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汀歌》惜姑娘

3、路人

　　秦礼乾从御座上走下来，头上的冕旒晃动着，但没有遮挡他前进的路线。
　　从东宫到天子，他的路不算坎坷，但也毫不轻松。自从几个世家陆续衰落后，能利用的家族已经为数不多，若不能拉拢宗政氏，那么有其他几个世家支持的魏王，就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联姻。虽然，他也舍不得。
　　“不会让你委屈太久。”秦礼乾替她盖上红纱，轻声说。
　　谷雨微微抿起嘴角，眼角酸涩，这是一笔交易，让宗政氏为皇兄卖命的交易。二皇兄虎视眈眈，大皇兄没有退路了。
　　相比皇室的积极，宗政氏却显得力不从心。
　　宗政将军似乎对迎娶公主这件事，显得有些反感。这个原因是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那就是宗政将军的身边已有了红颜知己。
　　所有人都瞒着她，但谷雨早就知道了。原来世上，真有棒打鸳鸯一说。原来权利有如此大的能力，可以成全一些事，也可以毁掉一些事。
　　“大概，我这辈子是再难有幸福了。”她嘲讽地勾起嘴角，想着日后尴尬的生活。
　　她看着手里的卷轴，踌躇着该不该看。二皇兄看向她时，眼中的怜悯任谁也无法忽视，他大概觉得难以开口，所以把这些话全都写在这个卷轴里了。
　　时间一晃过去三年。
　　谷雨住在将军府里的日子不短，没有人敢对她不敬、没有人会闲得无聊来她的跟前晃荡，也没有人会不识趣地在她耳边嚼舌根。这样的日子，似乎和做公主的时候没有分别。谷雨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皇兄的目的达到了，她也不曾损失什么。
　　“公主，奴婢听说，将军打算娶那女子过门做侧室。”锦云见这几日府里比平常热闹，多少都能猜到一些。
　　“将军喜欢，有什么不好的，总不能让他们宗政家绝后。况且，我虽然是公主，却没有尽到为宗政氏繁衍后嗣的责任，若是放在普通人家的媳妇，就该被休弃了吧。当然，他不敢那么做，所以，娶个几房侧室，合情合理。”
　　“分明是欺人太甚，这些年将军根本没有和公主......”
　　“闭嘴。”谷雨不喜欢听这些。皇兄不是说不会让她委屈太久么，她不着急。
　　锦云只能低头，内心暗暗为公主不值。
　　宗政靖穿过矮灌茂密的回廊，直直走向凌云阁。途经小翠湖，见公主捧着食盒，正逗着小湖里的锦鲤。这一次有正事要谈，宗政一步一步走向她。
　　“将军？”她趁他没有走近，回过头笑着唤了他一声。
　　宗政靖眉头微皱，这位他名义上的妻子，一向很懂事，也颇有规矩。成婚三年，她没有公主的娇气，只肯躲懒，府里的事也不太去管，衣食住行从来不从将军府的账上支，就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家人一样，总是疏离地很。
　　“公主。”他微微点头，算是给她应有的尊重。
　　“将军今日有何事要谈？”
　　宗政靖知道，整个府里他都可以为所欲为，但凌云阁不一样，那不是自己的领地。凌云阁修得和明重殿几乎一模一样。无形中，已经将两人拉开的距离。
　　“公主毕竟也是宗政家的主母，入过族谱，开过宗庙，所以有些事，本将军不想瞒着。”
　　谷雨低着头，低着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将军何必拐弯抹角，纳妾而已，男人妻妾成群也是常有的事，本公主也并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
　　“…….”
　　“将军放心，本公主自然是得顾及将军府的颜面，定然会去捧个场。”
　　“公主贤惠。”
　　“将军客气了。这等小事，还劳将军亲自过来，直接打发人传个话不就是了。”谷雨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抓过一把鱼食撒入湖中：“将军公务繁忙，想必没有闲暇的时候，小翠湖风光不错，将军可留下慢慢欣赏，本宫先回去了。”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宗政靖皱着眉头，看着在竹桥上慢慢行走的倩影。穿不完的绫罗绸缎，挥霍不尽的金银珠宝，二十四个御厨轮番烹制美味佳肴，这才是她的世界。在她的面前，自己就像个下人。宗政靖心中的不满，像一团黑云，越压越沉。
　　由于当年宗政府的婚礼办得气势恢宏，侧室的婚礼举即便再盛大，也黯然失色。
　　盛辉公主赐了猫眼戒指血丝镯等奢侈异常的奇珍异宝，令众人心中不由汗颜。不过是侧室，说起来也是个妾而已，哪能和富贵无边的盛辉公主相提并论。
　　谷雨只在当天露了一面，和几位同样是政治联姻的表亲们碰了个面，相互寒暄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凌云阁。
　　湖面上印着一排排红色的灯笼，夜空中礼花绽放，交相辉映。谷雨坐在殿阁内，安静地看着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