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断弦》明绣

14、万般思量终得解

　　深夜，我独坐在客栈房内，苦苦思索。

　　并非不愿安睡，只是一想到叶孤城将死，我就苦痛不堪。

　　我知道自己并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我不能消除陆小凤的怀疑，不能阻止叶孤城杀张英风等人，不能阻止叶孤城刺杀皇帝。

　　可是，难道要我看着他去死不成？

　　我又如何做得到？

　　我默默回想《决战前后》的情节，但其中一环一环，极为巧妙，可说是无从下手。

　　李燕北和杜桐轩的豪赌，欧阳情中毒，张英风找到太监窝，叶孤城假作伤在唐门暗器下……

　　这些事，有些已发生，有些还未发生。但我反复思量，均觉得无力改变。

　　抬眸见窗外夜色清寒，静寂无声，我想到前不久听到的消息——唐家的高手，已倾巢而出、昼夜兼程，赶到这里来，为他们的兄弟复仇。

　　我本不在意这个消息，这时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唐天纵。

　　金銮殿上，陆小凤对叶孤城道——“若不是唐天纵出手暗算了你的替身，我可能还是不会怀疑到你。”

　　若我杀了唐天纵，是否会有转机？

　　我阖上眼帘，无声叹息。

　　我能做的，恐怕也只有这些了。

　　我躺上床，却并未睡着，只静下心神等待天明去探听消息。第一缕曙光照进雕花木窗时，我睁开眼，起身穿衣。

　　又等了一个时辰左右，小二方送来热水，我洗漱了，便下楼吃早餐。

　　被叶孤城伤过的唐天容，也住在这家客栈，此时他脸色苍白，正在一楼喝粥。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男子，和他装束相仿佛，想来是同门了。

　　只不知那唐天纵在何处。

　　我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沉静地找了个离他较远的位置坐下，小二过来问我：“姑娘，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

　　我含笑点头：“不错。”

　　垂下眸，我抚着佩剑的剑穗，有些怅然。

　　这把剑自到我手里，还未杀过一人，如今却要见血了。

　　“阿灵。”

　　清冷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我一惊，抬眼却见是那许久未见的楚蝶音。

　　“蝶音？”我既惊且喜，“你如何会在此？”

　　“我是来找你的。”楚蝶音微微而笑，“你还好么？”

　　“算不上好，中了毒。”我苦笑一声。

　　她明显吃了一惊，失声道：“怎么会？”

　　她的声音有些大，我微微蹙眉，示意她小声些。

　　“抱歉，阿灵……”

　　我摇头微笑道：“无碍的，只是，此处非叙旧之地，我带你进房细谈如何？”

　　楚蝶音点头，小二却于这时来了。

　　“姑娘，你的早餐好了。”

　　“多谢你。”

　　我取出银子给他，又看向楚蝶音，她似明白我意思，轻轻道：“我已吃过了，在此候你便好。”

　　我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匆匆用完，便道：“蝶音，你随我来。”

　　“嗯。”

　　楚蝶音的神情始终极为沉静，令我猜不出她此刻所想。我犹豫着，她却已道：“你怎会中毒？”

　　我摇摇头：“我亦不知。”

　　“莫不是你害了什么人？”她沉吟道。

　　我哑然：“我何曾害过人了？”

　　楚蝶音蹙眉，复又问道：“是什么毒？可解么？”

　　“醉魇，无解之毒。”我苦笑道。

　　楚蝶音久久无言。

　　“罢了，这只怕也是天意，”我叹了口气，“说来，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楚蝶音却答道：“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我茫然地看着她。

　　楚蝶音道：“这礼物还须到今夜才会送来，你且等着就是。”

　　今夜，正是九月十五，决战之期。

　　我不禁微微蹙眉，又问道：“那么，那位公子，现今如何了？”

　　我实在不好意思直问天外飞仙剑谱之事。

　　她似是明白我的意思，淡淡道：“他怎么样，我不知道。叶城主的剑谱，却还好好的在白云城。”

　　我咬了咬唇，感到脸上像是有火在烧。

　　这样，是不是太不顾朋友之义了？

　　楚蝶音忽然道：“你不必多想，你能为我考虑犹疑，我，我已很是……”

　　她咬住唇，不再说话。

　　我握住她的手，愧疚道：“对不住，蝶音……”

　　她摇了摇头，抽回手，又看了我一眼：“阿灵，我该走了。”

　　我心中一凛。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眼，竟有一丝怨恨。

　　“等等，”我喊住她，“蝶音，你，你怪我么？”

　　“你说呢？”她轻轻笑了笑，不再停留，开门离去。

　　我望着她纤细玲珑的背影，久久沉默。

　　我心中愧疚无比，然而，还有一种感觉——

　　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我甩了甩头，当务之急可不是这个。

　　我想现下便去杀了唐天纵，然而唐门高手来了不少，若是我杀了唐天纵，又有人向那替身洒出毒砂，那我所做的一切岂不白费功夫？

　　其实，若能不令唐门中人得到缎带进入紫禁城，也是可行的。只是此时京城之中高手众多，凭我一己之力，万万难以做到。

　　总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忽而房门被敲响，我起身，上前打开门。

　　门外盈盈立着的竟是苏吟袖，我大喜，连忙请她进来。

　　苏吟袖坐了，含笑向我道：“阿灵，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莫不是衣裙？”我微微笑道。

　　苏吟袖摇头：“你瞧。”

　　她伸出拳，缓缓张开，洁白如玉的手掌上，竟躺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缎带。

　　我怔了怔，忽然想起，这缎带，莫不是今晚紫禁城的通行证？

　　只听苏吟袖笑道：“这种缎带来自波斯，是大内珍藏，在月光下会变色生光。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我微笑道：“此刻并无月光，我怎看得出来？”

　　苏吟袖展颜道：“这就是了。来，拿着。”

　　她把缎带递给我，又道：“今夜月色想必不错，你可仔细瞧瞧。”

　　我迟疑着，终是接过了缎带，问道：“吟袖可是要邀我赏月？”

　　苏吟袖摇摇头，叹道：“你是真不明白？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多少人梦寐以求惟愿一观的决战。你，你还在装傻？”

　　我咬咬唇，道：“可是，你怎会得到如此珍贵的缎带？”

　　“你只管放心，”苏吟袖一笑，“这缎带是四位大内侍卫交予陆小凤陆公子，他又赠我两条。你且保管好，今晚系上缎带，便可去紫禁城了。”

　　“吟袖，多谢你。”我感激地道。这下终于有法子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苏吟袖含笑道。

　　我摇头笑道：“若非吟袖你，我决计是看不到这场决战了。”

　　“那可未必。阿灵，你定要收好缎带，到时系上。我听陆公子说，身上没有系这条缎带的人，无论是谁，只要敢擅入紫禁城一步，一律格杀勿论。”苏吟袖郑重道。

　　“嗯，我会保管好的。”我点头道。

　　我们又聊了一会，午间时便一同用餐。苏吟袖言道陆小凤有正事要办，不能带她游玩。我若愿意，今晚她便和我一起去紫禁城。

　　我自是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