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沁雪》衿睿太子

8、第八章 玙璠进门

　　玙璠进门时，季路已经走了，但他依旧能从房间中闻出了淡淡青草香。
　　“季路走了？”他看着刚刚从自己屋内走出来的暹罗。
　　暹罗点头，“你刚才出去了？”
　　“嗯，”玙璠走上前去，扶着暹罗走到桌边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只是雪蛛体寒，倒杯水用内力捂热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暗叹了声可惜，玙璠将被子推给暹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拇指磨挲着杯沿。“你跟季路说话的时候，邵柝来了。”
　　几乎是下一秒，玙璠感觉暹罗端起茶水的手停顿了一下。
　　“又是那只该死的狐狸。”声音听着有些咬牙切齿。
　　玙璠不禁升起一股赞叹之情，能让暹罗这样清冷凉薄的人逼得说出这种话，邵柝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逆天的事。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
　　听到暹罗的回答，玙璠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一千多年前，我曾陷入沉睡，而唤醒我的人，就是邵柝。”暹罗手中的茶有一缕白烟升起，丝丝缕缕，缠缠绕绕。
　　下一秒，玙璠自己手中的茶也冒起了白烟，杯中的液体渐渐变暖。
　　玙璠没出声，因为他知道知道，暹罗只是想找一个人来陈述一件事，但这个陈述，并不需要他的应答。
　　“直到三百年前，”果然，暹罗再次开口。“一天，他来找我。对我说，其实他并没有唤醒我，而我，也没有沉睡。”暹罗垂下眼眸。
　　“我只是失去了一些记忆，而他，只不过是看着我醒过来。所谓的他唤醒我，只不过是在我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白烟缓缓上升，终于不见，隐匿在空气中。玙璠磨挲着杯沿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端详着暹罗的表情。
　　“他没有告诉你原来的事吗？”玙璠握着被子的手一紧，自己都未发觉的紧张。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从邵柝嘴里知道想要的答案，那他就不是邵柝了。”暹罗沉默许久，才淡淡的说。
　　同意，玙璠暗自肺腑，邵柝不是一般人，不是一般人。
　　“但后来，他要我拿一样东西跟他换。”暹罗移开落在白烟上的视线，清清冷冷的眸子正对上玙璠的眼睛，仿佛有一道利刃直射心底。
　　就像被蛊惑了一般，玙璠下意识的接道，“什么东西。”
　　暹罗眯起眼，眼中的蓝色忽的愈发浓烈，好似汪洋大海的波澜。薄唇微启……

　　就像人间的君臣官民，士农工商，天界的等级制度更是过犹不及。神仙之中，紧紧一步之遥的地位，法力就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
　　其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是四方帝君。
　　四方帝君分为东方白帝君，西方泯辉帝君，北方夋寻帝君和南方凡离帝君。其中，东方白帝君位居四方帝君之首。
　　而天帝坐镇天地之中，四方交界之处，是当之无愧的天地之王。
　　东方白帝君之所以地位超然，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东方白帝君的母亲，也就是上任东方帝君，是在一次露水情缘之中偶然得子，而这件事的男主角，就是天帝。
　　一个众神之王和帝君的孩子，注定了他从一出生，便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身为四方帝君的东方白帝君突然陨落，有人说他是被奸人所害，魂飞魄散；有人说他是心甘情愿再入轮回；也有人说，其实东方白帝君一直都只是一个传说，毕竟其他四方帝君出现的次数再少，也有天界画像抚慰人心，但从古至今，没有人能说的清楚白帝君到底长相如何。

　　“你说…什么？！”玙璠不可思议的看着暹罗，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点问题，毕竟……毕竟暹罗说的是，是――
　　“没错，”暹罗将手中的茶杯轻放在桌面上，整了整微卷的袖口，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是景洪璧。”
　　玙璠手掌微微颤抖，连忙将杯子放回桌上。就连他这个毫不关心外界的蛛王都知道，景洪璧，顾名思义是一块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世宝玉，但又不单是一块玉。
　　这可谓天下奇谈，所谓景洪璧，不是一方宝玉，他真正的描述应该是，一张弓形的灵物。
　　三千年前，天帝东寻遇到了东方白帝君的母亲，上任东方帝君。二人一见钟情，却由于身份所在不能长相厮守，天帝便取出了一块传说中的宝玉，赠与帝君作为二人感情的证明。
　　那块玉，后来被出生的新任东方帝君用作贴身饰物。后来灵物渐渐充满灵力，甚至可以化为一张弓，作为武器，位列天界众兵榜首。它的名字，就叫景洪璧。
　　“他要那块玉干什么，”众所周知，只有能力最强的人才能使用与他法力相等的武器，景洪璧被白帝君浸染多年，所藏的法力不知有多深厚，岂是一个小小神君能够比拟的？更何况，“东方白帝君不是陨落了吗。”那他的贴身武器，谁知道放在哪里了。
　　“如果是陨落，帝君之位一定有人代替，但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暹罗似是感慨的叹口气，“……他还活着。”
　　“可能是天帝舍不得有另一个人代替他儿子的位置。”玙璠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也对，天帝是谁，怎么会感情用事。
　　暹罗直接跳过他的不着调，“所以我拒绝了。”
　　玙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许久才回想起来，暹罗说的是拒绝邵柝的交易。
　　“人没有过去的记忆，应该是很痛苦的吧。”玙璠斟酌了许久，还是选择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知道暹罗的回答。
　　“人没有记忆，的确痛苦。那是因为他们的人生本就短暂，若再失了记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暹罗顿了顿，又道，“但我是神。我与天同寿，纵使失了记忆，也有今后数不尽的一切，过去于我，并无必要。况且――”
　　暹罗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将轮廓勾勒的愈发清晰立体。 “既然会被遗忘，那这份回忆，必然是不重要的。”
　　“叮――”玙璠刚想再端起杯子，不料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慌乱，手一抖，刚离开桌面的杯子一下子砸在桌上，发出一阵脆响。
　　压下心底突然涌起的异样情绪，玙璠伸吸一口气，垂眸看着指尖沾上的一滴茶水，“手滑了。”
　　暹罗没有注意到，只是皱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玙璠指尖猛地又一颤，茶水顺着莹白的手划下，滴在桌上，就像刚刚突然涌起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两人就这么静默的坐着，谁都没有先打破沉寂，突然窗外一阵清脆的鸟鸣声，闪闪烁烁地穿进屋内，就像激起水面千层涟漪的石头，切断了玙璠神游天外的思绪。
　　玙璠刚想说点什么，暹罗先一步开口，“你……想不想出谷。”
　　也许是怕他误会，暹罗似是斟酌一番，再次开口，“我想去趟人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同行。”
　　“……当然愿意，我长这么大，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估计还没出过乐竣山。”玙璠笑笑，谁也不知道，方才他以为暹罗让他出谷时，莫名一紧的心。
　　对于雪蛛来说，也许已经有什么东西，慢慢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