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殇》苍龙a心酸之殇

19、山风舞怨雨鸣哀（二） 断剑难承思

　　“……”人影身形微微一颤，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入眼的，是一名在十八九岁左右的少年面容，剑眉朗目，面容清秀却又不失那份坚毅，只是此时眼底却是有着满满的惊怒和一分……鄙夷。
　　“看来，还是个小家伙。”狄公摇摇头，似是在自言自语。
　　“这……”云风愕然地看着剑下少年清秀的脸庞，显然是有些不相信此人竟然如此年轻。
　　死死盯着少年的眼瞳，良久，狄公摇摇头，转头对云风道：“子毅，把剑收了吧。”
　　云风闻言一愣：“可是大人，他——”
　　“没事的，怕是清笑将其惊醒后他认为此处不安全才逃走的，而我们追上来正好令他误解，方才有了刚刚的袭击。”狄公微微一叹，出言解释。
　　“那——那他为什么不说？”云风持剑的手微微颤了颤，还是没有收回来。而由于他手的颤抖，紫寒剑上那凛冽的寒意已经触及的少年的脖颈，顿时让其打了个寒战，身子更是控制不住地想往后后退。
　　狄公看看云风，又看看少年，淡笑道：“他不会说话，你叫他如何解释？”
　　“不会说话？！”云风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看狄公，“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狄公目光温和地看着少年，心中却是十分无奈。这小子，以为装成这样一幅天真的样子就没事了吗？就算再怎么隐藏你眼底的空洞和冰冷也是隐藏不住的啊……
　　因为现在，你的心是冷的。
　　“猜、猜的？”云风闻言顿感愕然。
　　“……”少年微微一怔，看向狄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莫名的复杂。自己这样骗他，真的可以吗？
　　“莫要担心，他不会伤你。”淡淡一笑，狄公示意云风将宝剑收起，云风虽说心中不愿，却也只得将紫寒剑收回剑鞘。见云风收剑，狄公伸出了一只手，欲将少年从地面上拉起。可少年却是一脸警惕，不光未曾伸手，还在不断地后退。
　　装，你再装啊？狄公见少年不断地后退似乎是想逃跑，心中不禁一阵好气和好笑。也许这小子这幅少年的模样能瞒过清笑，瞒过狄春，甚至瞒过如燕，但却是唯独瞒不过自己。那双因为失去了重要东西而显得冰冷空寂的眼神，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而且他还知道，其实那个傻小子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不曾离去，在自己有危险时，他都会出现相救，即使他自己已是体鳞伤遍……
　　“不用怕，我们不是坏人。”狄公笑呵呵地看着少年，扶住了少年的右边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被狄公扶住肩膀，登时嘴角一抽，额头上浮现出了些冷汗，顺着其清秀的面庞悄然滚下，但少年并未痛哼出声。
　　“饿……”狄公看着少年脸上瞬间浮现而出又迅速收敛的那一抹痛楚，意识到他很有可能按到了他的伤处，连忙放手，“你身上有伤？”
　　“……”少年闪烁着冷光的清亮眸子注视了他一阵，随后撇了撇嘴，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身上什么时候没有伤了，只不过这次刚好被狄公按到了一处还未完全止血的伤口使得伤处血痂撕裂，那一瞬间的疼痛使得他脸色变了变而已。这也是他刚刚经过大战身体有些虚弱，痛感也是格外的明显，若是换平时，恐怕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给我看看。”狄公眉头微皱，也顾不得少年的名字，竟是不经少年允许就拽过他的右臂准备检查。少年登时一愣，他怎么对自己这么照顾？难不成……自己的身份露馅儿了？想着，他的反应立刻变得激烈起来，奋力想要挣脱狄公的手，不想狄公看着他奋力挣扎的模样，冷笑一声，竟是直接转头对云风道：“子毅，让他安静安静。”
　　“是。”云风得令嘴角一勾，上前几步，一只有力的大手便是死死按在少年的左肩处，硬是将其给按在那处动弹不得。少年眼底冷光划过，挣扎的力度又是大了些许。云风毕竟是习武之人，虽然仅有二十余岁，但是他的力量却是不能和同龄人相提并论。见少年挣扎的力度越发强横，云风微微一笑，右手使了八成的力量将其死死按住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则是飞速游转，居然是直接将其的穴道给封了去。
　　“……！！”发觉自己被云风给封了穴道，少年眼中怒光一闪，本欲张口说话却又想起狄公方才说过自己是个“哑巴”，而且自己的声音也是他们所熟悉的，如果他们没看出来面前的少年就是自己却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被他们听出来自己的声音的话，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权衡利弊之下，少年也只得将到了嗓子口的话又给吞了回去，恶狠狠地瞪了云风一眼闭目不再吭声。
　　“呵呵。”眼见得少年安静下来，狄公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一抹隐蔽得色。这小子，性格还是没变啊，依旧是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性子。难不成以后和他谈事情都要先找个理由揍他一顿他才会好好听人说话？
　　暗暗在心中腹诽了一下，狄公也是将自己心中的杂念剔除，示意云风将少年的袖子扯开。云风点点头，紫寒出鞘，几道紫色流光闪过，少年右臂上的袖子甚至连肩头处的衣衫都化为蝴蝶四散飞舞。顿时，一道两寸长的伤口出现在两人面前。伤口仅仅是草草包扎了一下，并没有处理过，很有可能继续恶化。见到这伤口，狄公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云风和少年都没有看见。他从袖口拿出一块白色绸布，三两下将其撕作长条，小心地将伤口裹起，并将身上原本披着的黑色袍子搭在了少年身上。
　　“大人，您这是……”云风看着狄公的动作，不禁一愣。
　　“他的衣衫让你给弄成这样，我也只好用这袍子暂时帮他遮住了。”面对云风的疑惑，狄公淡然笑笑，毫不在意的解释道，“好了，把他带上走吧。”
　　“带上他？”云风顿时满脸惊愕。他心中忍不住碎碎念，这可是“刺客”啊，大人您怎么会想起来把他带上？
　　少年也睁开了双眼，眼底闪过一缕疑惑。虽说他的目的就是混到狄仁杰身边，可这样就混进去未免太过容易了吧？要知道他本已经做好了失败无数次的准备了啊！
　　“放心，我不是无故放矢。”狄公摇摇头轻笑道，“这小子肩上的伤口明显不是刀、剑等利器所伤，伤口后宽前窄，后深前浅，并且两边残留的皮肉痕迹都是朝着他身后而去，由此表明他是被长矛等利器所伤。而从伤口的严重程度来看，这伤痕必须是经过大力带动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撕裂痕迹，所以手持长矛伤他的人必定是借力于战马的，而我大周骑兵使用的武器都是战刀，只有契丹将领索谒风手下的‘风行师团’骑兵才有一部分使用长矛，而这一部分骑兵则是索谒风的亲卫骑兵。所以我断定，这小子一定是从那片死地里逃出来的，故而打算带上他。”
　　“……原来如此。”云风听了狄公的解释，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少年眼眸微眯，看着狄公的眼神留露出一丝复杂。可怕的洞察力，准确的判断，是他此时对狄公的评价。不过他却并没有为孤星煞的安慰忧虑，反而是感觉到一股欢喜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狄公判断得越准确他就越高兴一般，这种异样的欢喜也令他自己很是理解不能。
　　“啊呀，一说起来就忘记问你的名字了。你叫什么？”狄公似是想起了什么，顿时尴尬一笑。
　　“……”少年看了狄公一眼，暗暗撇嘴，心头升起一分无奈。这样子，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是要诱拐自己呢？
　　“抱歉，忘记你不会说话……写字总会吧？”狄公见少年无动于衷，于是不依不饶地继续劝导。
　　“……”少年很是无语地看了狄公一眼，在云风为其解了穴道之后，半晌抬手，在土地上写下三个字。
　　“咦？羽昔晨？好名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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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笑表示很无语。
　　至于原因？呵呵，当一个人看见原本出去的两个同伴回来时还扛着一个自己刚刚才见过的死人，恐怕都会感觉无奈。这一老一少是去干嘛了？去看个尸体怎么还给扛回来啊！这俩人真的不嫌恶心吗？？
　　“大人……这尸体，你们怎么还给带回来了啊……”单腿立在地上，清笑用手扶着自己的坐骑，满脸抽搐地盯着被云风扛在身上的疑似死尸的物体，大有上前抢过这恶心玩意一把扔出十万八千里的意思。我勒个乖乖啊，为啥这两个人就这么喜欢和尸体打交道啊！难道他们完全没有考虑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吗？？
　　“呜呜……呜呜！！”听得清笑的称呼，被云风扛着的“尸体”顿时不乐意了，只听他口中哼哼唧唧地哼个不停，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什么。由于他是被云风扛着，旁人看不见他的神色，如若此时狄公转头看一下少年的神色的话，肯定会发现少年的眼中闪烁着懊恼的神色。可是即便被如此称呼，此人还是被云风扛在肩上没有丝毫要动弹的意思。
　　“咦？活的？”发觉这不忿的哼哼声是从云风扛着的某人那里发出的，清笑一愣，随即表情变得异常古怪。
　　“……哼！！”被云风扛在肩上的少年冷哼一声，从眼角的余里瞥了一眼清笑，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呵呵，清笑啊，他可不是尸体啊。”虽然没有看见，但是狄公还是从少年不满的哼哼声中听出了些许愤愤之意，当下嘴角便是微微抽搐了两下，由于清笑的注意力都在云风扛着的“尸体”身上，所以就未曾注意，“当时他只是因为受伤，体力不支昏倒在大路上，你骑着快马飞驰而过，自认不会仔细观察，而他被你吓醒之后以为有人要追杀他，所以就逃走了，方才才被我和子毅擒住。”
　　“不是尸体？那你们干吗要把他扛回来啊，他自己不能走不成？？”清笑撇了撇嘴，一脸黑线地看着被云风扛着的某人。
　　……我也想自己走啊，如果能办到的话！听了清笑那略带挖苦的话，少年咬咬牙，半晌之后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想要偷袭狄公最后却被云风三两下给逮住的羽昔晨，而他本人对于自己被扛回来这件事也是相当无奈的。这狄仁杰也真是的，害怕他在路上跑了就直说，干嘛非叫人突然点住自己的穴道，还美其名曰为了保证他的伤势不恶化，扛着走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他的体力。羽昔晨听后，当即嘴角抽搐。
　　……我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虽说心中及其想挣脱，不过现在他也没办法。现在他的身上还有较为严重的瘀伤，十成武艺去了八成还多，而且体内的一些淤血导致内力阻塞，根本无法强行冲穴，再说了，就算能冲穴，他能真的这样做吗？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能拥有这般内力吗？恐怕在他能够自由行动的那一刻，身份就要暴露了。
　　不就是吃这女娃一个哑巴亏吗？我白玉明空将来一定会说回来！暗暗撇嘴，羽昔晨在心中下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认为十分怪异的决定。
　　“……昔晨身上有伤，还是保存些体力好，所以我就叫子毅点了他的穴给扛回来了。说起来，因为我不经他同意就让子毅强行把他扛回来，弄得这小家伙对我的意见可不小啊。”看着清笑满脸的古怪，狄公干咳一声，心头暗暗好笑。
　　平时都是你欺负这丫头，这次，可是被她反整回来了吧？
　　笑着笑着，眼睛竟是有些酸涩。是啊，元芳，你被这丫头欺负回来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反整回去呢？又要什么时候，你才能像以前一样和众人打趣，时不时摆摆你那对众人根本就没什么威慑力的将军架子，无事和大家聚在一起开几个玩笑当做消遣？也不知道我狄仁杰在此余生，还能否等到你再次捧着茶盏站在桌前，淡笑着对我说：夜深了，大人还不休息吗？
　　能见到吗？真的能吗？
　　脑海中闪过一霎那的空白，狄公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能的，一定可以。不管你是谁，是白玉明空也好，是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年羽昔晨也罢，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我。因为——
　　自始至终，你不曾忘记过我。
　　“哼，他有什么意见？是大人救了他还处处为他着想，都把自己的贴身护卫变成扛他的运输工具了，他应该感激大人才对！”清笑瞥了羽昔晨一眼，不满地哼哼两声，“再说了，我的脚扭到了还不是因为他躺在大路中间装死人的缘故？”
　　“……”闻言，羽昔晨猛然转头，愤恨地瞪着清笑，那眼神好似在说明明是你自己大惊小怪最后摔出去的，关我什么事？我还没怪你差点骑马踏在我身上的事呢！而且谁要他们两个这么好心扛我回来啊，我宁愿自己走都不想这么丢脸地被用这种姿势弄回来，虽然这样的确挺省力就是了。
　　“……咦。”似乎是察觉到了羽昔晨眼中那两道几乎将她射穿的寒芒，清笑一怔，撇撇嘴，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几步，正好是令她能够看清羽昔晨面庞而又安全的距离，“怎么这么小？看这样子才二十不到吧！哈哈，大人身边终于有比我小的人了，看你长得不错就勉强原谅你吧！来来，叫姐姐就不计较你吓唬我的事了哦~”
　　……姐你个头！你叫我哥还差不多！羽昔晨脸色一变，心中所思险些脱口而出，不过所幸最后忍住了，冷冷地瞥了清笑一眼，扭过头闭目养神不再理她。
　　“咦，害羞不成？”看着羽昔晨撇过头去，清笑不禁一愣，而狄公站在一旁，嘴角已是无声地抽搐，一副想笑又强忍住装出一脸严肃的怪异表情。而扛着羽昔晨的云风还是一脸死板，不过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出来，他的身体是有一点微微抖动的，显然是忍笑忍的很辛苦。
　　“……”
　　羽昔晨觉得，如果这丫头再多说几句话的话，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忍无可忍挣脱束缚跳起来狠狠收拾她一顿。嗯……？不对，自己干嘛会和这个小丫头赌气？
　　察觉到少年眼中越发暗沉的神色，狄公顿时意识到玩笑不能再开了，否则有可能让这小子直接爆发，当下上前阻止道：“好了好了，清笑你就不要再说了，昔晨无法言语，怎能称呼于你？若要他叫你姐姐，还是看他的手势罢了。”
　　“不会说话？”清笑愣了愣，随即满脸惋惜地看着羽昔晨，“啧啧，可惜了……长得这么好，声音一定也不错的呢，养眼又养耳，那才完美呢……”
　　“……”羽昔晨顿时眼角抽搐。
　　够了，不要再提这该死的事情了！他输了！
　　“好了好了，赶紧去现场吧，这都已经耽误了半个时辰了。”狄公看着二人斗气，极其无奈地摇摇头，就算是身份对立，这两个冤家也是老样子，只要聚头就是斗气不断，着实令人无奈之至，“子毅，你带着昔晨同骑一匹马。”
　　“是。”云风点点头，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匹白马身边，小心地将羽昔晨横着放在了马背上，随后飞身上马，而狄公等人也是骑上马儿。三匹马小跑着，向着官道前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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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
　　“大帅。”在那百余具尸体不远处，李楷固早已带领右威卫众军守候于此，为了防止现场被破坏，他竟是下令将整个官道都是给封了去。不过还好这条官道上本就人流稀少，由于崇州城的戒严，本就稀少的马车人流更是变得极其稀疏，因此倒也没有造成什么比较严重的道路堵塞事故。而被路上那一闹腾，狄公等人的速度也是慢了不少，本来一个时辰就能赶完的路途却硬是走了一个半时辰，直到巳时方才赶到。
　　如此倒是苦了守在周围的右威卫众军，虽说能在军队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大多数都是老兵油子，对这种大规模流血事件也已经司空见惯，但也有许多人是新征召入伍的士卒，别说杀人，有些人恐怕连鸡都没杀过，见了这般场面当下便是面如土色。再说此处血腥气息甚是浓重，闻起来让人隐隐作呕，就连一些入伍时间长的士卒也是变了脸色，肠胃之内隐隐翻滚，更别说新征召入伍、不知战争为何物的无知新晋士卒，有些人竟已是忍不住跑到一旁大吐特吐，直将胆汁也吐了出来方才止住，不过脸色还是难看的要命。面对此景，李楷固也是大为无奈，只能暗中祈祷狄公赶紧到来，好让他也到远处喘口气。无他，这该死的血腥气实在是太的了,还好，狄公终于是到了。
　　“抱歉啊，楷固，路上有些事情耽误了许久。”快步上前，狄公面带歉色地看着李楷固，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没什么没什么，也只是多等了这一会儿吗。”李楷固摇摇头，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后脸色便是变得有些古怪，“不过大帅，不是我说，这里这味道也真是……”
　　“……”面色凝重地看了不远处成片的尸体和已经变成褐色的血液，狄公皱皱眉，转头询问李楷固：“楷固，此处你来之时就已是这般？”
　　“嗯。”李楷固点点头，但眉头却挑了挑，脸色有些不好看，“大帅，末将还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
　　“讲。”狄公脸色微变，他自是知道这个粗犷的汉子那大大咧咧的性格，除了一些万分紧急的事情能够让他露出这般脸色，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会让他的脸色有过多变化。
　　“大帅，您且来看。”李楷固右手一扬，包围着尸体的右威卫众人顿时让开了一条路。他带着狄公走到一具尸体前，俯身将尸体上那处致命也是唯一的伤口指给狄公看：“大帅您看，这伤口只有薄薄一道，却已经将这名契丹骑兵的颈脉划破，而这士兵身上又没有留下其他的伤口，很显然杀人的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一剑过去会不会失手，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着可怕的自信。而且末将一连查看了十数具尸体，所有的人都是一击毙命，伤口不是在脖颈处就是在心脏处，这些骑兵的皮甲根本就没有分毫的阻挡作用……”
　　“……”听着李楷固的话，狄公的脸色也是变得有些难看。一击毙命，而且伤口也只是浅浅一道，这是普通士兵能够做到的吗？就算能做到，可是这些被一击毙命的人都还是手执长矛的契丹精锐骑兵，就算是以骑兵对冲恐怕也不会有多大损失，被战马加速带动刺出的长矛，威力之大令人难以想象，只要稍微靠近恐怕就会变成筛子，更别说是彻彻底底的近身了。想到这里，狄公双眼微眯，快步上前又察看了几具尸体，发现伤口无不是在脖颈、心脏处。正当他猜测是哪些人拥有如此强大的手段时，眼角余光却瞟见被云风撂在马背上的羽昔晨。此时少年的眼中，平静与冷淡已消失不见，竟然出现了一些痛苦之色，在那悲痛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满满的暴怒。
　　看到羽昔晨神色的巨大变化，狄公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个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答案，渐渐浮上心头……
　　“……楷固。”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楷固，狄公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我想……这些人，恐怕都是被一个人给杀掉的……”
　　“什么？！！”
　　听到狄公的猜测，李楷固与清笑顿时一声惊呼，云风脸色微变，微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而周围的右威卫众人则是瞪大双眼看着狄公，眼珠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一个人……怎么可能？！
　　“……大帅，这玩意，不能乱说啊……”嘴角抽搐了好半天，李楷固终于是缓过劲来，当下便是苦笑着看着狄公。一个人干掉？这凶手难道是索命阎罗吗，若真是如此，说他是绝世凶人都有点不够看了。
　　“……恐怕还真是如此。”眼角微微抽搐，狄公此刻竟是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是什么事情，能让这如今性子已是冷漠如冰的小子这般发疯？就算是以前的他，要收割上百条人命也不是这般容易的啊，至少他会掂量掂量下这般杀手是否值得。可从这些契丹骑兵身上的伤口来看，这小子出手时绝对是没有一分一毫犹豫的，剑出命绝，甚至连多余的伤口都没有留下……
　　沉默良久，狄公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隐蔽地落在了身体微微颤抖的羽昔晨身上，半晌不为人知地轻叹一声。
　　虽然知道你绝不会告诉我其中的原因，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一句——
　　为什么？
　　我狄仁杰绝不相信，你会变成这般嗜杀之人，尽管你的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现在存在的只是一个失去感情和记忆的冰冷杀手，但至少——
　　你还没有丧失理智，还没有滥杀无辜。
　　至少你杀死的，都非我族类，乃是欲残忍屠杀我大周平民百姓的异族。
　　也许你的屠杀是为了保护现在你身边的人，也许是为了别的一些原因，可是，我狄仁杰却并不会苟同你的做法，尽管你曾经是我最为疼爱的孩子。
　　“罢了罢了……楷固，将这些尸体都埋了吧。”挥挥手，狄公叹了口气，示意李楷固将尸体全部掩埋。虽然契丹骑兵时常在边境劫掠百姓，着实可恶，但毕竟都是血肉之躯。所谓体肤之发受之父母，所以狄公并没有让李楷固直接放火将尸体烧毁，而是命令右威卫众人将尸体掩埋了事。
　　下令后，狄公摇摇头，抬脚欲走，却忽地发现不远处有一片淡蓝色的物什，虽然上边已是血迹斑斑，但仍是不难辨认它原本的颜色。
　　“这是……衣衫碎片？”
　　微微皱眉，狄公弯下身子捡起那片淡蓝的布片，看着上边已经干涸的血迹，忽然感到这残破布片隐隐透出些熟悉之感。
　　“淡蓝色的衣衫……似乎是那名叫做龙姓也的青年所穿衣衫的颜色……”把布片在手中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布片边缘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狄公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龙姓的小子倒还算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就这般陨落在这里，倒真是可惜了……在内心叹息着，狄公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视间停在了一把倒插在地的宝剑之上，只不过此时宝剑那锋利的剑身上已是出现了诸多裂痕，在不远处还散落着一节节残破的剑刃，看形状应该和倒插在地的宝剑本是一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