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汀歌》惜姑娘

1、出阁

　　天元五年腊月初六，许是大秦朝这一年最为热闹的一天。
　　这一天，睿宗陛下的亲妹妹，先皇唯一的公主秦谷雨将与靖远大元帅宗政氏联姻。婚事在初春的时候就已经筹备着，从年初筹备到了年末，掖庭局终于在冬至的这一天完成了一切准备。
　　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喜气，没有人敢不高兴，也没有人怀疑这门堪称天作之合的亲事，仿佛她秦谷雨生下来就该是为这一天而准备着。
　　太液池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谷雨穿着披着银狐大氅，推开清空阁的窗，任由清冷的月光照进阁内，内心比冬日的树林更萧索一些。
　　“公主，早些睡吧，明日天不亮就得起来更衣上大妆了。”贴身的大宫女锦云，小声提醒着。她入宫后一直服侍了公主十二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公主的心情。
　　谷雨手里捧着暖炉，一双眼睛显得澄澈清亮，似乎全完没有待嫁少女的羞涩，面上清冷如月色：“你说，皇兄为什么最后还是把我嫁给了他呢？”
　　“公主，莫再提了，您这话都已经问了一年了。”
　　谷雨落寞地垂下头，漆黑细腻的发丝微微垂落，说不尽的落寞。
　　锦云内心也十分郁结，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陛下不过是为了拉拢如今手握重兵的宗政氏，那些欢喜的场面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陛下初登大宝才两年，根基十分浅薄，若是能拉拢宗政氏，就能更加巩固自己的皇位。公主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去相信。
　　这便是政治，连人命都可以不顾，何况公主的感情。
　　睿宗皇帝无视言官和士子们的进言，在秋旱之后执意赐给盛辉公主丰厚的嫁妆，其中包括帝国最为繁华的一处郡城。这样丰厚的待遇，本朝开国以来并无先例。宫中盛传，陛下对公主的疼爱，有些不正常。
　　谷雨一觉醒来，顺从地披着凤冠霞帔，在一种宫女的引导下站在大殿上，看着宫内歌舞升平，她没有一丝喜悦，心里只想着，司天监果真能掐会算，殿外晴空万里，果真是嫁娶的好日子。
　　睿宗皇帝坐在御座上，眼神并无太多喜悦，却也微微抿起嘴角，仿佛是在笑。
　　“皇妹，宗政将军定会好好待你，此后，你要恪守大礼，与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空洞的声音回旋在大殿中，太过肃然，不像是兄长关切之语，更像是一道圣旨。
　　她弯起嘴角，微微俯身。这一别，大概这一世也不会和他们有瓜葛了：“臣妹定当铭记在心，相夫教子。”
　　秦礼乾的脸被冕旒遮挡住，看不真切。谷雨的脸也被红纱遮住，也看不真切。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谷雨觉得此刻眼前的情景，就如自己和几位皇兄的内心，不知不觉，似乎隔了一层什么。她日渐不懂他们，而他们也日渐彷徨在权利的漩涡里，不再是年少时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皇兄们。
　　能脱离这里，或许是件好事罢，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让她不由地深思。她仍然相信，毕竟是嫡亲兄妹，皇兄不会害她性命。
　　腊月初六，万里晴空，盛辉公主出阁，陛下亲送，大赦天下。这一笔，被史官录入了史册，对于一个公主，已经是全部的记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