声音,喜庆的乐声更响了,但她却听不见。这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把自己埋在自己思绪里:终于还是离开了,十八年了,从没有出过宫的她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竟以这样的方式第一次离宫,离开她毕生至爱的父亲。如今,她身在另一片土地奔向她未知的命运。命运,早在十年前她就舍弃了,一个对自己的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不该放弃吗?她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父亲,可是她竟连,竟连爱逾生命的父亲的脸都没有见过!她眼虽盲,可心里却比谁都明白,父亲每日都去她的寝宫陪她,就怕寂寞会侵蚀她,在父亲的笑声里她听出了一日比一日加深的忧伤,父亲总是躲在层层云罗纱帐后深深的叹息。她都能够想像父亲那纠结的眉头,如果可以她多想亲手抚平那永远紧锁的眉,可是她那么无用啊。如今,如今她终于可以为父亲做一点事,哪怕只是让父亲稍微松一下眉,哪怕仅仅只是一下下,她也心甘,至少她并不是一个无用的人,活着还有一点价值。
这么想,所有的烦躁和不安都消失了。她紧了紧自己的双手,内心逐渐归于平静,没有了任何涟漪。她静静等待那属于她的宿命,是悲是喜已不重要。只要父亲安好,是啊,只要父亲安好。
(四)
凤仪宫,视星楼。
“日见,数数日子,忆儿该到无影城了。”中年男子望着星空喃喃地说道。他的目光游离,眼神深远,一直遥望着无际的长空。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城主,你在担心公主吗?”说话的是一个黑衣男子,他躺在一张红木大床上,俊美的脸异常的苍白,是那种病态的白,很瘦,颧骨高高的鼓起,直挺的鼻梁,但一双眼睛却黑的晶亮,不和谐的妖异。明明是中年的样子却已是满头银发,就像黑夜里的魂灵,俊美却邪恶。华服男子叹了口气,轻轻说道:“日见,你还恨我吗?”
黑衣男子神色诡异地看着面前的华服男子:“恨,孤一,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荣誉,未来,地位,还有她,我永远无法原谅你,我可以为她牺牲一切,而你却夺走了她,你。。。。。。”
“够了,日见,别再提她。”
“为什么?你害怕了吗?是你害死了她,是你亲手杀了她。”
“日见,别逼我。”华服男子脸色阴晴不定,忍耐似乎已到了极限。黑衣男子眯着眼望着眼前那个如困兽一样的男人,突然放声大笑。华服男子皱着眉久久没有松开。直到那笑声停止,华服男子转身欲走,黑衣男子突然开口:“孤一,你以为把公主送走就可以摆脱命运吗?没有用的,命运之轮已经开启,谁也逃脱不了,谁也挣脱不了命运的束缚。”
“不,日见,你错了,我要你活着看见我是如何用我的双手去挣脱那所谓的命运,我不相信我的忆儿就是传说中的灾星降世。日见,你知道吗?我把忆儿嫁给了林风的儿子。”华服男子淡淡地说。
“什么?”黑衣男子大惊失色,睁大惊恐的双眼,华服男子对着他微笑道:“那个孩子,林楚齐,我见过的,有林风那个男人的血,他继承了那样的血啊。如果忆儿的预警是真的,那么林楚齐会是唯一能拯救忆儿的人。”黑衣男子因为激动,声音已经颤抖,他吼道:“你疯了,孤一,忆儿会死的,会死的。”“不,我相信,那个孩子一定会救忆儿的。我是不会让忆儿死的,死了太多人,我不想再让我身边的人离开我,谁也不行,甚至你!”华服男子坚定地回答道。黑衣男子看着他,许久许久,眼神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其实他是比自己更痛苦的啊,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活在矛盾中,日日夜夜,反反复复,责任和血亲撕咬着他,他老了,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他也有老的一天,孤独总是比死还要难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