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辞》发条鸟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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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恩节之后第二天，Leehom从父母家回到曼哈顿。

　　离开了家不过两天。感恩节大餐之后，他酒足饭饱地倒在自己从前的床上，居然有点想念云迪这时候会赶他去洗碗，然后作为回报，为他弹奏一曲贝多芬。

　　月光优雅的旋律伴着清脆的盘子碟子撞击声，奢侈，却也美好得要命。

　　奇怪的是，他原本是希望自己有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然后她在厨房忙碌，他为她拉一曲小提琴。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厨房里忙碌的那一个呢。何况阿婆不在的时候，做饭的都是云迪。

　　九位数的手为自己端锅拿勺，想想就觉得上帝待自己不薄。

　　他愉快地抓起床头的圣经，哗啦啦翻过几页扣到脸上，任自己回想跟云迪同租的日子。

　　好像两个人天生就气场相合。在他看来，这真的非常非常不易。

　　越是才华横溢，就越是懂得控制自己，然后在不自觉间越发坚持一些东西。

　　而人跟人之间，坚持的东西几乎很少有一半以上的重合。

　　或者不如说，每一个人坚持的东西，往往都是他自身独有……与他的生命轨迹独一无二地吻合。

　　每一次蝴蝶震动翅膀，在每一个人生命的旷野上，开出花朵万千。

　　谁能证明这其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们原本是相互独立的个体。

　　他是ABC，是虔诚的基督信徒。他不相信soulmate这种事。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的契合融洽无间，从音乐到生活。令人惊恐的各种巧合。

　　他们都热爱古典。他是流行歌手，云迪喜欢爵士；他对生活品质要求不高，却非常喜欢云迪高雅从容的生活方式；他喜欢生活细水长流，云迪整个人安然祥和，给人以踏实和长久的印象。而虽然云迪从没说出口过，但他知道云迪一样欣赏他拼命三郎，欣赏他才华横溢，欣赏他对生活永不妥协的坚韧。他是太阳的光芒，云迪就是纯白的云朵。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好的。

　　这很奇妙，不是吗？

　　当他们同时在曼哈顿的时候，两个人各自忙碌或者各自悠哉。他起得晚，起床时候往往云迪在练琴，早餐已经做好摆在桌上。于是他乐颠颠地拿去热好，端着，坐在琴房外面的垫子上，悠然自得地享受音乐早餐的顶级待遇。上午剩下的时间里，他就一支笔，一张纸，勾勾画画作词作曲。珍珠般的钢琴声里，连音符都变得灵巧而光泽迷人。于是他在淡出娱乐圈之后，仍然灵感不断，优美的歌似乎飘在时光前头。

　　正午时候云迪练完琴出来，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累得不行，却还是会赶紧冲澡然后去做饭。他也曾经提议自己来做午饭，不过他的成果显然连他的叨不叨都坚决不肯接受，只好作罢。

　　下午大概是他的工作时间。宏声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给老板call，不然一定会被念叨个没完。其实所谓的工作时间，也是因为云迪有睡午觉的习惯才变得不能为外人所扰。云迪一直睡得浅，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他，所以Leehom养成了下午时候轻手轻脚电话静音门铃关掉的习惯。阿婆还因此夸过Leehom“好囝仔”，不过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宏声的人在黑人不小心露了口风之后可是把他们的老板狠狠嘲笑了一顿，算是对他们被老板的义正词严唬住的回应。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同租的人当然要互相体谅，这是常识，常识诶。

　　傍晚的时候是他最喜欢的时候。和云迪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会变得饶舌。可燃冰开发技术成熟环保问题严重哪里地震了游行了或者阿婆的儿子有baby了宏声的漂亮前台有了新男友……不过往往他说得唾沫横飞比手划脚连着用几个感叹号，也只能换来云迪慢悠悠的一句两句。有时候他还真的想知道到底面前这个慢条斯理地拿勺子盛汤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比自己小整整六岁，还当真试图对云迪进行潜意识心理年龄测试。不过这个课题遭到黑人的嘲笑和自家弟弟的白眼，他只好悻然作罢。

　　不过无论怎样，没有工作的时候，跟云迪一起宅在家中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屋子里有了一个勤劳的豌豆王子和足以指点他的音乐天才。这种感觉跟少年时代与一群摇滚小子hang out的感觉完全不同……Leehom在心中感慨。他不必把罩在他脸上的厚重书本揭下来就知道属于自己的房间永远贴着厚厚的吸音壁纸。而在曼哈顿的家中，音乐是永恒的享受。

　　曼哈顿。他躺在自己少年时候的床上，脸上盖着一本曾陪伴他十几年的老旧《圣经》，房间里有妈妈喜欢的而他稔熟的百合气味。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曼哈顿的家里有琴音绕梁，淡淡茶香。

　　Homesick的味道。他觉得他似乎有点想念曼哈顿那间租来的都不属于他的公寓。

　　他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一夜的梦中有钢琴键的黑白二色不停穿梭。

　　结果就是第二天，他整理行装，打道回了曼哈顿。

　　下飞机的时候，打开手机，跳进来的是力凯的短信。

　　“哥，你还真是归心似箭，忘了东西了。我给你寄过去了，记得查收哦。”

　　附赠一个标准LOL。

　　他笑笑，没去管它。现在他只想赶快到家，在附近的华人餐馆买两份炒面，然后给云迪一个surprise。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嘴角的笑在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Surpri…Tina？”

　　“力宏，你知道音乐会很近了，所以Tina过来排练……你没问题吧？”

　　趁着饭后Tina主动代替两个大男人去洗碗的机会，云迪开口询问。

　　Leehom耸耸肩。

　　“没问题。”

　　“那就好。”云迪继续盯了他一会儿，然后释然地移开了目光，坐回钢琴前。
　　“我们在练习莫扎特的协奏曲，等下听听，给点意见？”

　　“好。”Leehom点头应允。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敲击键盘的力气比往日重了些。

　　大概是宏声的人催促老板回台湾的邮件着实令人心烦。

　　Tina很快端着一盘水果回到客厅。

　　玲珑剔透的水晶盘子，细心地切成小块的水果，上面插着带笑脸的牙签。

　　云迪愉快地接过去。

　　“果然家里还是应该有个女孩子啊。”

　　Tina笑。

　　“力宏，歇一会儿再工作吧，过来吃点水果。”

　　她看上去文静娴雅，一举一动却丝毫也不矫揉造作，连叫他一句“力宏”都顺理成章只令人感觉春风拂面，丝毫也不会突兀。一看就知出身名门。

　　Leehom看着大朵快颐的云迪，没由来地觉得有点闷。

　　不知道能够听到极其美妙的钢琴与小提琴的合奏曲的日子还有多少。

　　Leehom发觉自己对这种妙绝的音乐完全无心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