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沁雪》衿睿太子

9、第九章 占卦（上）

　　人间的集市上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摊位周围都挤满了人，一声接着一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从未下过山，从未去过人间的玙璠，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人，心里有些发怵。
　　暹罗似是看出了他的紧张，有意无意的向斜前方站了站，刚好挡住来往的人流。
　　明明就是一步之差，玙璠恍惚间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好似万千人群都如来往云烟，唯一静默不动的，仅有他和暹罗两人。
　　如此平静，平静如此……
　　“两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何不去前面的庙里求求签，据说静凉寺的签极准，若是有一笔好签必能保一世平安。”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热切的招呼声，玙璠皱皱眉，不由自主的往后又退了一步。
　　暹罗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利落的农民装扮，面色黝黑，身材有些矮小，却由里而外透着一股子精明相。看到玙璠不喜，连忙将头转向一边正盯着他看的暹罗，一副言听计从的狗腿样。
　　“公子要去的话，小的可以帮忙带路。”
　　玙璠有些心动，抬眼看向暹罗。
　　让神去寺庙求签，就像龙王亲身求雨一样可笑。暹罗刚想开口拒绝，忽然扭头看了看玙璠，略微停顿，“也好。”
　　三人同行前去静凉寺，要穿过来往人流，暹罗一直走在玙璠身前，撑起法罩。明明人很多，却都会被法罩若有似无的隔绝开来。
　　这样稳固有没有丝毫波动，又保证不伤人的法罩是很难控制的，虽然知道这也许对于暹罗这位三大神君之一的神并不算什么，玙璠还是感觉心里一轻，有股轻轻快快的感觉。
　　暹罗紧跟着小贩身后，蓦的感到有人拽拽自己的衣袖，回头一看，正对上玙璠温润的笑脸，嘴角上翘，连眼角都微微吊起，很开心的样子。
　　“谢谢。”
　　暹罗怔怔的看着他，没有说话。这好像是他看着玙璠笑得最开心的一回，第一次见面时，玙璠也是这样笑着，却显得清淡冷漠，带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气息。而这一次……
　　一边的小贩感到身后好像没有动静，忍不住回头，可惜他的方向不对，从他的角度看去，暹罗是背对着他，小贩不知道暹罗为什么停下来，只能弱弱的问了一句，“公子，公子？”
　　暹罗好似刚刚回过神，立刻转过身去，衣袖甩起的一秒，忽然反手扣住玙璠的手，缓步向前。
　　玙璠不禁笑开，还是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只是交握的手掩在衣袖中，两人的袖子好似接连在了一起，一白一翠，亮的就像天山白林，开出一地兰花。

　　“这就是静凉寺？”玙璠忍不住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寺庙。
　　周围的人流不知不觉间都安静下来，一阵静谧的气息包围着整个庙宇，就像沉寂下来的飞云，隐约有乳白色的烟雾笼罩着。
　　玙璠惊奇道，“竟然有仙灵？”
　　一座受了多年香火供奉的正规寺庙，如果庙内的圣僧聚集到一定程度，就会凝聚仙气，那时便会有神明来开光。开光之后的寺庙，就多了几分寻常庙宇无法企及的神气，甚至庙中的香火也会修成正果，修炼出自己的灵识，使整座庙宇具有自己的神识。千年树妖，万年物妖。树妖已经是所有妖怪中最难修炼的物种，而物体修出灵识，更是难上加难。
　　所谓仙灵，就是指的寺庙的神识。

　　暹罗显然是早就发现了，只是略微的点点头，便把视线移开了。
　　“小的已经按照公子您的吩咐带您到目的地了。那……”小贩眯起了眼，摆了个笑的样子，精明细长的双眼显出一脸市侩气息。
　　“拿去。”暹罗随手拿出了一样东西给了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玙璠有些惊异的看着暹罗虚空中变出一个银色的石子递给了那个小贩。
　　石头也有人要！？玙璠看着小贩心满意足的点头哈腰地离开，一时无语。
　　直到小贩离开许久之后，玙璠试探着开口，“你给他的，是什么东西？”
　　暹罗面不改色，“石头。”
　　玙璠纠结了，“石头？那为什么刚才那个人……那么开心？”石头，不是路边地上随手一抓就有一把吗？
　　暹罗状似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有什么惊讶的，人类面前，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暹罗依旧淡然应答，坦诚的就像在叙述真理。如果忽略掉背对着玙璠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的话……
　　玙璠再傻也听出来不对劲了，有些气恼，似笑非笑的瞪着暹罗，“如此看来，人类还真是一种奇怪的种族。”
　　暹罗没吭声，径自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你不进去吗？”
　　……从前他真是看走眼了，才会觉得暹罗是那种清清淡淡性子的人……

　　静凉寺从内部看真是大的吓人，到处充斥着一种浓浓的隆重气息，玙璠站了一会就开始觉得身体不适，有些喘不过气来。
　　暹罗散开了身上的法罩，挡住了堂内的神识对身边雪蛛妖的压制。
　　玙璠正在施妖术抵制，忽然感到身上压力一轻，愣了一下，低下头，“谢谢。”
　　让雪山蛛王说谢谢真的是一件很纠结的事，但好像自从遇到暹罗之后，他经常说这句话。
　　暹罗挑眉看着他一脸挫败的样子，又转回了头，“无事。”
　　“慧空大师。快看，是慧空大师。”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四散的众人迅速聚拢过来，在两人身边围成密密麻麻的一圈，玙璠暹罗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位身着袈裟，住持打扮的僧人正向这边走来。
　　“我们走吧。”玙璠微微皱眉，大概还是身为妖类的天性，看见僧人就会浑身不对。
　　暹罗自然明白，点点头，两人几乎同时转身离开。
　　“施主请留步。”
　　身后最不想认识的人恰恰开了口，止住两人刚刚迈开的脚步。
　　玙璠偏头看了眼没有回头的暹罗，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出声了，无奈转身，正视着面前的僧人。
　　“大师。”
　　玙璠身为有灵识的灵物，天生就有一种能看出不同人身体周围气场的感知能力。这位名为慧空的住持面容慈祥安和，周围的气场分外平和温润，让人一看就有一种亲近的冲动。不愧是能引起周围人如，尊敬的大师，果然不同凡响。
　　“今日远远望到隐约有紫气东来，贫僧料想是有贵客将临，如今见到贵人样貌，果然有些与常人不同。”
　　难道已经被看出了真身。
　　玙璠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皮一跳，不由自主撇了眼暹罗，正看到他挑眉望着僧人，眼中含着一丝兴趣。
　　这时候都不需要说话，玙璠很聪明的闭了嘴。
　　慧空大师继续扬着笑脸，隐约有种超然脱俗的气质，“两位公子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不妨求一签吧。”

　　玙璠在大师的默许下朝着面前的神君像拜了三拜，将手中的三根香插到香炉内，才缓缓直起身子，接过慧空递过来的竹筒，求了一根签。
　　“现在，可以看签了。”慧空大师端着慈祥的笑，引导着玙璠进入最后一道工序。
　　庙里的香火极旺，外面的人多的吓人，屋内却只有玙璠暹罗和大师三人。此时玙璠手中握着刚刚甩出来的签，心里有些紧张。
　　竹签是用一般的普通竹子刻成的，清翠欲滴，却好像凝聚了他此时的心绪，沉的把握不住。
　　慧空似是看出了他的心，微笑的眉眼柔和的似要乘风归去，“世间众人万物苍生都有他各自的归处，如今能被我们所知的不过是青天一角，人的一生太漫长，窥得的变数不过是一点，还不够影响一生。施主尽可放心。”
　　玙璠只觉得心底焦躁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静如止水，化成了一地甘霖草，静默下来。
　　伸吸一口气，翻开了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