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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东风骤然起,战鼓鸣惊雷(三) 所谓自作孽 ...
“……”
谷云纷沉默。他其实很想说他根本不喜欢那纳容清笑,一切不过是那丫头一厢情愿罢了,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在他的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阻止着他,告诉他,其实自己是喜欢那丫头的。
那个声音,是云风。
“白玉明空,你在干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忽然在二人耳边炸响,二人皆是一愣,随后便是见到一抹骑在马上的身影快速地飞掠而来,马上之人在距离二人不过二十米的时候就从马背上飞跃而起,狠狠地一掌,便是轰向一只脚依旧踩在谷云纷背上的白玉明空。
“……”
白玉明空微微皱眉,此时他才看清,那一掌拍向他的人,居然是留守崇州城的纳容清笑!
“清笑?!”
谷云纷心中一惊,随即扭头看向已经将脚掌移开的白玉明空,“你快躲开,她并没有留手。”
“收起你的关心,凭她武艺,能奈我何。”
白玉明空微微皱眉,目光扫过谷云纷的脸庞,察觉那份急切不是作假,眼神便也柔了下来。而后他扭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清笑,冷笑一声,不闪不避,调动身上内力尽数凝于右臂,便是一拳狠狠击出。这般行径看得谷云纷眼角一跳。
他竟是打算硬碰硬?!要知道这一击可是借助了战马冲力的含怒一击啊,哪怕是不借助战马,这一击的强度也不可小看,真不知道是该说他武艺绝纶还是该说他狂妄自大。
“砰!!”
拳掌相接,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清笑身子微微一颤,竟是被这一拳的强大力量震得胸口发闷,一个凌空倒翻退出数米,猛咳了几声才将胸中那股闷气吐出。至于白玉明空,由于是匆忙出手,他无法完全调动内力盘绕于右臂之上,因此也是稍稍吃了一些小亏。肩头微震之下将劲气卸去,不过却依旧未曾完全将交手产生的强烈劲力卸掉,右手扬起,手腕关节处产生阵阵剧痛的同时袖口处的缠腕布带也是直接被残余的劲气撕扯得寸寸断裂,化为条条蝴蝶飘扬开来。
“你发什么疯!”
“白玉明空你欺人太甚!”
数息后,二人稳住气息,愤怒的咆哮便是同时响彻而起。
“……你说我白玉明空欺人太甚?!”
质问的话刚刚出口,白玉明空便是听得清笑的怒喝,当下脸色便是阴沉了下来。他欺人太甚?他何曾无故欺人,何来欺人太甚?!
“不是说你,难道还是说子毅不成?”清笑怒极反笑,上前几步扶住狼狈爬起的谷云纷,待得看到其嘴角的血迹后,清眸之中,怒火更是熊熊燃烧,“子毅好歹也是大人麾下的护卫,就算武艺不如你这位孤星煞的大哥,至少也会尽心尽力保护大人。你不过一个外来的孤星煞叛逆,竟也敢将他踏于脚下,仗着大人看中于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清笑,你别……”
谷云纷看着面色渐渐变得铁青起来的白玉明空,心中暗叫不妙,连忙对着清笑摇摇头,示意其有话要说,毕竟此事因他而起,这白玉明空也实在是冤枉。不想清笑竟理也不理,气呼呼的打断了谷云纷的话:“子毅你莫要怕他,他虽然厉害却也不是神,若是他敢动手,我必会让他吃够苦头!哼,也是大人识人不佳,错看了他,想必他是想要悄悄杀了我们,削弱大人身边的力量而后伺机刺杀吧!”
“逆贼就是逆贼,哪怕是暂时从事于朝廷,依旧是贼心不死!”说到最后,清笑杏目圆睁,竟是直接将逆贼二字骂了出来,而白玉明空的脸色,也是在此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纳容清笑……你说,我是逆贼?”
缓缓迈出一步,那与清笑硬轰时都未曾退后的身形,竟在此刻晃动了几下,仿佛随时都能跌倒。
“贼就是贼,本性不死!”清笑冷笑一声,完全不理会一旁谷云纷焦急的示意,张口便又是贼字满天飞。
“这样啊……”
手掌托了一下额头,白玉明空闭上双目,嘴角却是勾起半分笑容,嘲讽的话语,却是从其口中缓缓飘出,“你觉得我白玉明空不算东西,可你纳容清笑,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一个家族败落的小丫头片子而已,资质无奇,武艺平平,只有那一手暗器还算看得过去,遇事只会任性妄为,还时常顶撞狄仁杰。纳容清笑,你,可有半分做护卫的觉悟!”
“再有,你说我伺机刺杀狄仁杰?哼,简直蠢货!我若要杀他,早早便动手了,还需要等到现在?至于先杀你们再杀他……哼,说出来不怕你们生气,在我白玉明空眼中,你们,如蝼蚁!”
“我想什么时候捏死,就什么时候捏死!纳容清笑,你又算什么东西?杀你,我都懒得动手!”
“你!你混蛋---”听到白玉明空骂她为蝼蚁,清笑顿时大怒,还击的话刚一出口,却又被白玉明空那如同从九幽地狱中爬出来的话语给堵了回去:“给、我、闭、嘴,敢多说一句,我就点你一处死穴。”
“……”看着白玉明空与清笑对峙,谷云纷摇摇头,忽然明白了白玉明空的苦衷。这丫头,心眼真的太实了……
“是非不明,善恶不辨,仅凭你方才所见,你凭什么言辞凿凿,说是我白玉明空欺凌他云子毅?难道说狄仁杰就没有告诉过你,眼睛所见未必是实吗?!满心私情,一腔杂念,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为了给那谷……云子毅出气?私自离开你守卫的崇州关缢跑来这里,万一关缢有失,大军的补给又要怎么办?你将几万大军的生死置之何地?!”
“你说狄仁杰看错了我,还说我贼心不死?他若看错了我,我便不会领兵出战!我若贼心不死,现在便会通知下属趁机夺了崇州关缢,还会与你这满脑子都是儿女私情的丫头理论?”
话已至此,看着清笑忽青忽白的脸色,白玉明空深吸了一口气,冷冷一笑,抬手指指自己胸前的伤口:“这便是你所袒护的云子毅给我留下的伤口,而我除了那一脚给他造成了一些轻伤以外,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伤势,哪怕是他要杀我!”
“若不是为了你纳容清笑,我早早便将他一剑杀了!何苦再让你看见我压制于他?你不分青红皂白,将错一股脑的全推在我身上,真真是不可教也!”
“‘收心敛情,莫以主观直觉判断任何事情’,这番话,李元芳算是白给你说了!”
“你……你!”
白玉明空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戳在清笑心中。她不知道说什么,也的确无话可说,不错,他说的都是不争的事实。以毒理和暗器闻名的纳容家族在她这一代族长手上败落,如今只剩下她这一道血脉,几乎可以说是后继无人,而灭门原因,却是因为她为了逃婚失手毒死了抓捕她回去的未婚夫而得罪了夫家;而后她成为了狄公护卫,可是由于小时候乃是被娇惯的少主,不管犯了什么错都有她爹担着。这些年里,她曾经无数次顶撞狄公,有什么事情就直来直往。虽说性子直爽不是什么坏处,但她也让狄公无数次当着众人的面无比的难堪却又不得不强装笑脸。而李元芳说的……
……李将军说的?……居然,没有一点印象呢……
愣愣地看着白玉明空几乎僵成冰块却又极不和谐地带着愤怒的脸庞,清笑心中忽然浮现出强烈的痛楚。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把那个看似不近人情,实际却是处处为他人考虑的面瘫将军的话,放在心上……
李将军呵,如果你在天有灵,会不会为这样的我而感到失望呢?
“……”
沉默地看着清笑眼中渐渐蔓延出的惊惶与痛苦,白玉明空神色变了一变,眼神之中,似有追忆之色浮现。良久,他无奈地上前,手掌抬起,虽说因为体力不足看起来有些费力与颤抖,但却依然轻轻地落在了清笑的头顶,同时,低沉的、无可奈何的声音,缓缓在清笑耳边响起。
“你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真的长大?”
这句话,不是那时候……
………………
“说了让你心无旁鹜与我对战,为何还是不断分神?”
活动了一下手腕,元芳看着再次被自己揍趴在地上的清笑,摇摇头,眉头再次拧成一团,“如若你现在的对手不是我的话,此时你恐怕已经成为敌人的刀下亡魂了。”
“李元芳,你、你就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清笑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待得看到雪白皓腕上的那一抹淤青后登时炸了毛,“你下手敢不敢轻一点,我可不像你一样习惯了被人揍!你难道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整理衣襟的动作微微一滞,元芳抬头,看着清笑的眼神那是分外古怪:“……弱女子?你?这二者之间有关系吗?就你那一手暗器,我要是不加防备的话也会受到不轻的创伤好么。”
“还有,我并不是习惯被人揍,而是习惯了动手揍人,而且级别似乎都不低的样子,所以不是我不怜香惜玉,而是自然而然的就是这个力度了……哦,再说了,你需要我怜香惜玉吗?”说这话的时候,元芳很自然地双手环胸,脑袋微微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清笑。只不过他撑着那张面无表情的铁板脸歪头做无辜状,一下子就让僵死的铁板脸升级成了嘲讽脸,再配合着他说的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给人一种‘我很欠抽’的感觉。
“李!元!芳!!”果不其然,被嘲讽脸刺激到的清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跳起来发炸,甚至连脸庞上都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你、你就会欺负我!”
“……我欺负你?”
仿佛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元芳愕然地看着炸毛中的清笑,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而后挽起袖子,露出那一排被衣袖掩盖住的小米牙印,“我跟你对战,可是从来没拿过武器的啊!而且丫头,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上次出手就重了那么一点点你就送我了这么个礼物,我要是敢欺负你,你还不得送我一打这‘礼物’啊?”
“……”看着元芳手臂上那一排小米牙印,清笑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随即又哼哼着扭过头去,“哼,这也是你活该,谁让你出手那么重,我爹都没有对我动过手,你倒是第一个了。”
“……唉,你这任性的丫头。”
放下衣袖,元芳很是纠结地扶了扶额头,再看向一旁不知是在想事还是在赌气的清笑,语气之中,满是无奈,“现在对你出手重,只是为了让你适应而已。留在大人身边,以后所遇到的敌人决不会比我弱多少。而就算面对比你弱小的对手,你若是在战斗中分神,很可能就会被创伤甚至丢掉性命,而你如今才仅有十八岁。我这样对你,也是逼不得已。”
“……”清笑不语,继续拧着头做观看风景状。
见清笑对他的话似乎无动于衷,元芳忍不住叹了口气,缓步上前,手掌在清笑的头上轻轻地揉了一揉:“你这丫头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长大?”
…………………
“……李将军?”
回忆结束,清笑猛地反应过来,竟是一把抓住白玉明空的手不肯放开,清眸之中满是急切:“李将军,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来呢?”
忽然被清笑抓住手掌,然后又被一连串的问题砸个正着,白玉明空思维短路之下竟没能直接挣脱清笑的手掌,只是嘴角不断地微微抽搐,良久才反应过来,迅速将手掌抽了回来:“你胡说些什么,什么李将军张将军的,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的话,除了李将军决不会有别人知道!!”清笑此时倒是直接无视了一旁有些焦急的谷云纷,怒气冲冲地对着白玉明空大吼着,“李将军你……”
“闭嘴,我说过我不是李元芳!”
白玉明空眼神一冷,不耐烦地打断了清笑的话并冷冷反驳,“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李元芳未死,而他曾是我孤星煞中人,我是其大哥,你的事情自然是他告诉我的。”
“李将军没死?李将军没死?”清笑喃喃着,倒也没有再去抓白玉明空的手腕,只是眼神之中却是充斥着悲伤之色,“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回来?”白玉明空闭上双目,语气之中虽有嘲讽,若是仔细听的话,与其说是嘲讽清笑无知,倒不如说是自嘲,“你觉得他可能再回来吗?好容易趁着他重伤才能将他带走,自然是要将他看得死死的。”
“我也是受他所托,暂时来保护一下狄仁杰,顺便看着你这个一不注意就会惹麻烦的丫头。不过……”说着,他抚了抚胸口的伤痕,又瞥了眼面色略微有些不太自然的谷云纷,冷冷一笑,“看样子,我要注意的人又要多一个了。”
“……”清笑沉默,她看着白玉明空冷漠的脸庞,不知道说什么好。同在狄公身边这么久,她几乎从未见过白玉明空的笑容,即使笑了,也只是嘲讽的冷笑而已,仿佛他的心生来就是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是在狄公面前时,他虽说依然是一副僵硬的表情,可眼底的寒霜,却是会消溶而去,看向他们时,眼中竟会出现几分羡慕的神色。
没错,他武艺高强,性子也是冷漠之极,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可是类似他这般,越是这样孤傲的人,也就越是孤独。
孤星煞,难道就是说这个组织中的所有人都是注定命犯天煞孤星,没有至交,孤傲却也孤独吗……
难怪他们对找回李将军如此执着呢……想到这里,清笑看向白玉明空的眼神,渐渐收敛了凌厉,甚至多了几分理解。至少面前这个人是向着李将军的,他是会保护大人的。思绪渐止,想通了事情的清笑面色明显变得尴尬起来,刚才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那么喝骂他,怕是已经把这个孤傲水平达到破表境界的家伙给惹恼了吧……
“那个……白、白玉,我错了,不该没搞明白事实就把错一股脑推到你身上。”避开了白玉明空那冷漠之中还带着点古怪的眼神,清笑低头,仿佛蚊子哼哼一样轻声道歉,“我、我送你回去治伤吧。”
一旁的谷云纷看着清笑的眼神立刻变得极度古怪,仿佛看到有人一口吞下一只鸭蛋一般。这丫头居然自己认错了?真的假的!为了证明这不是真的他悄悄地在自己的手臂上拧了一把,结果那几乎让他跳脚的痛感很明确地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做梦。
“……不必,我自己能回去。”
差点没听见清笑的话,白玉明空一愣,随即摇摇头,面上的冰冷也收敛下去,只是想起那枚因为帮自己挡住谷云纷脸上大部分力道而碎裂成两半的羊脂白玉坠,心头还是涌起一抹心疼,无论如何也扯不出半分笑容。摆摆手,右手一翻将雪走反背身后,拽开步子便是大步离去。
“那个,虽然知道你不会说谎……可是我还是想问一下,李将军他……真的没有死吗?”
耳边再度传来清笑的声音,白玉明空步子一顿,语气之中,没有丝毫情绪存在:“是生是死,在与不在,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死了,你们见不到他,活着,你们也见不到他,徒增烦恼,操心自己的事就行了。”说罢脚下一动,身形电闪,迅速没了踪迹,只留下看着他背影发愣的清笑,以及沉默不语的谷云纷……
…………………
“大帅,那些作为诱饵的契丹步兵大部分被歼灭,一小部分投降,将领达哈特已被白玉兄擒拿。我军损失人数接近两千,如若不是白玉兄手下的人从内到外破了其外围的盾兵防御,恐怕伤亡人数还会增加。”
大周军营,帅帐中,王孝杰注视着正在盯着战图看的狄公,双手抱拳,恭声道。
“哦?干的好。”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地点了一点,狄公嘴角微抬,笑的十分和善,“擒住那契丹将领,便能知晓那隐藏起来的契丹军营的具体位置,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呵呵,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契丹主帅给我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若是不去问候问候那契丹主帅,未免太不像话。”
“大帅是指?”王孝杰也凑了上去,他当然知道狄公露出这种笑容的含义是什么,这就意味着契丹军又要倒大霉了,好奇的同时,王孝杰又不禁同情地给契丹军队默默地点了个蜡。
“传令,让明空派人装成投降契丹的小组织的人去‘救’那契丹将领。哦,记得要安排‘足够’的人手看管那契丹将领,一定要让那些人把那将领‘救’出来并且给他垫后,让他‘抢’到马匹和足够回到契丹军营的粮食逃出军营。”
狄公手抚胡须笑得和善,可说出的话却是异常凶残,听得一旁的吴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步步为营,当真是可怕。
“对了,明空呢?”这时狄公才发现,平时一直杵在自己身边却又貌似毫无当护卫自觉的白玉明空此时竟不在此处,不由地看向了脸色古怪的吴顺,“怎么?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吴顺挠挠头,一脸的苦笑之色,“白玉大人是自己回来的,他让我跟着王将军过来,然后就冲回营帐了……不过他脸色不太好,而且似乎受伤了。”
受伤?狄公瞳孔微微一缩:“伤在哪里?”
“好像是肩头,不过胸口貌似也有伤口。”在自己肩头比划了两下,吴顺沉吟一声,伸出食指,斜斜地在自己胸口划了过去。
“这个混小子!”
这下狄公算是稳不住了,几句话就能把契丹军队给坑得全军覆没的他此时心神竟是有些乱了,怒哼一声便是走出帅帐,向着白玉明空的营帐走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吴顺和满脸同情的王孝杰。
被队友卖得那叫一个彻底的白玉明空,祝你接下来的日子能过得轻松愉快。
快步来到白玉明空的营帐前,狄公已经将脸上的怒色尽数收敛了起来。你不是要瞒吗,好啊,那我就好好配合你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呃,大……”守在白玉明空营帐外的两名士卒看到狄公快步而来,均是一愣,刚打算开口便被狄公一挥手堵了回来。他们本来是想说白玉大人说过不能让任何闲杂人等进来,不过眼前这位和闲杂人等八杆子也打不到一起啊!所以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卖长官升级,一声不吭任由狄公掀开帐帘进入其中。
悄悄进入营帐,狄公定睛看去,只见白玉明空坐在简易的木桌前,眉头微蹩,手上似乎在摆弄着什么物什。在他身上狄公并没有看见半分血迹,想来是已经将那一身血衣处理完毕,但是营帐之中那淡淡的血腥气息却没那么容易被处理掉,仔细分辨的话还是能嗅出几分血腥气。
至于白玉明空手中那两截莹白玩意,说实话,狄公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因为他怎么看那物什怎么像他送给白玉明空的那只羊脂白玉坠……的遗体。
事实证明,狄公的视力再次被证明为优秀,那两截莹白玩意,可不就是被谷云纷一剑劈成两半的羊脂白玉坠么?
“明空,你在干什么?”
“!!!”
狄公的声音无异于一道惊雷在白玉明空耳边炸响,他来不及多想,双手一翻,飞也似的将手中的两截玉坠尸体藏在身后,同时抬起头看着狄公,不自觉地露出牙疼一般的苦哈哈的笑容:“……狄大人,您怎么来了?”
“哦,闲来无事,便在军营里转转,路过你的营帐,顺便过来看看而已。”狄公心中虽说有些怒气,但面上却是丝毫看不出来,依旧是满脸慈祥老爷爷笑,“对了,你藏到背后的是什么?”
报应果然都来得特别快,作为一名对自己的各种速度相当自信的顶级杀手,白玉明空不得不承认此次终于光荣落马:“……那个,没、没什么,只是一些小玩意而已。”
“哦,小玩意啊?”慈祥老爷爷笑容不变,狄公斜睨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白玉明空,似是无意地低语,“那就好,我还以为那两截莹白玩意是我赠你的羊脂白玉坠呢。”
“……”白玉明空无语,牙连带着腰一起疼开了。敢不敢这么准,正中啊好么,要是狄大人这会儿要看玉佩的话自己拿什么给他看?难不成就把这两截玉坠遗体拿出来?
“对了,说起来,我赠你的那只玉坠呢,为何不见你随身佩戴?”
“?!”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怕什么来什么啊!皇帝在上,要不要这样!白玉明空顿时有一种泪流满面想出去给老天爷跪了的冲动,也亏他控制力高超再加上能够在任何情况下摆出铁板脸才没让凌乱的表情出现在自己的脸上:“……这个……不好说啊。”
“没关系,不好说可以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狄公那招牌式的慈祥老爷爷笑依旧挂在脸上,只是说出的话却一下子将白玉明空给噎住了,“当然,若是实在说不完的话我想我们还可以秉、烛、夜、谈。”
我让你装!狄公在心底怒哼一声。你个混蛋小子不光给我瞒着你受伤的事情,连我送你的羊脂白玉坠都给搞碎了!虽说只是一块羊脂玉而已但心里还是莫明其妙很不爽来的,今天本阁要是不想着法子整整你我就不姓狄!
白玉明空:“……”
……秉烛夜谈?
……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了?!
“呃……秉烛夜谈就算、算了……”
良久之后,某人终于敌不过狄公那看似和善实则万分凶残的慈祥老爷爷笑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把那块已经裂成两段壮烈牺牲的羊脂白玉坠放在了桌上。
好歹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的,不然可就有得受了……其实在交出羊脂白玉坠遗体的时候,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猪队友卖了个彻底的白玉明空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侥幸的。只不过后来他才发现,他的人品,似乎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好。
“……呵呵,还真是碎了啊?”看着那躺在桌上的两截玉坠遗体,狄公只觉得此时眼角直跳,“不过没关系……碎了也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说是不是啊,明空?”最后两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
这等宽慰之语配上这等面无表情……白玉明空明显一愣,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识相地没有接话。乖乖低头,某人脸上挂上了一副‘我知道错了您惩罚我吧,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表情,那委屈兮兮的可怜模样,直让方才还一肚子气的狄公哭笑不得,怒火也被掩盖了些许。这小子,跟自己装可怜么……
“唉,罢了罢了,反正玉已经碎裂,那便丢了去,回头我再送你一个新的便是。”说罢顺手拿起那两截玉佩遗体,正待唤士卒进帐将玉佩丢弃,目光却忽然凝在了那断裂之处。若是摔碎,玉佩断口端得不会这般平滑,看这样子,玉佩貌似是被利器给生生斩断的!
“明空,你告诉我,这玉佩是怎么碎的?”
白玉明空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了。
心中无力地呻吟了一声,亏得白玉明空还能摆出一副相当正常的表情:“这个……出门时不慎挂断了绑缚玉佩的缚索,致使……致使玉佩有损。”
这小子,连谎也不会说!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一旦说谎眼神就会飘忽不定吗?狄公摇头,看着白玉明空的目光渐渐地冷漠下来:“哦?是么?”
不是又如何?白玉明空心中暗暗苦笑,总不能说是云……啊不,应该说是谷云纷,总不能说是他弄得吧?那以后大人还会放心让那谷云纷保护他吗?换谁都不会愿意让这么一个性子凶戾嗜杀成性的人呆在身边的吧:“是,我真的很抱歉。”
表情僵在脸上,狄公看着白玉明空,半晌之后眼眸微阖,唇角也是带上了一丝笑意:“……明空,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道歉。”
明空……或者元芳,现在的你,从来都不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罢了,这东西留着无用,便丢掉吧。”
心中叹了口气,狄公瞥了一眼手中的碎玉,再看看自己腰间悬挂的另一只玉佩,心中很是惋惜。好好的一对羊脂白玉佩,自此之后怕是要只剩下一只了……
似是看出狄公眼底的惋惜,白玉明空表情尴尬了一下,忍不住出言道:“狄大人,这个玉佩……扔了其实怪可惜的。”
“是挺可惜,不过却无它法,玉佩碎裂已是无法佩戴,总不能放在房中当装饰吧?”嘴角抽了抽,狄公果断否决了把玉佩当装饰放在房中的想法。玉碎人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碎玉的主人出了什么事呢,不吉利不吉利,当真是大大的不吉利。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想留着它,它还是可以佩戴的。”对着狄公歉然一笑,白玉明空缓步上前取回狄公手中的两段碎玉,又从怀中取出一根红色的线绳。
“你是要……”看着飞舞的红色线绳将碎裂的玉佩一圈圈地绑缚到一起,狄公好似明白了白玉明空的意图。
“狄大人,这玉佩是镂空雕刻的,只要不是严重损毁,便有很大机会修复。”手指带着线绳在玉佩的镂空缝隙处灵巧地挽了个小小的绳结,白玉明空随手取过放在桌上的小匕将线绳多余的部分挑断,目含笑意地看着那被红色线绳绕了数十圈后有些怪异的羊脂白玉佩,“虽说线绳绕得不怎么结实,但也聊胜于无,若实在不行的话,待到回到崇州城时再以金银将断口浇铸包合便是。”
“呵,你这小子,乱七八糟的奇怪主意倒是不少。”很明显,狄公被白玉明空说服了,其实从他内心来说也是很不愿也不舍得丢弃玉佩的,只是由于一直惦记着某人身上的伤,心急之下也就忽略了玉佩修复的可能,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也罢,既然你不愿丢弃这玉佩,那便留着吧。哦,说起来,这次你出去有没有受伤?”
玉佩的插曲结束,狄公这才把话题扯回正题,总之这臭小子一旦受伤或者他自己有什么会让他操心的事只要他没发现就一直瞒着他什么的真是最可恨了,难道他狄仁杰现在也变得靠不住了吗虽然知道这混小子是不想让自己多操心但还是莫明其妙地心里不爽来的。
“呃……没、没有没有,我的武功水平狄大人您还不知道吗,那些在战场上逞威风的将军什么的在我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啊哈哈哈哈……”这回白玉明空是真的开始胃疼了,为什么这位的问题是问了一个接一个自己是答了一个又一个这整个一十万个为什么啊有没有,再问下去恐怕自己就可能露馅了啊!于是心虚的某人很干脆地做出了平时根本不可能做出的动作:吸气,掐腰,抬头,仰天‘哈哈哈哈’。
信你才有鬼!一看白玉明空那一反冷漠常态仰天长笑的模样,狄公就知道吴顺说的话是绝对可靠的了。表面上不动声色,狄公满脸慈祥老爷爷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白玉明空的肩膀:“这样啊,你没有受伤的话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
要换以前狄公拍他肩膀,白玉明空一定会说这种这力道就算再来三个他也抗得住,可问题是他肩上现在有伤,偏偏狄公还很是用力地拍他受伤的右肩,现在他整条胳膊疼得都快没知觉了好么,还不能在狄公面前露出哪怕是一丁点痛苦的表情。用白玉明空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滋味儿真不是人受的。
啊……大家看到这一章以后,已经是12月的17号了【大概是(揍)】
存稿也就没了,所以可能又会慢了……总之这个快完结了大家不用担心!
最后……求评论……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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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东风骤然起,战鼓鸣惊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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