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华遗梦.两生劫》陌上九九

57、诀别

　　夙瑶经过镇上的时候，听人议论才知西域国出了事。楼兰和匈奴勾结，举兵谋反，意欲篡位。西域世子的军队发兵的时候，国都已经被楼兰国霸占。索罗卓世安的大军被阻拦在三座城池外。
　　她想有些东西她该从叶恒一那里拿回来了。
　　风回峰。叶恒一刚刚闭关出山，并未知晓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年夙瑶的消息。他看着对面的女子笑道：“这些日子你又去哪里玩了？府上的人说你离开了许久。”
　　“恒一，你是不是以为我成为玉儿了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
　　他抬笔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带着一丝晦暗，“你......”
　　“我曾说了，来世不要再见面了。为何......为何我还是又遇见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两次都傻傻的爱上了你。”
　　他站在那里足足愣了好一会，如山水画的眉眼皱起，定定的看着她，没有慌乱只是觉得心安。以前总怕她想起，每一天过得越开心，恐惧也在心里越来越壮大。就像是被医生判了死刑的病人，知道自己会死，但是却不知道离开的那天是什么时候。如今知道了，反而有种解脱。
　　“你终归还是记起了，你可还想听我的解释？”
　　“你果然从一开始就知道索罗卓玉儿就是年夙瑶，你从一开始就明白了对不对？叶恒一，我真的很讨厌你。解释？以前我给过你机会，可是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
　　那些回忆让她痛得体无完肤，里面的惨烈和痛楚依旧清晰如昨日。每看一眼他的样貌，她都觉得如坠地狱。
　　“我明天就会回西域。”
　　他看着她，觉得空气都带着沉重的悲伤。
　　她站在绿竹林的衣冠冢前，把那把散发着盈盈光辉的剑从黄土里拿出来。她看着石碑的名字，一剑挥下，化成了粉末。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玉儿，永远不要醒来。或者就让我在三年前死去。
　　竹林外，他拦住了她。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因他知道，这次错过，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让开。”她冷冷的看着他，“叶恒一，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如果我不想放手呢？”
　　她的剑当胸刺入他的身体。
　　“如果你执意来找我，那么就让我杀了你。”她平静的面对着他。
　　三年前，你也和我现在一样痛吗？夙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恒一，直到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你真的不想再看见我？”
　　“是。”
　　他气血攻心，吐出一大口鲜血，倒在了地上。她越过他的身子，提着剑慢慢走出了他的视线。
　　夙瑶......眼泪从他眼眶滴入土。
　　临走的前一天，许久无人过往的年府迎来了它第一位客人。
　　年府后山唯一幸存的桃林深处，站着两位芳华盛茂的女子。
　　“你只道他伤你之深，可是你却没有看见他额前为你而白的发丝。那年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是他却把自己关在了绿竹林整整一年。你没有见过他那个时候的样子，一个人坐在自己为你而建的衣冠冢面前，一坐就是一天。从那以后哥哥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再出林。你的死和他的悔把他困在了无形的牢中，永生不得解脱。哥哥的头发......哥哥的头发也是那时候白的，后来更是为了救你剩下的头发也白了。”叶华凝着泪，道，“年夙瑶，你只记得他怎么对不起你，但是你却没有看见他对你的好。如今他这样百般为你好，可是你却这样伤他。世上没有比你更狠心的女子了。”
　　“叶华，你说我狠心，可是你哥哥呢？他又何曾不是。”她折下已经凋零的花枝，目光幽深，“我跳的凤舞九天这支舞蹈怎样？”
　　“凤舞九天，玉姿绝世。西域公主的舞蹈神乎其技，是总所周知的天人难及。”叶华如实回答。
　　年夙瑶摇头轻叹：“那舞蹈真正的主人不是索罗卓玉儿，应该是年夙瑶。”
　　“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你是年夙瑶的时候武功很好，但是从未听过你会跳舞，甚至是绣花都不会。”
　　“是呢，那个时候的她从不喜欢那些女工之类的闺秀之事，更别说跳舞了。可是她却因为另一个人改变。世人都知西域有个小公主，跳得人间最美的舞，可是却不知那是年家小姐所拥有的。你们以为我的舞技是成为玉儿以后才学的，事实却不是那样。在我还是年夙瑶的时候我就已经会了。舞蹈是要从小开始练习的，我以前确实是从未接触过，只是在十六岁的那年半路出家。我请了最好的师傅教我，可是却总是跳得不好。我努力的学，不分昼夜的练习，连自己都数不清身上因为跳舞而多了多少於痕。但是最后我还是成功了，我可以把那最复杂最美的舞跳的比师傅还好。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在一个人的生辰那天送给他一个惊喜，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跳给他看了。”她看着叶华沉静而又寂寥，“你们说他付出的多，他的真心是真心，那我的呢？”
　　叶华刚才的愤怒已经消失的无影踪，张了张口，却回答不了。
　　“你回去吧。我和你哥哥两清了，谁都不欠谁。我放手让他自由，去过他该有的人生。那么他也放过我，让我和他从此陌路。”
　　叶华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只想问你一句，只问你最后一句。你说放手说的如此轻松，可是你的心里真的放得下他吗？”
　　“放不放得下已经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那一瞬间，叶华好像看见那个比谁都坚强的女子眼中闪烁着泪光。
　　这是年夙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天桃花枝头空落，而那个红衣女子的眼神就如那颓败而又凄美的桃林，夹杂着浓厚沉淀的思绪。
　　“你明天就要走，能不能最后再去看一眼哥哥，就当作是两人最后的告别也好。”
　　“好。”
　　避雨亭，他在那里等她。
　　“这是诀别吗？”他的身形比前些日子愈发萧索，脸上的神采也失去了以往的俊华，带着病容。
　　“恒一，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好，我答应你，我放手。夙瑶，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我了，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就来风回峰找我，我会一直等你。生生世世，我叶恒一都会等你。”
　　“我会和世安在一起，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他站在原地，没有再留她。
　　我们看过太多的曲终人散，悲欢离合。我只是以为那是别人的，与我无关，我以为只要自己仅仅抓住幸福就行了，我以为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到后来才明白，在缘分面前我们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