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苏廿

6、阿措

　　繁花已尽，秋色寂寂。

　　陆离发过几次病，昏睡的时辰越来越长。

　　这一日再发病时，却是昏睡了一日才转醒过来。

　　阿措把泪都哭干了，陆离苍白着脸却还是笑着。

　　“傻阿措，莫要哭了。”声音里说不出的虚弱干涩。

　　阿措忙递上了水去，陆离却是摇了摇头：“阿措，你听我说……”

　　话未完却呼吸一滞，而后狠狠咳嗽起来，撕心裂肺般。

　　阿措急急放下水，替他拍背顺气。

　　待到终于安静下来时，陆离已经连同呼吸都弱下来。

　　阿措眼里噙着泪，她不明白，怎么昨日还好好的人，犯了一次病，就成了这副样子。

　　“傻阿措。”陆离似是攒足了力气，却气若游丝，“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莫胡言。”阿措抓着他袖子的手用力得几乎颤抖起来，“你骗我。”

　　陆离闭着眼：“那云游道人早说过，我活不过弱冠。想是真要应验了他的话了……”

　　“陆离，”阿措的眼眶又红得厉害，却站起身来，“我要回家去，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才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仔细叮嘱：“一定要等我回来。”

　　陆离似是倦极，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三日。

　　阿措动了动耳朵，睁开眼却看见身边一直沉睡的人，正睁着眼看自己。

　　面色里带了些红润，笑意盈盈的，哪里还有半分病气。

　　她晃了晃脑袋站起来，却被那人提着耳朵拉到了面前，眸子里又盛了点点碎光：“兔儿，你可回来了。”

　　阿措瞪了瞪腿。那人却把她放在腿上，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脑袋，轻轻柔柔。阿措惬意地闭上眼。

　　能这样陪他几日，在阿爹门前跪的那两日，也是值的。阿措想。

　　陆离还是那样，整日里泼墨描染，也画牡丹画海棠。只是那花边，常常站了一个女子。

　　阿措认得那人。她从前变成人形时，照着水面，看到的便是这般模样。

　　大约是秋色太寂寥，陆离有时会把她抱在怀里，看着簌簌落下的黄叶喊她：“兔儿兔儿……”

　　神色凄凄。

　　可是过不久便又眉眼舒朗，似刚才那人不过是阿措的幻想。

　　那日清晨，阿措醒来时，房门虚虚拢着，却不见了陆离。

　　阿娘告诉过她，灵丹认主，离体一月内她需陪在陆离身边寸步不离，灵丹才会安静待在他体内。眼见明日便是一月之期，可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阿措急急跳出了门去，却在院子里见到了五个人，四个穿着甲胄的人同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

　　阿措来不及反应，那个贵公子模样的人已上前两步一把揪住阿措的耳朵，将她提了起来。那人的手劲那样大，阿措疼得真真恐惧起来。

　　那人有和陆离相似的脸，只是那眸色比陆离浅了许多。

　　他看着她，眼底泛着癫狂的残忍之色：“你便是兔仙么。你说，我将你宰了挖出灵丹给我那弟弟治病可好？”

　　那人的手卡着她的脖子狠狠用力。阿措瞪着腿狠狠挣扎，却终是挣不脱，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兔儿。”

　　陆离的声音忽然自门外传来，带了笑意。

　　门被推开。

　　阿措睁圆了眼朝那处望去，陆离手里拿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走进来。

　　她看见陆离惊惶的脸，他手中的桂花糕跌落在地上，散开来，溅起一片尘土。

　　然后是一片白光。

　　那样痛。

　　阿措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意识，可是胸口插着匕首的地方却那样痛，痛得她散乱的意识忽然间都清明起来。

　　于是她听见了陆离那一声破碎的“阿措”。

　　真好。她闭上眼去，原来他知道我是阿措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