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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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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亲和哥哥回来的还有一个人,我招呼还没打完,他们就匆匆进书房去了。出来时宣布,皇上秘密下巡,明日将下榻在我们家。顿时满屋子人忙个天昏地暗,打扫的,买菜的,还派人快马回去拿官服……为了不让我帮倒忙,大家严禁我走出房门一步。终于,丑时将到的时候,一切具备。众人回去争取时间休息,我呢,虽然早就睡下了,却因为不好意思在大家忙碌的时候一个人休息,便睡睡醒醒的,到半夜反而完全没有睡意了。便爬起来看月亮。哥哥从院门经过,看见我还在,便进来。
怎么还不睡,白天玩得不够累啊?他问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脸都晒红了,在屋子里睡觉能把脸晒红了呀?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害我还以为自己没有穿帮呢。我扁嘴,有点挫败感。
你呀,说累了不出去,爹就知道你肯定有什么鬼主意。不然镇上这么好玩的地方不去?
咦~~你们两个,当我小孩呢。我扭股糖似的往哥哥身上钻。
还说不是小孩,都多大,还撒娇。哥哥揉着我的头发。我真喜欢他大大的手,好温暖。
爹把你送到广善寺十五年,一直担心你住不好,吃不好。好不容易等你及笈了,回来的路上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故。爹年纪大了,不能再守惊吓了。所以为了爹,你要好好爱惜自己。
我想起我从昏迷中醒来之后看到的爹那张又担忧又狂喜又宽慰的脸,那一刻,在梦里狂奔而不见出路的恐怖霎时消失殆尽。那安心的感觉让我现在也想要哭泣。
傻丫头,怎么哭了。哥哥想要捧起我的脸。我却执意把头埋在他胸前,拼命摇头。半晌,才吸着鼻子说,和爹和哥哥在一起,我真高兴。
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长了两个大黑眼圈,还肿肿的。爹问,怎么了。我道,还不是你们昨晚上乒乒乓乓的害我睡不着。哥哥却只看着我微笑。
从大清早开始,众人就严阵以待。但等啊等,等到巳时也未见人。我本来还想看看皇帝老子是啥模样,等了老半天,也累了,也困了,也饿了,脾气就开始差起来了。我捶着酸软的腿,嘴里嘀嘀咕咕的道,什么天皇老子呀,让人等那么久,也不说一声什么时候到。
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
终于将到午时的时候,皇上终于来了,竟然就是昨天那个“黄老爷”!真笨,这桥段不是挺老套的吗?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奇怪,我又怎么会觉得这桥段老套的!?奇怪,真奇怪!
黄老爷,不,皇上见到我也很惊讶,不过随之又哈哈大笑,说,这是个鬼丫头。又对爹说,陆爱卿,你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干嘛藏着掖着呀。
爹也呵呵的笑,我看大家都在笑,也傻笑起来。
虽然说是皇上,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和父亲谈了些朝上的事,又讲了讲今年的收成。我一直提心吊胆的怕他把昨天事告诉父亲,幸好皇上老爷一字没提。午后稍事休息,皇上又兴致勃勃的和我聊起我构想的那些工具,还找人记录下来,说回去叫人照着做出来。我难得能“奉旨”做工,便毫无顾忌的把那些被父亲称为“邪门歪道”的想法倾囊而出。越讲越得意,开始有点语无伦次起来了。父亲实在看不过眼,打断了我,对皇上道,小女年轻不懂事,让皇上见笑了。
哈哈,陆爱卿何出此言,我好久没有这样轻松的和小孩子聊过天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摘下荷包上的络子,那络子上有一个紫色的珍珠,拇指般大。道,这是我的皇后给我做的荷包,这珍珠我的皇儿们也有,这一颗就送给你啦。
皇上隔天吃完了早饭就出发了。由于我那些“邪门歪道”得到皇上的赏识,我便也肆无忌惮的去研究那些农具了,但父亲总是不大开心,我也是很懂事的,回到京城以后,便极少去摆弄那些东西了,偶尔看看书,聊以自慰。
不多久,听闻朝廷派了监察使,到各地去监制了很多新式农具,一时间拥戴之声四起。由于粮食产量大增,皇上又加派了士兵到边疆去。那里常有胡人来抢掠,甚至有霸占城市的趋向。早一年前皇上就派了皇太子到边疆去,誓要把胡虏彻底驱逐。
或者多少由于我的缘故,父亲大受皇上重用,但人民因为生活富足,国家也颇为平静。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可忙,俸禄倒是多了。这简直是一段无比幸福的时光,我镇日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过上了养猪一样的日子。但就在此时,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改变了我以后的命运,不,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便改变了。
话说我做的那个音乐盒,我珍之如宝,把它放在我的枕头边,天天听着那音乐入睡。很奇怪,我记忆中从来没有听过那音乐,但那音乐却是如此熟悉,好像我从小就听着一样。近来睡觉,老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我是一个中华什么共和国的人,在南方,上着学,穿着短袖的衣服,短得还不到膝盖的裙子,还和一堆人到一个没有窗子的小房间去对着一个有画面的墙壁唱歌。梦中还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起干活,包括拆开一个有着十二个数字和三跟针的的圆盘的东西,里面有很多金属做的齿轮,我对那些东西似乎很是熟手,这里敲敲,那里钻钻,就让齿轮重新运行起来。那男人便溺爱的看着我,如同父亲常做那样。梦中一直持续着音乐盒里的音乐,一切蒙昧却又清晰,确实而又虚幻。
我平日也做些乱七八糟的梦,但唯独这个如此特别,里面有好多我没有见过的东西,人们说着一样的话,但那地方却和我所在之处如此的不一样。我觉着好玩,便把梦里的情景告诉了哥哥,谁知哥哥一听脸色大变,极其紧张,问道,你还告诉谁了?
我没有告诉过别人,一个梦而已,犯得着到处说么?
没有说就好。哥哥吁了口气,又说,这事不要再告诉别人了,尤其不要告诉爹。你平日里说些怪话做些怪事他已经老大不高兴了,现在你又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不是徒惹他生气么。
知道啦,啰嗦。我耸耸鼻子,心里却颇有点不痛快,更有点奇怪,因为不就是一个梦而已,哥哥的反应却大得出奇。
几天之后,我随夫子在书房里念书,突然想起我偷偷找来的那本木工杂谈还压在枕头底下忘了藏起来,便找了个借口溜回去。远远的看见一个小厮鬼鬼祟祟的从我院里出来,我奇怪,便跟在后面。他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手里赫然揣着我那音乐盒。这小子,一向想向我讨音乐盒来玩,都缠了我好几次了,我就怕他弄坏,没答应。这下感情是偷出来玩了。好,让我跟着你,吓你一个一大跳。转到湖边,只见他掏出来个袋子,往里放了些石头,又把音乐盒放进去,然后一下就扔进水里。
我一惊,冲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袋子迅速的沉下去,影儿都没了。
我顿时心痛如绞,一把抓住他,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那小厮脸色都发白了,咚的往地下一跪,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是……是少爷吩咐我的。
我呆了一呆,手一松,扭头就往哥哥房间冲去。
哥哥正在房里看书,看我旋风一样冲进来,脸色又一阵白一阵黑,诧异的问,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你心知肚明!我咬牙切齿的说。你干嘛叫人把我的音乐盒沉水里去,那东西哪里惹你了。
哥哥一听,便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哥,你说话呀,你干嘛要这样做。我……我…… 我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和伤心,只觉得心头被剜了一块肉,痛,痛得心脏都抽搐起来了。我又怒又急,眼泪一个劲的在眼眶里打转,但我一向倔强,硬是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哥,你说话呀!我拉住他的手,把他的身子转过来,却只见他神色一片凄凉,似有难言之隐,但嘴唇紧闭,硬是不开口。
我心痛剧增,甩开手,转身便跑。但还没有跑出去,在门槛上一绊,便晕死过去,啥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