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殇》苍龙a心酸之殇

25、举旌旗八百连营（三） 以吾之生命

　　“狄仁杰，你可信我？”剑眉竖挑，白玉明空抚了抚眉头，眼中忽然带上了一丝疲惫。
　　“自是信……”此时狄公由于这毒素的缘故，脑海之中也是有些混乱，回答之时也是未曾注意白玉明空眼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疲意。
　　“……”白玉明空沉默，半晌之后，忽地抬头，面庞之上带着一丝苦笑，“我再问你，若一切都能重来一次，我做了一件对你来说很过分的事，你可会原谅我所做的一切？”
　　“……”狄公此时也是感到了不对，他放下扶着额头的手，眼眸之中虽说不再有往日的凌厉，但其中所带的那份严肃却是依旧清晰可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见得狄公这般询问自己，白玉明空摇摇头，面庞之上已经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冰冷，“还是一样的问题，我若是做了一件对你来说很过分的事，你可否会原谅我？”
　　“……我会，原谅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狄公勉强提起精神，与白玉明空对视，可惜，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从白玉明空那双漆黑的眼瞳之中看出些什么，“便如那日在悦来老店一般……狄某说过，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那便好。”点点头，白玉明空微微一笑，便是转身欲离去。就在狄公以为白玉明空离去，再度抬手扶住额头之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却是忽地转过身来，指出如风，直接点在狄公身上的一处穴道之处。
　　“……！你？！”待得狄公发觉白玉明空的指风之时，其食指与中指已是点上了穴道，狄公眼前顿时一黑，陷入黑暗之前，他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个字。
　　“狄大人……不，或许，我该叫你大人……抱歉了……”意识已经模糊，狄公似乎隐约地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但还不及他深思，便是被强行拽进了黑暗之中。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你死……”扶住狄公欲倒的身体，白玉明空有些凄凉地笑了笑。他几乎已经确认，自己就是这位狄阁老最为爱护的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但是，无论他怎样努力地去回忆，记忆之中那些大片的空白却依旧令他毫无办法。
　　就算自己是李元芳，就算自己能够回去，但这样的自己却是残缺的。没有之前的回忆，他那十年的人生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样的自己，真的有资格呆在这位狄阁老身边吗？
　　不，没有。这是白玉明空自己的答案。
　　“狄大人，我既是李元芳，却又不是李元芳，想必你早就知道了吧……”从怀中取出一把看起来颇为锋利的匕首，白玉明空的目光有些呆滞，“血之三途虽说不能从体内逼出，但也并非无解，只是这解法太过诡异，必须以毒攻毒方才可以解开……但是，这解毒的药，却是同样被血色三途毒素所侵体的人的血液……而且前提是此人还未死。”
　　招呼了几名士兵保护好狄公，白玉明空的目光四处扫了扫，发觉一只契丹人放出的毒箭正插在一名士兵的尸体之上，微微点头后快步上前，取出那支箭头泛着些腥气的羽箭，黯然一笑，拿着羽箭，竟是在自己的左手处划出了一道伤口。
　　“其实我觉得，自己活着，真的挺累。”感受着渐渐麻木的左臂，白玉明空的眼眸也是渐渐变得黯淡下来，脸色更是难看得可怕，“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报复契丹吗？也好，正好此刻便能告知于你……”
　　“我之所以如此，也有为三弟报仇的意思在内，但更多的原因，是在求死……”
　　“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我已经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把脑袋绑在腰带上的事情几乎是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但是，比死更可怕的，便是这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与看不见希望的人生啊……”
　　急促地咳了两声，抖着手在自己左胸之处连封十数个穴道，以保证剧毒暂时不会攻心。做完这一切，白玉明空嘴角微微一勾。就算是死，自己也得等到他醒了再去见阎王爷。他白玉明空虽说胜不过天，但命，却是他自己的！他倒要看看，他不想死的时候，谁敢上来收了他白玉明空的性命！！
　　“王孝杰，不必再突围了……把这里守好，其他的事，交给他们便好……”寒光划过手腕，带着几分黑色的血液顿时从手腕狂涌而出，旋即滴落到狄公手臂上的伤口之上，配合着白玉明空点穴逼毒的指法，渐渐将毒素缓缓地尽数逼到伤口之处以毒攻毒化解。
　　“……噗嗤！”待得伤口滴落的血液再无一丝黑色，白玉明空嘴角微勾，却是张口吐出一口发黑的血液，神色也是变得更加萎靡，“撑不了多久了吗……呵呵……”
　　狄大人，虽说我白玉明空现在还想不起全部，但我却很清晰地记住了这句话。这话，便是那年我亲口对您许下的承诺————
　　以吾之生命，守护汝之永生！！
　　“你为何……”见得白玉明空将狄公手臂之上的伤口包扎好之后很干脆地盘膝坐于地上，王孝杰面色有些古怪地上前，先是隐蔽地看了昏迷的狄公一眼，发现后者没什么大碍之后悄悄地松了口气，而后才将目光转向白玉明空那张已是隐隐有着一些黑气浮现的脸庞。
　　“想问我……为何救狄仁杰吗？”黯淡下来的眼眸淡淡地瞥了王孝杰一眼，白玉明空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语气之中，隐约带上了一分自嘲，“……你就当我傻了吧。”
　　“啧……我可不信一个平时精明得像个怪物的家伙会在这般时候犯浑。”王孝杰冷哼一声，倒是将脸上怀疑的表情尽数丢了去，随后竟也是盘腿坐下，“左右无事，说说你的过去吧。”
　　“……左右无事？哼。”有些诧异的看了王孝杰一眼，白玉明空摇摇头，抬手指了指外围的那些如同发了疯一般疯狂挥刀的“契丹”士兵，“那这些人，算什么？你就对崇州的那些士卒……那么放心？”
　　“没了那耶律齐纳，这些家伙不过是一群杂毛狗，犯不着这么上心。”王孝杰倒是毫不在意，一句带着些许荤腥的话语不禁令白玉明空有些莞尔。
　　“你确定？”白玉明空淡淡地道，“那些混在其中的契丹人……可不是什么垃圾啊……”
　　“还有契丹人？”王孝杰顿时目光一紧。
　　“能够淬上这般剧毒的箭，也只有……契丹三大主力师团之一的御鹰师团才有……”眼眸微阖，白玉明空送了王孝杰一个白眼。
　　“羽箭上有毒？那大帅他……”听得这般话语，王孝杰顿时大惊失色，便欲上前查看狄公如今的状况。
　　“不必看了……毒素我已帮他尽数驱除，他现在只是还未从昏迷之中醒来而已……你……唔！”瞧得王孝杰那般紧张的模样，白玉明空不禁一阵无奈，便是出言提醒。不过其刚欲再说些什么，却是忽然被脑海之中传来的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给挡了回去，身形不稳之下，竟是险些从盘膝而坐的姿势直接侧倒在地。
　　见得白玉明空身形猛地一晃，居然是欲栽倒在地，王孝杰未曾多想，直接是伸出手来，一把便是拽住了其手臂，帮白玉明空稳住了身形：“你也中毒了，我要如何帮你？”问完却是一愣，因为他方才所做完全是下意识的，根本没有任何依据和理由。
　　“……何故帮我。”稳住身形后，白玉明空看着紧紧拽着自己右臂的王孝杰，面色有些奇怪，“我们……应该是敌对的关系。”
　　“……”沉默了一下，王孝杰倒也未曾在此纠结，大大咧咧地笑了笑，而后松开了白玉明空的胳膊，“大帅看中的人不会有错。而且我想帮你，你还能拦着我不成？”
　　“……”白玉明空一愣，倒也是无话可说，别人愿意帮他，他倒也不会不识好歹。只是……自己如今真的还需要么？血之三途的毒素，已是渐渐开始侵蚀他的心脉，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他再不寻办法解毒，便会和那些中毒而亡的士卒一般，永远躺倒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但白玉明空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对他来说，能够彻底逃离这永无尽头的黑暗与冰冷，便是他最好的解脱，哪怕是死，他也不会说什么。
　　……………………………………
　　这片小小的战场之上，在孤星煞星组黑衣人和崇州精兵的内外夹击之下，那些并不算精锐的突勒士兵就算是人数较多，没了主将的带领，也是无法将战斗力发挥到最大，伤亡也是在迅速地增加着。
　　“……我等不到他醒了。”又是一刻钟过去，白玉明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一直未曾有过多少表情的脸庞，终于是忍不住挂上一缕浓浓的挫败。
　　“你……？”王孝杰闻言，面庞之上满是复杂之色。他从未料到，在狄公受了毒伤之时，不顾性命，宁愿拼着自己中毒为其解毒的人，居然会是那些害死了元芳的人。
　　“还真是不甘心啊……哈哈……”缓缓站起身来，白玉明空嘴角挑了挑，忽然毫无预兆地放声大笑，笑声之中，虽有一些遗憾之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之意，“这么些年了……能让我白玉明空豁出性命去干的事，却是不多了……！！”
　　比如说……对于你？
　　目光不经意间撇到地上依旧深陷昏迷之中的狄公身上，白玉明空笑声更甚，然而却是多了一种难以察觉的苦楚。
　　你可知道，我最为向往的，不是这孤星煞备受尊崇的大哥之称，而是那短短半月，我化名羽昔晨在你身边守护你的那段日子？只有在那些时日，我才能真正摘下一切冰冷的伪装，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保护你的小护卫，在你身边尽心尽职地保护你，随时准备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帮你抵挡一切危机。
　　但我白玉明空知道，这一切，会是奢望，也只是奢望……而在将来，或许会永远变成奢望……
　　我是李元芳？亦或不是李元芳？呵呵……时至如今，我到底是谁真的还重要吗？其实无论我是谁，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有危险，我就会保护你，也一定会保护你……不过……从现在开始，我或许要说声抱歉了……因为……
　　我白玉明空，大概……会食言了……
　　……呵呵，没能保护你到最后，真的……挺遗憾的……或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对你说出那句话，但……我想请求你，永远不要，忘记我曾说过的那句话——
　　“以……吾之生命，守护……汝之永生……！！”
　　断断续续地将这句深刻入骨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白玉明空古怪一笑，右手有些颤抖着抬起，伸到脸颊旁边，似乎是想将面上那张掩盖真容的人皮面具撕扯而下。在他看来，他已是将死之人，还掩盖这幅容貌干什么。
　　“——大哥你住手！！”还未等白玉明空的手触到人皮面具的边缘，一声娇喝忽然响起，紧接着，王孝杰就惊诧地看见，一道身着淡蓝色衣袍的倩影便是忽地冲出，在那些星组之人惊怒的目光之中一掌狠狠地轰在了躲闪不及的白玉明空的背上！
　　“咳！！”白玉明空身中剧毒，体力已是几乎消耗殆尽，此时再受重击，登时脚下不稳向前扑倒，同时，一口泛着些许黑色的血液，也是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凄惨地喷了出来。
　　这一刻，孤星煞之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尽数地石化。
　　就在白玉明空踉跄欲倒之时，却是又有一双玉手迅速伸出，紧紧抱住其身体，才使得他未曾直接摔倒在地。饶是如此，白玉明空的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毕竟以他现在的状态，可是经不起这般摧残。
　　“你是谁！为何出手伤人？！”由于这袭倩影冲出的太过突然，导致白玉明空后背中掌之时王孝杰未能反映过来，此时立刻便是站起身来，锵地一声抽刀出鞘，直直地对准那强行稳住白玉明空身形的女子。
　　“我出手伤人？”女子看看一脸痛苦之色的白玉明空，柳眉顿时一皱，还未及做些什么便是听到王孝杰的质问之声，当下便是冷笑一声，“在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可能伤他，但唯独我永远不会伤他！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为他逼出这口毒血，恐怕他现在就不会再有命站在这里了！”
　　“救他？我看你这是想杀他！”王孝杰怒笑，抬手一招，其四周顿时围上了十数名崇州精兵，“把白玉明……白玉兄放开！”
　　女子闻言，愣了一愣，却是好笑地望着王孝杰：“白玉兄？哼……什么时候，你们这些深恨孤星煞的人，也会将孤星煞的大哥当做兄弟了？你等……”
　　“……卿蝶，住口。”未及女子把话说完，白玉明空的声音却已响起，只不过如今他的声音，已是沙哑了许多。
　　“……哥。”见得白玉明空开口，那被称为卿蝶的女子神色立即放缓下来，竟是不再理会王孝杰等人，点点头乖巧地唤了一声，“你感觉如何？”
　　“还好……没被你一巴掌给拍死。”白玉明空嘴角微抽，无奈地看了女子一眼。这丫头，是真的想要玩儿死自己吗？方才那一掌可真是一点力都未曾留，若是直接拍在背心处，恐怕其掌上所蕴含的力道就能直接把自己的心脉给生生震断，到时候不等剧毒发作，倒是先被这丫头给送去九幽之地了。
　　“哥！我刚刚那只是情急之下无奈所为吗，干嘛这么计较嘛……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救你才……”听了白玉明空这略带些怨气的话，女子顿时一脸委屈之色。
　　见女子这幅神态，白玉明空顿时无奈：“……怎么着都是你有理。”
　　“……”一旁被忽视的王孝杰看着这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俩人是认识的啊！那怎么刚才那一掌整的就和有杀父之仇一样呢。暗暗摇头，王孝杰便是收刀入鞘，挥挥手，示意那些崇州精兵退开后，自己也是退开，来到狄公身边查看其状况。
　　“……”见王孝杰不欲再管他二人，展卿蝶淡淡地瞥了其一眼，目光便是落回了白玉明空的脸庞之上，其嘴角那一缕泛黑的血迹让她自责不已，“哥，这血之三途，还是尽快让我帮你解了吧。”
　　“……”白玉明空很是不可思议地看了展卿蝶一眼，但随即眼神一暗，苦笑着摇摇头，“……罢了……虽说你深明毒理，但此时毒气已是将入我心脉，你倒是不必再为此搭上一条性命……”
　　“谁说我一定要牺牲性命来解？”展卿蝶看着白玉明空这幅仿佛已然看透一切的表情，不由地有些好笑。
　　“……还有……别的解法？”这回倒是轮到白玉明空惊讶了，他还从未听过，血之三途除了以毒攻毒的解法还有别的除毒之法。
　　展卿蝶得意地看了白玉明空一眼，点点头道：“哥，论武功我不如你，但论这用毒之法，你可是比我差远了，我有两种办法可以驱毒。第一种较为保险，就是我先逼出一部分毒素，而后再配合一些药物缓慢驱毒，半月之内应该可以将毒素去除干净。此法可保你性命无碍，但毒毕竟是毒，对人身体的伤害不是一星半点，恐怕除了毒之后，哥你的武功也是会下降许多，并且是永久的。”
　　“……”白玉明空沉默，隐蔽地瞥了一旁的狄公一眼，“……那……第二种呢？”
　　见得白玉明空发问，展卿蝶的神色也是凝重了下来：“第二种方法风险较大，我会以特殊的渡穴之法将你身体之中蕴含毒素的血液由伤口之处逼出，直到毒尽为止。对你如今的状况来说，此法实在太过冒险，恐怕需要逼出近三分之一的血液才能彻底将毒素除尽，而你现在身体如此孱弱，怕是只有三成的成功率，但只要撑过来，你便还是以前那个武功强横的白玉明空。”
　　“……”白玉明空听明白了，第一种方法是牺牲武功，生还几率大，也就是说空有一身好武艺却没有体力施展出来；第二种方法是保留武功，但生还几率小。他不想死，但却也不能失去武功，他白玉明空还有要保护的人，如若到时候还要被他保护的人来保护他，这般情景还不如让他即刻去死！
　　“……还是……第二种吧……”苦笑一声，白玉明空几乎是叹息着说出了他的选择，“我可不想到时候变成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废人，那还不如直接让我死在剧毒之下……”
　　“哥……你、你决定了？不再考虑考虑吗？”展卿蝶一怔，神色立刻变得有些焦急。这家伙不是都知道第二种方法成功率低吗，为何却还要选择这般方法？
　　白玉明空微微摇头，他并没有回答展卿蝶的疑问，只是那坚定的目光，已经告诉了展卿蝶他的答案。他之所以选择第二种方法，更多的，也只是为了那句铭刻于骨的誓言。
　　以吾之生命，守护汝之永生！
　　既要守护，那么若是没了力量，还谈何守护？！
　　无论如何，他白玉明空都是要拼上一拼，只为了这三成的成功几率，还有这一线希望！
　　“不行，我不同意……”就在此时，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虽说中气不足，但依旧是不怒自威。二人不由自主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那声音的主人正是狄公，此时他正扶着额头坐于地上，眼神虽说带有些茫然之色，但很明显，他是听到了白玉明空的选择。
　　“……你醒了？”瞳孔微微一缩，白玉明空将头转了过去，不愿与狄公对视。
　　“呵呵……你倒是厉害了，竟然敢将我击昏？”看着白玉明空的脸庞，狄公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从那双已经失了光泽的眼眸他就能看出，这小子定然是用了某些办法帮自己解了毒，但却又使得他自己中毒，“……我不需要你用自己的性命来换我狄仁杰的性命！”
　　“哼，我白玉明空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不想要命你管得着？！我要救你，你还能阻我？！”听得这般带着怒气的责备，白玉明空心头顿时莫名火起，猛地甩开展卿蝶的搀扶，竖挑剑眉，对着狄公就是一声怒吼，却因为牵动了体内气血，忍不住捂住胸口咳出几口泛着淡淡黑色的血液。
　　“……！你？”狄公见状顿时一惊，想要起身但身上却是一丝力气也是提不起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白玉明空嘴角的血液滑落在地，在黄土之上砸开一朵朵血花。
　　“……既然你已醒来，我即刻便走。”右拳颤抖着紧攥，指甲已是划破掌心，血液自伤口处一滴一滴地流下来，但白玉明空却是犹若未闻，他自嘲一笑，便是转身欲和展卿蝶先行离去，走了两步，他却又突然停下步伐，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入狄公耳中，“……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言罢一声闷哼，呯地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哥？！”见得白玉明空昏倒于地，展卿蝶登时大惊失色，赶忙疾步上前将其上半身扶起靠于身上，并抓住其手腕仔细感受。
　　“……还好，只是情绪过激导致的暂时性的昏厥，血之三途还未曾发作……不过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还是尽快解毒的好。不过这……”约莫半分钟后，感受到白玉明空身体无恙，展卿蝶也是松了一口气，但一想起白玉明空的决定，她便是感觉一阵头疼。白玉明空要保住武功，但却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去赌那三成的机率，若是失败的话，叫自己如何与众人交待？而且她自己恐怕也就活不下去了。若是用安全的方法驱毒，成功率虽说可以保障，但对于不想失去武功的白玉明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且若只是暂时的失去武功也就罢了，关键是由于毒素的侵蚀导致体力大幅度下降，就算武功再精妙也是没有体力用出来，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强废武功。如此这般，叫她如何是好？！
　　正当展卿蝶为此事烦恼之时，一个带有些许复杂韵味的声音便是从其身后响起：“你……丫头，老夫可以这般称呼你么？”
　　“……呃？”明显被这一声丫头给叫得愣了一下，展卿蝶回头而视，发觉叫她丫头的人，正是方才悠悠转醒的狄公。此时，这位脸色有些苍白的老者，却是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己：“……我可以……这么叫么？”
　　“……当然可以。”沉默了一下，展卿蝶却是没有拒绝狄公，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就算叫了也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
　　将目光转回白玉明空身上，展卿蝶眼神微滞，却又是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狄公。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除了哥，似乎再没有人叫过自己丫头吧……
　　红唇轻抿，展卿蝶的面庞之上，隐蔽地带上了一分温馨，这种好似被父亲关怀一般的感觉，似乎还是不错的……
　　“怎么样丫头，明空……他情况如何？”勉强在王孝杰的搀扶之下站起身来，狄公脚步略显踉跄，但还是硬撑着走到白玉明空身前，担忧地看着那已经陷入昏厥的青年。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真是万分后悔，他后悔自己的大意，若是在变阵之时自己心中能有所警惕，哪怕是早一些发现飞射而来的毒箭，自己便是不会中箭受伤，自然也就不会让这个傻小子拼了性命用以命换命的方法来挽救自己的性命，然而他却是可笑地认为在军阵中心便是安全，结果……唉！
　　“狄……大人，请您放心，哥只是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昏厥，毒素暂时还未曾发作。”看着狄公那一脸懊悔的样子，展卿蝶也是对这个平日和蔼的老人多了几分好感。她自然知道，狄公这副表情决不是装出来的，其眼中那份实实在在的后悔与自责自是瞒不过她。当然，她自是不知道狄公已经知晓了白玉明空的真实身份，否则，这心思伶俐的丫头恐怕就要想到别处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听得展卿蝶的解释，狄公总算是松了口气，但还没等彻底放下心，便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当下心头便是一紧，“那……这剧毒要如何去解？”
　　“……”展卿蝶沉默，半晌之后方才幽幽开口，“我尊重他的选择，用第二种方法为他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