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妖孽》过了十二月

1、01 你才不会想

　　A市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美丽。
　　和多年前，他开车夜飙时候一样，能在路上听到她笑的声音，带着点妩媚，带着点娇美，还带着一点隐匿的撒娇，一路滚落在这些七蜿八蜒的道路上。
　　凌晨的街道，行人稀少，灯火阑珊，深夜中的点点灯光好像是窥视黑暗中的眼睛，一点一滴都在这黑夜中万分清晰，把本质中最自我的一面凸现出来。
　　穿着一件粉红色衬衣的男人开着车哼着歌曲，从机场方向的高架桥上回来，兀自自娱自乐，后座的人面容本是陷在回忆中的沉静，听到他哼着的歌曲，虽然觉得难听，但是看在他这么晚还能来接自己的份上，没有出言阻止，而开车的人似乎是越开越嗨，车速渐渐增加，在上了四环的一个拐弯处，一辆大红色的法拉利呼啸而来，从他们车边擦过，不能忍受被超越，面容俊美的男人暗骂一声：“靠！”就加速超越了那辆大红色法拉利。
　　那辆法拉利似乎也是爱较劲的人，看到他们的白色兰博基尼飞驰过自己，立刻化身为一道红色的闪电，狠狠地发出巨响的轰鸣，一举超越。
　　两辆车在车辆稀少的路上狂驰，后座的人不满的人发出一声轻哼，口吻平淡的说道：“不要再闹了。”
　　尽管不甘心，但还是听到后座的人发话，开车的人还是放慢了速度，才甫一放慢速度，红色的法拉利就极其嚣张的超越了他们，而且那辆红色法拉利的主人缓缓地降下了车窗，车窗降下来，露出了一张白生生又小巧的脸，不施粉黛，却肤白唇红，本来极其好看的一张脸，却因为戴上了无镜片的黑框眼镜而显得俏皮可爱，可女生话一出口，却令开车的人直接愣住了，她似乎是得意，又似乎在愤怒，口齿清晰的喊道：“我操你大爷！”
　　戴黑框眼镜的女生面目模糊在贴着反光纸薄膜的车窗上，后座的人眼睛微微一眯，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红色法拉利立刻加速度的离开他们，离他们越来越远，依旧能够看到，那个女生伸出的手比划着中指，晃荡着在车窗外，嚣张的不可一世。
　　“妈的……”
　　而开车的，是在A市一向都以高调和张扬著称的许俨，风流潇洒的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那女生面貌看的模糊，与其说那尖尖的下巴让他难忘，不如说开着那么好的车却如此的嚣张让他难忘。好半晌后才咬牙切齿的说道：“没教养的疯丫头！”
　　车后座的人，刚才淡淡的皱眉已经恢复了宠辱不惊的状态，平静地对许俨说：“我不回景云大厦了，送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沉香苑。”
　　许俨转头惊讶的望着自己的好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半晌后才说：“你……要回家？”
　　他平静的点头，表情中有说不出的阴郁。
　　“我要回去见一个人。”
　　许俨暗自嘟囔了一句什么，后座的人并没有理会，许俨掏出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喊道：“喂，帮我查一个人，恩，我去接向东，结果被个妞超了，我操，这是奇耻大辱啊，你记着车牌号，是苏S075……”
　　“不用查了。”后座的男人终于动了一下身体，前面的淡淡灯光耀出了他的面容，和开车的许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许俨是极其俊美张扬的帅气，而他是内敛沉稳的气质，只消一个平静的眼神，便带着深沉内敛的霸气。
　　许俨放下了电话，有些纳闷的看着仿佛在生气的好友问道：“怎么了？”
　　宁向东缓缓开口，对许俨说：“那就是被老爷子当成掌上明珠的宁梨。”
　　许俨愣愣的看着宁向东，前面的迎来一辆车，若不是被车灯照醒，他还在发呆。
　　急急的避过其他的车，许俨找到一个停车的位置，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大哥的遗孤？”
　　宁向东慢慢的点头，话语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感伤，“别说了，送我回去吧。”
　　许俨欲言又止，很久后突然拍着方向盘大喊：“我说！你被老爷子收权，不肯待在宁氏，又远走去美国不就是拜这疯丫头所赐吗？”
　　宁向东敛了一下袖口，却把领带直接扯开，衬衫的纽扣也直接开了三颗，露出健壮的胸口，语义中已经带了急躁。
　　“别说了，快送我回去吧。”
　　许俨耸耸肩，骂了一声“红颜祸水”，就稳稳的开向了沉香苑的方向。
　　一路上，路灯通明，马路干净，一颗颗大树从眼前迅速的后退，所有的喧哗和躁动慢慢的在退后，被渐渐的隔绝，宁向东想起最初老爷子搬来这里的时候，宁梨嫌这里离上学的地方太远，在车里一直闹着不说话，老爷子疼溺的表情显而易见，揉着她的头发说：“不要紧，每天让司机送你上学。”
　　宁梨不情不愿的说：“我才不要。”
　　老爷子又笑呵呵的对宁向东说：“那就让向东每天送你。”
　　宁梨偷偷的看他，以为在前面的他并不知情，其实他从后视镜中看的一清二楚，她脸色微微的变了一下，似乎是想拒绝，又似乎动了心，良久后才声音极其细小的答道：“那好吧。”
　　她的别扭性子在外人面前一向拿捏的可怕，只有对着自己的时候才会显得很“豪放”，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么奔放了？凌晨，飙车，骂脏话，他走的这三年，难道都没有人在管教她吗？
　　许俨早已离开多时，宁向东在沉香苑的门外立着，修长的身躯在月光和灯光下显得干净萧索。
　　孑然一身立在门外，不像是离开了三年，反而像是离开了三天。
　　沉香苑面积虽然巨大，但是里面统共也不过数十家人而已，光是老爷子，就一口气买了两套连在一起的房子，把中间的隔栏围墙打通，他住前院，宁梨住在后院。
　　步伐在宁梨的门前停住，宁向东犹豫了一下，对着金色的大门沉默的抽烟，他还记得，三年前自己走的时候，这扇大门是花哨的涂鸦，全是宁梨一时兴起的杰作，她自小学习画画，出手就是不凡，宁向东一向细心的人，也在半年之后的醉酒之时，才惊讶的看出那扇门画的到底是什么。
　　盘旋在大门上飞舞的，全是夸张了的古怪数字。
　　那段时间流行越狱，宁向东也是在看了越狱之后才顿悟出其中的奥秘。
　　如果用手机拼音输入法的话，那就是……
　　门内响起了什么瓷器落地的声音，宁向东记得屋内是终年都有地毯的，为什么有东西落地会是这个声音？
　　他掏出自己西装内侧口袋中的磁卡，对准门上的机器，机器响起清脆的一声“吡”就缓缓地打开了门。
　　门内的玻璃防盗门没有关上，所以宁向东不用指纹也可以轻易的进入。
　　屋内充斥着甜辣的气息，宁向东皱眉，明白了刚才是什么跌落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是一支葡萄酒，粉碎在地上。
　　借着月光，宁向东看到地上红酒的残骸，并没有开灯，屋内的设计他一清二楚，是他和宁梨一起设计的，他那时候觉得这样摆设太散乱，宁梨又不是仔细的人，磕磕碰碰会让她受伤，可是宁梨说什么也不肯妥协，非要坚定这样，宁向东本来就是长辈，加之对宁梨的宠爱，也只好听之任之。
　　宁梨在一块拼图沙发上躺着。刚刚还嚣张的样子此刻都没有了，安静的躺在那里，小小的蜷成保护自己的姿势，鼻息在这样大的客厅内，显然柔弱，好似随时就可以停止。
　　宁向东心中涌起无数的怒气，并夹着怜惜，气她这样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怜惜她这样的柔弱，这样的敏感。
　　宁梨可能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着她，先是手指动了动，而后海藻般的长发在沙发上蹭了两下，极度缓慢的抬起头来。
　　她在暗夜中看到了宁向东，消失了三年了宁向东，颀长身形面容沉静的宁向东，不给她一点希望，把她所有希望扼杀的宁向东。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和刚才的张狂嚣张已然不同，已经变成了沙哑，带着一点慵懒，像是刚刚起床的声音。
　　宁向东没有回答，脚步动了动，依旧是站在原地，宁梨看出他的挣扎，摇晃着起身，又站起来，光着脚一步步的走向他，步伐细碎又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宁向东向前，怕她踩到玻璃的碎片，她浑然不觉，迷蒙的眼睛中只有宁向东一人的身影。
　　黑色的无框眼镜早就摘掉，露出湿气朦胧的一双大眼，眼皮有些发红，不知是喝酒的原因还是哭泣的原因。
　　宁向东望着她一点点的靠近，突然心生怜惜，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地拥抱着，从此再不分开。
　　黑暗中的他们愈来愈近，宁梨的眼神似乎在熠熠发光，宁向东皱眉，觉得似乎有那里是不对劲的，还未感觉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宁梨就已经附上了他，像一株柔软而清香的藤蔓，十只手指好像是葱尖那样纤细，一寸寸的从他的胸膛上攀爬到他的脸上，宁向东怔愣，正在这时候，宁梨的声音在暧昧的客厅内响起，似乎带着挑逗的意味。
　　“想不想我？”
　　她轻轻的开口，嘴唇柔软而诱惑，擦过他的侧脸，对着他的耳朵慢慢的吐气，宁向东已经知道事情不妙，双手抓住她的手指，牵在自己的手中，温柔的说：“宁宝，别闹。”
　　“呵呵。”她的笑容在黑暗中诡异，宁向东已经分不清那声音中是嘲讽还是苦笑，宁梨的手指柔弱无骨般的从他的掌心中挣脱，在黑暗中，他只看到宁梨勾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像一只波斯猫那样慵懒的眨眨眼睛，然后施施然的离去了。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的脆弱纤细，像是在低声呢喃：“你才不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