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天》碧烟

2、一

　　我坐在那里只觉得无聊，这些载誉归来皇上赏赐的戏码在现代不知道都看几回了，结局不是造就出深闺怨妇或者忠贞烈女，就是后知后觉，先婚后爱。我并不像那些悲天悯人的言情作家那样对女性在这个时代毫无选择权利的地位感到恐怖或者悲哀，各人有各人的故事，焉知别人就过得不痛快呢。
　　我开始昏昏欲睡，但又怕见罪于人，只好强打精神，唯一让我有点兴趣的，是那些“军功显赫，文采风流”的少年将士们，一个是什么侯的儿子，面如冠玉，只是太过阴柔，一个是立下什么大功而被晋升为统领的男子，七尺昂藏，却腰圆膀粗，活像一直大灰熊。看来看去，只有那个皇太子比较顺眼，虽然不算得惊艳，但即使在现代，也算是摔锅一个，脸型柔和，但嘴唇的线条却极其有性格，就像金城武，唉唉，我最抗拒不了金城武那样的男人。况且皇族不愧是皇族，仪度风姿不同凡响，那就是气质，气质！那皇太子一直似笑非笑，看着前面的将士一个个去“领取”心仪的女子。不知道他看中的哪一个，那个女子可是有福了。我已没有心情猜测那些女子的心情如何了，因为大都低眉敛目，含羞默默。哈，古代都是盲婚哑嫁，说不定以后得嫁个老头子，现在被这些又有功勋又有相貌的男人看中，还不流着口水跟了去！我不禁联想到选美比赛宣布结果的时候，第三、第二名依次揭晓了，依然没有被叫名字的选手心里一定异常紧张和矛盾，越到后面，名次就越高，但最后也可能是一无所获。就如同这些女子，一方面希望前面地位较低的人不要选中自己，而留待名门望族的公子来点名；一方面又怕无人拮取，丢人现眼。
　　不过管他呢，这里的女子都有些家世的，样子看着也挺漂亮，日后料也能找个不错的夫家。
　　不行了不行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怪不得老哥说：午睡真不是一个好习惯。我觉得神志不清，甚至没有足够的理智让我思考在这种场合下因为睡着而掉到地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突然，满场安静，这安静怂恿了我的睡意。朦胧之中，只见一人朝这边走来，越走越近，赫然是皇太子大人。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睡意让我无法思考。正当我的上下眼皮还差0.001厘米就要亲吻对方的时候，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就像一只大锤毫不客气的往我脑袋重重一敲，猛然间我完全清醒过来，只是脑筋却还处于罢工状态，我呆呆的看着那只手，然后是手臂，然后肩膀，然后是那个金城武的嘴唇，然后是高高的鼻子，最后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嘀嗒嘀嗒”，我锈蚀的脑袋终于开始运行起来，一个意识从我的中枢神经向神经末梢扩散：皇太子向我求婚了！我突然觉得手足皆冷，从背脊到四肢到手指脚趾，都冷飕飕的，仿佛八岁那年的世纪发烧一样，眼前一片白晃晃，除了那张脸，其余都是光。
　　我完全不能动弹，却觉得脑中有无数的东西在飞来飞去跑来跑去，就像要超负荷运行一样。我只能移动自己的眼珠，我把它们从他的眼睛往下移，移到他挺拔的鼻梁，再移到他那金城武的嘴唇，猛然间，轰的一声巨响，我发现自己能动了，我听到满场的欢呼，看到那张已经布满了笑意的脸，然后，然后，我看见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中间，他粗大的轻轻的握住了我细细的手指。
　　怎么回事！？我转头看坐在旁边的哥哥和父亲，俱是一脸惊讶。完了完了，我又开始觉得头发晕，浑身发软，手脚发冷。我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正想着要受痛兼丢人的时候，却只觉被软绵绵的抱住，身体一横，被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说的第一句话。
　　“抱你。”他笑答。
　　“放我下来。”我开始扭动身体，在公开场合被一个陌生人抱起可不会让我有什么愉快的感觉。
　　“不要动，大家都在看着。”他附在他耳边低低的说，我从他的臂弯间看出去，满场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包括皇上，他拈着胡子，眉眼皆笑，连嘴巴都合不拢了。对于他把我抱在怀中，皇上似乎并没有不高兴。我翻白眼，说不定这又是这里的风俗之一，好了，我认命的躺在他怀中，从刚刚开始，我就觉得剧情发展不在自己掌握之中了。
　　走到皇帝宝座之前，他终于把我放下了，我跪下来，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正常运作了。
　　只听皇上带着笑意道：“好！好！好！我的儿子也终于选到媳妇了。我儿曾说未报国，何为家。他在边疆征战一年有余，终于和各位兄弟战胜了胡寇，算是报效了国家了。我昨日还担心他的终身大事，不想今日就遂了心愿，真是双喜临门，好啊好啊！”又说，“这小姑娘大家都知道了，聪明得很，我本来还想收我做干女儿，就怕陆大人吃醋，现在做了我们家的媳妇，更不错更不错，哈哈！”顿时一片恭贺之声响起。
　　我跪在下面，觉得真是头晕脑涨：我刚刚究竟干了什么呀，怎么就和皇太子大人拉扯上关系了，真是想不明白。
　　皇上示意大家安静，又道：“谁对这桩婚事不满意的，现在提出来，否则以后永远不要提出。”汗，这话和西式婚礼上主婚人说的誓词如出一辙，我又不自禁的联想到《上海滩》里经典的一幕了，我小时候还梦想着这浪漫的一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等等！”有人高喊，我心里一震，难道梦想成真了？回头一看，竟然是我的“哥哥”。一时全场寂静，哥哥却只使劲的看着小郭，猛打眼色。小郭却低着头，不发一语。哥哥只得对着皇上行了一礼，道：“虽然皇太子是得胜将军，但还没有过我这一关，要想娶我的妹妹，先得打败我。”
　　他语气中之凛然让我感动不已，但是我这个哥哥虽说是所谓的“文武双全”，但人家是“杀人如剪草”的威武大将军，哥哥却只是一介文官，我真有点担心。
　　“陆校书，你可知道在这种时刻你提出挑战，若是胜了，你可是要娶你的‘妹妹’的？”皇上沉声问道。
　　哥哥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但大家都知道我和浣云并非血亲，即便娶她，又有何不可。”
　　我差点没晕倒，这又是哪一出的戏码，先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子，再是“哥哥”，即便不是血亲，也够刺激的了。
　　“好，明日午时，演武场恭候陆校书大驾。”皇太子朗声高呼。
　　我又进入痴呆状态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被皇太子牵到我座位所在的廊下，走至一丛茂密的藤萝之下时，他站住，我也站住。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璧，由绞着金丝的红绳所系，他露出一种若有深意的笑容，道：“先下个小聘，等我胜了你哥哥，再送你一个帝国的财富。”说着把玉璧套在我的脖子上，那玉璧刚好到我胸口，他手顺着红绳捋下来，到玉璧的时候，手背竟然非常明显的在我胸口蹭了一下。
　　我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如同练了□□功一样往后跳开，双手捂住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天啊，难为我刚刚还欣赏他的皇族风度，呸呸，不过是色鬼一个！
　　他却还是用那种饱含深意的笑看着我，半晌，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回头之前，眼角余光竟然在我身上回转了一下。我的心咯噔一跳，娘的，这什么眼神，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干嘛要有这样销魂蚀骨的回眸一笑。
　　我心里恨恨的骂着自己没骨气，一面走回自己的位子，汕然坐下。发了一会呆，感觉身边有四道目光，正是父亲和哥哥，我心情突然极差，这搞不清状况的感觉总是让我烦躁。我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了，推开椅子就走。实际上现在也没人管我，大家都在跳舞喝酒，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