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华遗梦.两生劫》陌上九九

55、江湖情.休书

　　两人在一座边远的村庄落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普通夫妻。过了两年的太平日子，直到一封来自嵩林派的书信。施铸涛还是查到了他隐居的地方，让人送来了信函。
　　自从收到那封信后，施轩的神情一天比一天忧愁。上面写着施铸涛病重，希望能再见自己的徒弟一面。
　　康翎一声不吭的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后拿出整理好的包袱，“你去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施铸涛收养了你，我知道他对于你来说不仅是师父，更是父亲。你去吧。”
　　“可是我这一回去......”
　　“没事的，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大不了我们再寻一处新的安身之地。”
　　“谢谢你。”他把妻拥在怀里，心中暖暖的。
　　康翎送走了施轩，等了很久，只听人说嵩林派掌门的病突然好了，且看上去愈发硬朗，并没有见到他回来。她本来想继续等的，可是后来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很是开心，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一刻也等不了，于是收拾好行李，拿起许久没有用的破天前往嵩林。
　　她的消息传遍了江湖，那些旧仇很快上来找她麻烦，好在她虽两年没用破天，但那底子依旧在那，那些人还奈何不了她。一路曲折，她终于来到了嵩林派门外。她站在门外，等他。可是出来的却不只是她要等的那一个人，还有他的师父和那些师兄弟。
　　“施轩，这是做什么？”她疑问，那些亮出来的冰冷兵器，让她靠近他的脚步收了回来。
　　“做什么？你一个魔教妖女，难道还要来诱拐我的徒儿不成？”施铸涛呵斥道。
　　“什么诱拐，我和他是两情相悦。你这个不通人情的老头子。”她神情不满，但碍着施轩的面子也不好再多说。
　　施铸涛何时受过此等称呼，本就对她的出身没有好感，再加上如果不是她自己最优秀的徒弟也不会消失两年，于是生气的拿出剑向她劈过去。
　　她本想拔剑相迎，但是小腹突然一疼，动作慢了下来。就在这时施轩上前护在她的身前，用双手握住了剑刃，鲜血顺着手掌滴入土中。
　　“师父。”他的目光中带着恳求。
　　“孽障！如果你真的要和那个妖女在一起的话，别怪为师无情。”
　　在师徒情和爱情中，他最后选择了前者。怀中早已写好的休书，他最终还是递给了她。
　　康翎看着那张带着他鲜血的了断他们夫妻情分的薄纸，倔强的睁大了眼睛，不想眼泪就此流下来。
　　她对他的思念，还有那些日日夜夜想要找他诉说的千言万语都因为那一纸休书而卡在了喉咙。
　　“呵呵。”她凄然一笑，把那休书撕成了碎片撒入了山崖下随风吹散，她说，“施轩，你我从未拜过天地，本就不是夫妻，何来休书一封。你如果不要我了，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康翎绝对不会再缠着你半分。”
　　“你这又是何苦。”他蹙着眉。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告诉我你不爱我了。我要你自己跟我说，你从此以后跟我一刀两断。”
　　“轩儿，你自己跟她说说清楚，也好绝了她的念想。”
　　他慢慢的抽出剑，用力一挥，半片衣襟应声而落，他的声音冷冷的说道：“我施轩和你康翎犹如此衣，从此便是路人。”
　　她背脊微微一僵，十指紧握，然后决然转身，带着自己的骄傲离开。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泪水如决堤的江河，她死死的咬住唇才不让自己哭泣出声。
　　而她不知道的是，施轩在她转身后坚定的目光变化成了碎片，碎成了片片的沉痛绝望。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康翎，给了她莫大的失望和伤心。
　　“你今夜是要成亲吗？跟别人？”她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带着苦涩问。
　　“我已有家室，何来成亲。”他愧疚的看着她。
　　她双手染着血，倒在他的怀里笑了，她说：“我怀了你的孩子，对不起，没能早点告诉你。”
　　孩子是在他们分开的前一晚有的，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唯一的遗憾是那个喜讯本应该还有另一个人知道。
　　一个女子怀着孩子，翻山越岭只为找到她的爱人，然后想亲口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她多想和他一起远离尘嚣，淡出江湖，去一个孤山乡野和他们的宝宝一起过着没有刀光剑影的平静生活。可是她小看了仇恨的阻碍，高看了自己的无畏精神。
　　“在遇见你之前我只会杀人，遇见你之后我懂得了什么是爱，让我的人生除了杀戮还有平静的生活，还给了我一个孩子。施轩，能爱你，我很开心。”
　　“你为何不忘了我？”
　　“忘了你那就不会是康翎。关于你的所有，如果可以我来生还想记着，那么幸福，我怎么舍得忘。”
　　“对不起。”
　　“你的怀抱很温暖，我还能这样靠在你怀里真好。”
　　“我这一次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是吗？不过很可惜，这次我要先放开了。轩，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还有，我爱你，很爱很爱。我很幸福，真的......”
　　“康翎，康翎......康翎......”
　　他一声声的唤着她的名字，眼泪纵横肆意的落下。
　　她凭着最后一口气拉着他的手生下孩子后没有过多久就去世。那个时候她还没能来得及看上一眼，只是听接生的妇人恭喜道是个男孩就咽了气。施轩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抱着康翎，最后终于哀嚎出来，带着痛苦和悔恨。
　　站在门外的人，听见屋里传出来的哀嚎声，也不由有些动容。
　　其实人海真的很大，要想找到那个让你无怨无悔甚至是犹如飞蛾扑火一样付出的人真的很难，可是我很幸运，我还是遇见了那个可以为之不顾一切的人。哪怕最后精疲力竭，哪怕最后伤痕累累，我从不后悔。一切都是我康成心甘情愿，就算是苦果我也要骄傲的抬着头把它吃下去。
　　夙瑶想起曾经康翎说过的话，喉咙哽咽，“施轩，其实康翎是个很好的姑娘。她本来应该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可是她却因为你而放弃了。她最大的悲剧就是爱上了你。你是很不错，可是你们真的不该在一起。康翎最大的劫难就是遇见了你石轩，她最大的悲哀就是爱上了一个没能和她一样爱着对方的你。她可以为了你背叛师门，可以为了找你独自一个人行走在刀锋血雨的江湖中，可以为了你甘愿被压在山洞之下，最后也因为你的孩子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那你呢？你又何曾为她做过什么？”
　　年夙瑶的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里，宛如锤子，足以心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