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断弦》明绣

13、春华楼上剑光寒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决战改期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京城中的一家客栈里，咬着蜜饯淡淡微笑。

　　幸而我早来了，不然难免要露宿街头。

　　这些天来，我尝遍了蔡仙居的火烧炒肝、润明楼的搭醚火烧和馅饼周的馅饼。每一样都十分味美，难怪陆小凤那么怀念。我甚至还去了合芳斋，没有见着孙秀青，却看到了一个女子，气度端凝静雅，惊鸿一瞥，已是难忘。

　　有时我也会去春华楼用餐，春华楼地方很大，生意很好。每次坐在那里时，我就在幻想叶孤城是如何出场的。

　　那一定是空前绝后的场面。

　　临近九月十五了，我为免错过，日日午间都去春华楼。倒是让我听到不少消息。比如，李燕北和杜桐轩的赌局。

　　我不知道我可以为叶孤城做些什么，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并不想要那个位置。我没有能力阻挡陆小凤，纵然侥幸成功，他也不会快乐。

　　也许，我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就是陪着他一起去死。

　　这天我在春华楼用餐，边喝鱼汤边听众人说话，忽然间一片安静，我讶然回首，却见到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那女子眉目如画、娇娆妩媚，正是苏吟袖！

　　我大喜之下，连忙上前：“吟袖！”

　　“阿灵！”她惊喜地看着我，“不意竟能在此相遇！”

　　我想起那日她所忧之事，不知可有解决，只是现下也不好开口相问，遂微微一笑。

　　“吟袖，你们认识？”旁边那男子开口问道。

　　“陆小凤？”我诧异道。

　　“姑娘认识我？”他还是那副风流潇洒的笑容。

　　我低垂眼睫：“听闻四条眉毛断案如神，豪气仗义。我虽第一次见，但瞧阁下风采，亦可猜知一二。”

　　“姑娘眼力当真过人。”陆小凤笑道。

　　苏吟袖嫣然一笑：“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吹捧啦！陆公子，这是我的好友——叶灵。”

　　我煞有介事地道：“叶灵见过陆大侠。”

　　陆小凤大笑起来：“吟袖，你的朋友可真是有趣。”

　　“能得陆大侠夸奖，是叶灵之幸，”我笑道，“两位如若不弃，可否移步到那边一叙？”

　　陆小凤笑道：“怎会嫌弃？”

　　我拉着苏吟袖回到之前座位上，要小二撤了残羹剩饭，再上一桌酒席。

　　当下几人入座。

　　苏吟袖道：“阿灵，数月未见，不知你过得如何？”

　　“尚可，”我含笑道，“吟袖你呢？”

　　“幸得陆公子救助，免于不死，”苏吟袖淡淡一笑，又道，“紫禁决战，想来你听说了。”

　　“嗯。”

　　陆小凤忽道：“不知叶姑娘以为，他们谁会胜出？”

　　“不知。”我摇头道。

　　“阿灵希望哪位赢呢？”苏吟袖眸中笑意流转。

　　“你说呢？”我反问道，“我姓什么？”

　　苏吟袖伏在陆小凤肩上闷笑。

　　“叶姑娘，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叶城主的亲戚。”陆小凤叹道。

　　无需怀疑，我本就是。

　　“可惜我既不姓叶，也不姓西门，不然也要是去赌上一赌的。阿灵，你可下了赌注？”苏吟袖笑道。

　　我摇摇头：“不曾。”

　　微微抿唇，又道：“你不去赌，不是这个原因罢？”

　　苏吟袖点头道：“不错。我是觉得，白云城主和万梅庄主，无论哪一位都是值得尊敬的。若拿他们的决战来赌，未免侮辱了他们。”

　　陆小凤摸着胡子不说话，看神情对苏吟袖很满意。

　　谈笑间，酒菜皆已备齐上桌。

　　我笑道：“我先敬陆大侠一杯。”

　　陆小凤笑着举起酒杯，突然又放下。神色也变得很奇怪。

　　一阵花香袭来，我回首望去。见到六个乌发垂肩、白衣如雪的少女，提着满篮□□，从楼梯一路洒上来，将这鲜艳的菊花，在楼梯上铺成了一条花毡。

　　一个人踩着鲜花，慢慢的走了上来。他的脸很白，既不是苍白，也不是惨白，而是一种白玉般晶莹泽润的颜色。

　　他的眼睛并不是漆黑的，但却亮得可怕，就像是两颗寒星。他漆黑的头发上，戴着顶檀香木座的珠冠，身上的衣服也洁白如雪。他走得很慢，走上来的时候，就像是君王走入了他的宫廷，又像是天上的飞仙，降临人间。

　　是他。

　　我怔怔地看着叶孤城，咬紧了唇。

　　叶孤城并没有看我，一双寒星般的眼睛，正盯着陆小凤。

　　陆小凤微笑。

　　叶孤城道：“你也来了。”

　　陆小凤道：“我也来了。”

　　叶孤城道：“很好，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叶孤城的目光已忽然从他脸上移开，忽然问道：“哪一位是唐天容？”

　　他嘴里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盯在左面角落里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一张本来很英俊的脸，现在似已突然扭曲僵硬。

　　我没有注意去听他们的对话，我知道叶孤城要杀死这个人，绝没有任何难度。

　　他的剑太快，辉煌灿烂，有如雷霆闪电。

　　陆小凤忍不住道：“好一着天外飞仙。”

　　叶孤城道：“那本是天下无双的剑法。”

　　陆小凤道：“我承认。”

　　叶孤城眼睛里忽然露出种奇怪的表情，问了句奇怪的话：“西门吹雪呢？”

　　陆小凤道：“我不是西门吹雪。”奇怪的问话，也只有用奇怪的话回答。

　　叶孤城笑了，凝视着陆小凤，缓缓道：“幸好你不是。”他微笑着转过身，走了下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沉默着，心中的苦涩蔓延开来，无处躲避。

　　“吟袖，陆大侠，叶灵身体不适，先行一步了。”

　　苏吟袖关切地道：“回去好好休息，你现在住哪里？”

　　“全福客栈，你若得闲，不妨来找我叙叙。”我道。

　　“一定。”

　　陆小凤道：“路上小心。”

　　“多谢陆大侠关怀。”我笑了笑，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