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烬》夜篱2

5、静女其姝

　　照水一觉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见窗外天气大好，不由得也高兴起来。
　　她昨晚睡得甚好，今日醒来觉得精神也很好。便自己走下床来，到衣柜里拿出一套素色衣裳穿在身上，又走到镜子旁边拢了拢头发，信手从匣子里拿了一枚玉簪插在发间，梳洗完毕，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照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睁开眼睛，见阳光从树缝中洒落下来，几只鸟儿在檐间飞来飞去，远处花影摇曳，便不觉微微地笑了。
　　她沿着石径慢慢地走着，见远处有一个石桥便走了过去。桥下湖水碧绿，波光粼粼，金色的鲤鱼在水中游来游去。
　　照水扶着栏杆，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的湖水。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你是谁？”
　　照水回过头去，见身后一个身穿碧绿衣裳的窈窕女子眯着眼瞧着她，便道：“我叫林照水。”又见她面目娇俏，明艳动人，不禁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不屑地望了她一眼，道：“我是王爷的表妹静姝郡主。”又抬眼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容貌清丽脱俗，似较自己更胜一筹，不禁妒意大起。
　　她是个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今日又见穆子政的府上藏了个这么样的绝色美人，心中醋意更盛。脸上却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照水道：“我在这里看鱼。”说完便转头向水下看去。
　　她微微一笑，道：“是吗？”走到栏杆旁边，向她腰间推去。
　　照水没有提防，被她一把推进了湖里。
　　静姝望着在水中挣扎的照水，脸上笑意更盛。她来之前屏退了众人，料想这一下神不知鬼不觉。正在独自得意，一抬眼望见远处刚回府的穆子政。
　　穆子政来不及多说，纵身跃入湖中，眨眼便抱着照水落在石桥上。
　　静姝见了他，上前拉着他的衣袖道：“子政哥哥，你为什么要救她？”
　　穆子政皱了皱眉，道：“放手。”向着身后侍立的侍卫吩咐道：“送郡主回家。”说完便抱起照水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静姝望着他的身影，心里万分不甘，还要再追上去，却被身旁的侍卫伸手一拦，只好作罢。
　　穆子政到了房中，见怀中的人儿双目紧闭，脸颊微红，身上的衣衫尽皆湿透了。脸色更加寒了几分。便抱着她绕过屏风，又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里面水气氤氲，是个天然的温池，周围用白玉砌成。
　　穆子政抱着照水走进水中，解了她的衣衫，将她放进水中。
　　照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见四周全是水，以为还掉在湖里，不禁慌忙地抓住穆子政的衣领。
　　穆子政抱住她，伸手拨开她额前被蒸汽汗湿的碎发，柔声道：“不要怕，有我呢。”
　　她听见他的声音便觉得安心了许多。又一低头，见身上被脱得只剩下贴身小衣，不禁大羞，便要往一边躲去。哪知脚下一滑跌入水中。
　　穆子政见状立刻一把把她揽到身边。她被水呛到，伏在穆子政怀里咳个不住，直咳得小脸儿微红。
　　穆子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再掉水里，我可不管了。”又盯着她的脸颊，半晌才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害羞些什么？”说完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照水微微仰脸：“为什么说我是你的人了？”
　　穆子政一本正经地道：“你欠了我的花，那花是我生辰的时候父皇送我的，金贵着呢，你当然要把自己赔给我了。而且咱们一个碗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又一个池子里洗澡。你自然是我的人。”
　　照水被水气蒸得昏昏欲睡，茫然地点了点头，靠在他怀中渐渐地睡着了。
　　穆子政望着怀中的人儿，脸上不禁浮起一朵笑意。
　　微微低下头去，在她嫣红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后将她抱起，重新找了一套衣裙为她穿上，然后绕过屏风，将她放在床上，小心地掖好被子。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侍卫阿静在外面道：“王爷，李大夫到了。”
　　穆子政道：“让他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白衣男子，一眼望见穆子政不禁微微一怔，笑道：“我还以为是你病了。”
　　他见阿静火急火燎地来找他，又见去的是穆子政的卧房，还以为穆子政有什么不测。此时见他床上躺了个小姑娘，便低低的笑了出来。
　　穆子政道：“还杵在那干嘛，快来看病。”
　　李怀柳忍住笑来到床边，望着穆子政道：“你不让开让我怎么号脉？”
　　穆子政闻言微微侧身，李怀柳坐在床边，从袖中抛出一段银丝悬在照水腕子上，便开始号起脉来。
　　穆子政便也坐下，在旁边自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李怀柳望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从来没见过你为哪家姑娘这么上心，那么些名门闺秀你都瞧不上，静姝那丫头从小到大缠了你那么多年，也没见你动一动眉毛。”
　　说完又望了一眼床上昏睡着的照水，戏谑道：“的确容貌出众。”
　　他是李尚书的幼子，从小和穆子政一起长大，交情不浅。两人在一起时也时常互开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换了旁人，是万万不敢去触瑞王的逆鳞的。
　　穆子政不动声色地饮完茶，望了他一眼道：“说重点。”
　　李怀柳收起玩笑之色道：“这位姑娘受了风寒，我等会儿开些祛寒生热的药来。不过，从脉象上看，她从小有体寒的病症，日后要小心调养。”
　　然后起身去桌上写了方子，递到他手中，道：“这是祛风寒还有调养的方子。”
　　穆子政看他写的鬼画符一般，便递给一旁的盈袖，道：“晚饭后煎了药端来。”又抬眼望了一眼李怀柳，笑道：“听说你近日新拜了一位师父。”
　　李怀柳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穆子政知道他的烦恼，却故意问道：“怎么？难道你师父不肯教你本事？”
　　李怀柳道：“她倒是想教呢。”说完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照水醒转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了。
　　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又要睡去。
　　穆子政将她扶了起来，手中端了一碗清粥，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照水乖巧地吃了，又喂了几口，便不肯再吃了。
　　穆子政将粥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帕子给她沾了沾嘴角。见照水又要睡去，就将她抱到怀里，接过侍女手中的药，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照水闻见药的苦味，皱着眉头不肯吃。
　　穆子政尝了一口，确实苦得紧。便喝了一口含在口中，低头凑了上去，用舌头灵巧的撬开她的唇齿，将药一点一点的喂入她口中。
　　他觉得照水口齿芳香，边亲边喂，乐在其中，不一会儿便将一碗药喂光了，看了看她粉嫩的嘴唇，仍觉得意犹未尽。
　　他向侍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将她在被窝中放好，自己也除下外袍钻了进去。一手揽过照水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见她脸颊一片潮红，探手在额头上摸了摸，烫的惊人。立刻便叫道：“来人，快去请李怀柳来。”一边又盖严了被子，紧紧地搂着她睡好。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穆子政觉得她身上微微有了汗意，探手在额上一摸，烧已经退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想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阿静的声音：“王爷，李公子不在住处，要不要立刻去请其他大夫来。”
　　穆子政见照水已无大碍，便道：“不用了。都下去吧。”
　　窗透初晓。
　　照水将脸埋在穆子政的怀里蹭了蹭。
　　穆子政见了她这可爱的模样，不忍心叫醒她，便将被子拢严实了，支着头瞧她。
　　照水微微睁开眼睛，见穆子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禁脸一红，也笑了。
　　穆子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身上还难受吗？”
　　她在被窝里摇了摇头，道：“不难受了。”
　　她昨天掉进水里，体内受了寒，幸而穆子政立刻带她去了温泉池，热气一蒸，后来又吃了李怀柳的药，便好了一大半。
　　穆子政见她头摇得太厉害，被子都散了，忍住笑为她拢了拢，起身端起桌上的粥，见温度刚刚好，便喂她吃了几口。
　　又有侍女端了药来，他接在手中吹了吹，一勺一勺地喂她。
　　他见照水今日吃药倒乖顺，不禁笑了笑。
　　身后盈袖道：“王爷，宫里今日传话说太后病了。”
　　那丫鬟名字唤作盈袖，是当初先苏贵妃的一名宫女。后来苏贵妃亡逝后，她因心思细腻周到，被拨去服侍四皇子穆子政。后来他长大搬出皇宫，盈袖也随着到了王府。
　　他见照水已沉沉睡去，便起身向外走去。又问道：“太医怎么说？”
　　盈袖摇了摇头，道：“这个还不知道。”
　　穆子政到宫里的时候，已是正午了。
　　他本是去瞧太后病的，却见静姝也在。便道：“孙儿听闻皇奶奶病了，特来瞧瞧。”
　　太后朝他招了招手，道：“快来。”
　　穆子政走上前去，太后笑望着他道：“若不说哀家病了，你怎么能够过来？”
　　穆子政也笑道：“皇奶奶想孙儿了，说一声便是，孙儿岂有不来的道理。”
　　一旁的静姝道：“皇奶奶，你若是闷了，我和政哥哥天天来和你说话。”
　　太后闻言拍着她的手满面笑道：“只怕你们嫌我这老太婆啰嗦。”
　　过了一会儿摆上饭来，太后让他们两个分坐在左右两侧，道：“今日难得你们两个都在，咱们可要好好吃顿饭。”
　　又抚着静姝的头发道：“哀家从小看着你们长大，如今政儿越发出息了，静姝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哀家心里喜欢的紧。”
　　一时吃完饭，天色渐晚，二人便先后告辞。
　　穆子政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夕阳已经渐渐隐没在层层宫殿背后。
　　他听见静姝在身后叫他，便停了步子。
　　来人站在他身后，道：“政哥哥，我父亲新得了一把古刀，你若喜欢，我明儿个拿来给你。”
　　穆子政抬眼看了看天色，道：“不用了，既是叔父的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静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宫阙尽头，身影良久不动。
　　年少追逐的两个人，真的就成了一前一后。
　　只是有人不愿回头，有人不愿意放手。
　　夕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弯下腰去，有什么落尽土里，瞬间便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