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苏廿

5、兔仙

　　阿措捧着粥，再不动了。

　　“你莫不是要一直这么站着吧。”陆离朝她抬了抬手，“过来罢，我也饿了。”

　　阿措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将那粥递到陆离手中，却发现忘了拿勺子，只好又跑了一趟。

　　“陆离，”阿措看着眼前安静喝着粥的人，那人的手，是玉一般的润泽无瑕，“你为什么会……那个样子。”

　　陆离放下碗勺，眉眼已然舒展开，“娘胎里带出来的，习惯了。不碍事。”

　　阿措心里难受得紧。陆离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却已经见过了他发病时的种种痛楚，又如何能信了那一句“不碍事”。

　　“不能治么？”

　　陆离挑起嘴角，却像是在嘲笑自己，沉吟了一会儿，终是摇了摇头。

　　阿措垂下了眼，心头酸涩，泪便落下来。

　　陆离抬手擦去她面上的水痕，无奈地笑着：“怎么这般爱哭。”

　　阿措听闻他这一声，心中苦意蔓延，竟是再也抑制地抽噎起来，泪水不断涌出，擦也擦不干。

　　“莫要哭了。”陆离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着泪，语调里带着温柔的诱哄，“阿措莫哭了。有办法治的，有办法的。”

　　“真的么？”阿措抬了眼，眼睛却红得厉害，那一滴来不及掉落的泪便这样挂在下眼睑上，垂垂欲落。

　　陆离失笑，抬手想要抹去了那滴泪。阿措却一眨眼，那泪珠便自己落了下来，滴在阿措的衣襟上，兀自隐了去，染出一颗水渍。

　　“幼时我曾遇过一个云游道人，他道兔仙灵丹最是纯灵，可愈此疾。”斜阳隐匿，他的面容渐渐黯淡下去，“我却是不信的。”

　　“怎地不信？”阿措睁圆了眼，情急之下竟是抓了他的手臂。

　　夕阳终是没去，不留痕迹。月尚未上柳梢，天色是灰蒙蒙的一片，于是谁的面容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看不分明起来。

　　阿措的心跳得厉害。她抓着陆离的那只手，却被他小心地捂在了手里。干燥温暖的，让她几乎耳根都要烧起来。

　　“傻阿措。”他的声音里是宠溺的还是责怪的轻笑，“你竟真信这世上有兔仙么？”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

　　灰暗里，阿措看不分明他的目光，却觉得他是看着自己的。

　　然后他躺下床去，声音里带了些沙哑的困意：“我倦了，阿措也早些去歇着吧。”

　　夜色深深，月华照晚。

　　阿措却不能成寐，只睁着眼眼神虚无地看着窗外。

　　兔子修成人形方成兔仙，方有灵丹。阿措的爹娘是以兔仙之身生下的她，她修成兔仙倒比别些个同伴要容易得多。虽说没了灵丹可以再修，只是未成人形便不可离开玉琼洞。初灵若毁，修得次灵至少再需两百年。两百年，她又当如何陪在陆离身边。

　　陆离，陆离……

　　她已尝得相伴滋味，如何能舍得离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