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22 ...
-
乐无异和闻人羽得知了这件天大的喜事,立即带着十岁大的儿子回到了京城。过了这二十多年,鲲鹏小黄早已成年,才半天的功夫就带着乐无异一家回到了长安。
乐府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乐无异已出嫁的妹妹乐嫣云也回到了娘家,等着看传说中的仙女妹妹。过了几日,待阿阮完全恢复了人的幻形,李焱就把她送到了乐府。
阿阮没有想到,她昔日的故友竟都是过了四十的人。好在乐无异和闻人羽不像李焱那么深沉寡言,周围也没有那么多侍卫对着他整日小心翼翼的。在阿阮看来,帝王虽然是很厉害的人,但做帝王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这些天,她已经和每个人都混得很熟。乐无异和闻人羽每天会说一些他们四人以前的故事给她听。有很多词汇她并不完全听得懂,而乐无异越解释她就越糊涂,好在闻人羽还是能深入浅出,很懂得怎样比喻,她就能抓住重点。而关于流月城的那个故事,她最惊讶的是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原来她并不是巫山神女,而只是带着神女部分记忆的露草。因为乐无异和闻人羽是如此简单直白,对比之下,阿阮就越发觉得李焱是个“奇怪”的人。明明知道她的一切,却在她刚醒的时候,口口声声叫她神女姑娘。虽然他笑起来很温柔,眼里却总像是藏着很多事,深不见底。有时候她不经意转过头,还会瞥见他正望着自己的方向怅然出神。
无异和闻人猜不透李焱心里是如何打算的,见他从未向阿阮提及他与她之前的过往,也就在讲故事的时候,很默契地跳过了所有与他们俩感情相关的片段。
因为之前已经把手头的事都交给了魏玄成和尚书左仆射等人,李焱原先要带柳靥出游的计划虽然被迫搁浅,如今也不好马上再从大臣们手里把事情要回来。心里想着已经太久没有和故友们在一起了,也就每日在乐府待的时间多了些。
那日知道了阿阮恢复人形的事情之后,柳靥心里开始有了狂涛骇浪般的挣扎。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有过争宠之心,是因为她了解后宫于他,无非只是履行帝王的职责。对于阿阮,她能勉强自己不去在意,是了解在他的心里,阿阮与她平行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而如今,阿阮真真切切地回到了他身边,他的心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地方,如何能同时容纳两个人。柳靥最害怕的,是终有一天,她自己也会成为他履行帝王职责的一部分。
早在入宫之前,她便清楚自己爱他的底线,那就是他明明想着别人而不得不与她在一起。她曾告诉清和,如若有这样一天,她希望自己能就此离开。
十四年之后的今日,她对他的爱,与入宫前相比,不但没有减少一分一毫,反而随着岁月的沉淀变得愈发浓郁醇厚。因此,当她明知道她应该离开,撕心裂肺的疼痛却让她迟疑着迈不开那一步。
至少,如果李焱当日,哪怕次日来跟她说了,也许她就能给自己一个借口再等一等,毕竟他与她仍是坦诚相待的。可是五、六日过去了,他对她只字未提。即使如此,她当时仍未舍得放手。
直到之后几日,柳靥得知李焱都已经半个月没怎么理朝政了,也未去过御书房,好多事都是他的心腹大臣在帮着管,她的心才终于凉了。原来崔昭仪当时才是对的,如果那个人是阿阮,那么从一开始,他做的每个取舍都会不同。那么多年,居然真的是她骗了自己。
那一日清晨,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把手中的堰甲鸟放飞去太华山的。虽然明日,她只是返家省亲,却让晓若把笔砚都洗净收好了,把平时爱翻的书册、曲谱,写的书和作的画都一一放回书柜里。而她只是坐在空空的书桌前看着窗外。
窗外是她最爱的四月,耳盈鸟语,目满青枝。烁烁盛开的芍药花朵如冠,香远益清。蔷薇静卧枝蔓,杏花纷扬而下,杨柳轻拂堤岸。可再美的景色看久了,亮晃晃的阳光还是会刺得人眼睛生疼,疼到起了泪光。
尤其是那垂柳依依……“庭前花类雪,楼际叶如云。列宿分龙影,芳池写凤文”他那日的声音似还萦绕在耳畔。如果自己只是心冷,该有多好。
次日,陪着柳靥出宫的内监和女官们看到清和也在柳府,都是一愣。不过毕竟知道他是圣上也要礼让三分的人,又经常出入于宫廷,也就谁都没有多言。
见柳靥屏退了旁人,清和叹了口气道,“阮姑娘的事,叔父当年就担心你过不了自己这关……”
“是,靥儿还记得叔父的话。到底是我太贪心了……现在想来,这十四年本就是阮姑娘借我的。”
“靥儿,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君无戏言,夷则一旦允了,你便再不可能回宫。”
柳靥脸色一阵泛白,却是咬着下唇点点头。
“你想过没有,乾儿要怎么办?你能舍得下他?”
“他每三个月都会去太华山,我就还能见到他。陛下如今还无意要立太子,即使将来要立,说起来也是皇后娘娘的治儿更适合些。看了他这十几年君临天下,私心里我只希望乾儿做个闲散亲王就好。”
清和听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便知她心意已决。夷则和柳靥于他,手心手背都是肉,心里虽然惆怅难当,却也无法再劝。
“罢了,原以为时间长了,你们都能放下。”
不知为何,被清和这么一说,李焱曾经给过的温柔似旋转花灯一般,一幕幕闪过她的心头。
“我和他能停在这一页,并不算太差的结局。至少这十四年里,我要的他全都给了,也许这便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
到了最后一句,因为太过哽咽,柳靥已经无法成句。
清和想她现在哭了也好。泪流干了,真的到了离别的时候,她或许便能留住最后的骄傲。
今夜,乐府是近来一贯的欢声笑语,晚膳时桌前更是人头攒动。席间,傅清姣提起阿阮若要留在长安,总得给她安个身份。
乐嫣云虽已为人妇,仍是出阁前古灵精怪的性子,眼珠一转便推了推身旁的兄长,“哥,你和嫂嫂常年在西域,旁人又不清楚你们有几个孩子,说仙女妹妹是你们的女儿不就行了。”
乐无异睁大了眼睛,忙急着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仙女妹妹长得像我或闻人了。”
闻人羽在一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吃鸡腿的时候,你们俩的眼神其实还挺像的。”
“闻人,连你也……”乐无异似想到什么,忽然转过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李焱,“不过这主意其实不错啊!夷则夷则,我要是收了仙女妹妹做干女儿,那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国丈啊?”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不由放下了碗筷。闻人羽一急,在桌下对着乐无异的脚猛地一踩。乐无异疼得呲牙裂嘴,却也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而不敢出声。好在阿阮虽是跟着大家停了筷,却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大家怎么都不吃了?国丈是什么呀?”
晚膳过后,众人还在嬉笑玩闹,李焱独自走到门外的院子里,看着素雅氤氲的月色整理思绪。不多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走近了的是闻人羽的脚步声。
“夷则,其实这些天我一直想问你。过一阵子等阿阮适应了,你真的要把她接进宫吗?”
李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都还没有想好,应不应该去问师尊借三生石。”
“三生石?就是类似于神女墓的三世镜?”
“是。可是看到她现在这样无忧无虑,我……连柳靥那样的性子,这些年都受了不少委屈。”
“说到惠妃娘娘,阿阮的事你告诉她了吗?”
“还没有,因为我自己还下不了决断。”
闻人羽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十几年来,我和惠妃娘娘也算是相熟了。我总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你还是早些告诉她为好。”
李焱明白闻人羽想说什么,点点头微微一笑,“闻人你说得对,回宫后我先跟她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