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华遗梦.两生劫》陌上九九

13、海中城.结局.生死相随

　　慕容守生死不明，海中城群龙无首，士气也大大受挫，如果不是慕容守座下第一大将黄忠率领众将士誓死抵挡，海中城破怕是指日可待。
　　如今这城中除了慕容守也只有柳珂有这个能力坐在那个位置，指挥手下将士。柳珂临危受命，担起了这个重任。这次的攻打正是四海的大海盗们都集结成了一个军队而来，不管是人力还是士气都是大涨的时候，来势汹汹，气势磅礴。全城能用的壮士都被征用了，可是形势依旧险峻。柳珂看了黄忠送上来的最新的战况后，神色严肃的出了军营。她来到自己的府邸，从箱子里面拿出一本被遮了厚重灰尘的书籍出门。
　　当晚，柳珂在黄忠的掩护下悄悄了城门，在城墙外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八卦阵，阵法恢宏也极其复杂。城墙外的百丈内都是由她一人亲自布置的阵法，柳家阵法是当世最高深奥妙的阵法，除了柳家传人亲自布阵外，外人不得协助。当她做完所有事情的时候，天色已经都大白。玉儿把她接回家的时候，她背后的衣服全部都被汗水浸湿，连自理的力气都没有了。在玉儿帮她梳洗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后，柳珂也没有休息一刻，又回到了战场上继续坐镇。
　　柳家的阵法果然是最生涩复杂，威力无穷。玉儿看见对面人数如海的敌人被硬生生的给逼退在了城外，不得上前一步。柳珂站在城墙上，冷静沉着的吩咐着接下来的事宜。这样的柳珂锋芒毕露，指点江山杀伐果断，宛如战中凤凰，这才是柳家传人真正的本事。
　　“现在只能是拖延时间，他们炸药来的时候，我的阵法也不能守住这里了。如今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做好接下来的事情，希望我的计策真的万无一失。”柳珂沉声对黄忠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是办。”黄忠双手抱拳低头回话，然后转身下了城门。
　　夜晚，玉儿拿着饭盒去给柳珂送去。她已经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那秀气的眉就连在睡觉的时候都是蹙起的。
　　“珂姐姐，你吃点东西吧。”玉儿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递到她的面前。
　　柳珂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可是再怎么也得吃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城中上万人的安危吃点东西。如果你也倒了的话，他们就失去了主心骨了。”
　　听了玉儿的话，她看了眼军营里的那些将士，然后才动了筷子。
　　虽然她吃的很少，但好歹比以往多了些。
　　“都过了五天，不知道恒一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玉儿支着下巴看着黑暗的远方。
　　“他们应该也和我们一样吧，都在为彼此努力着。”柳珂淡淡的笑着，那笑容里面夹带着一丝愁苦，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至城墙上方，看着远方，呢喃道：“我不能去找他，不能去救他，但是我至少能够守住他一辈子都珍惜的东西。只要我柳珂在一天，我就一定会拼尽所有去保护这海中城不毁一砖一瓦。”
　　玉儿问道：“然后呢？珂姐姐，在这之后呢？”
　　“之后......我从没想过。”她抬头看着被夕阳映衬成血红色的云朵眼神迷茫，“或许，命运到那时会告诉我该怎么结局。”
　　黄忠领着精兵队，趁夜出海，把敌人押送粮草的海船摧毁在了海浪之中。前去的人都是死士，临走前，柳珂对他们敬了送行酒。回来的时候，除了被断了一臂的黄忠一人之外没有一人生还。柳珂使用了离间计，让那些海盗对彼此相互生疑。在食物稀缺后，人心生二的情况下，他们终于死了心。当最后一批海盗灰溜溜的离开时，柳珂也因为终日的疲惫而昏倒在地。
　　战争打赢了，可是慕容守却还是没有回来。柳珂依旧每天在城墙外等，后来跟着慕容守一起出行的一个将领衣服残破的从远处走到了城脚下。也带来了关于慕容守的消息。
　　“慕容守......死了？你说他死了？你撒谎！你告诉我你是在撒谎对不对！快说啊。”柳珂用力的抓住那个男子的肩膀，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
　　“柳小姐，城主他......他确实是死了。”那个人难过的低着头。
　　“怎么会呢？怎么会......仗也打完了，我们也赢了，海中城我也守住了，可是他却......他怎么会死了。为什么偏偏是他死了。
　　慕容守......慕容守......你回来啊，你回来啊，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柳珂哭泣道，“为什么是这样？你的天下苍生你都不要了吗？慕容守......他的尸体呢？”
　　“城主被敌人的困在了火药圈，然后被......”即使是见惯了血雨腥风的将军，此刻也落下了泪。
　　柳珂似是不能相信，她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语，只是眼神痛苦而又绝望的看着远方。
　　后来宋仁他们也回来了，带来的消息是一样，慕容守的确死了。他为了让自己的部下全部逃出来，自己一个人和敌人同归于尽。他们最终还是来迟了一步。
　　从那以后柳珂从太阳开始升起时便一个人枯坐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然后到日落时才面带失落和绝望的回家。日复一日，玉儿也陪着她一起坐在那。本来两个人都是脾气相投的小姑娘，可是现在却变成了玉儿一个人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珂姐姐，我们回去吧。”玉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求。
　　她摇了摇头，“不！我要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沈扇扇说他那么爱我，那么他就一定会回来。我要等他。”
　　后来玉儿也渐渐的不说话了，只是拉着她的手陪着她一起等。玉儿是不放心她，怕她想不开，毕竟这数丈的城墙是非常之高的。过了五天，见她每天只是坐在那并没有其他的事，也就稍微放宽了心。玉儿身子怕凉，坚持了五天在那上面吹冷风已是极限。回去后终于病倒，人都被烧得糊涂了，被回来后的恒一强制性的关在房中静养身体。
　　可是谁能料到玉儿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让他们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
　　最后一天，太阳落下的时候，宋仁手中拿着解药站在柳珂的面前。柳珂没有接过解药，而是转身看着那大海茫茫的尽头。
　　“柳珂，他已经走了。你不要再这样子，他会不放心的。”宋仁担忧的看着她。
　　“其实我一直都在害怕，我怕我等不到他，更怕他再也找不到我。”说完，她踏足上前，站在城墙上，双手伸展开，犹如欲飞的凤凰，“我还没有听到他亲自对我说他到底有多喜欢我呢，他不可以就这样离开，我也不能就这样放手。宋仁，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的执着了。”
　　高山流水，花灯梦空。守哥哥，不管你在哪，阿珂都会陪着你，奈何桥你别走太快，因为我怕我赶不上。
　　当玉儿在恒一的搀扶下走上城楼的时候，便看见她紫色的身姿犹如惊鸿一样从高空中划落，在这天地间形成一抹璀璨之色。而宋仁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手上只握着一片她衣裙角的紫色锦帛。
　　几天后，柳珂被厚葬在柳家的墓地里。而玉儿对着那个新坟泣不成声。
　　“别责怪自己，她自己心已死，如今只不过是解脱了。”恒一伸出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她依稀还记得那天柳珂说的那句话：“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柳珂的家。”
　　柳珂入葬的那天沈扇扇也来了，明丽的容颜如今因为慕容守的死讯变得有些颓败，人也失去了以前的神采。她对着柳珂的墓碑缓缓跪下，俯身一拜。
　　“柳珂，事到如今我终于晓得，没有人能比你还要爱他，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更值得他爱。我输了......”
　　其实沈扇扇也只不过是一个得不到爱的孤单女子，为了慕容守她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可是却还是迟了。她唯一的错就是爱上了早已心有所属的慕容守。苦了柳珂，苦了慕容守，也苦了自己。
　　宋仁从头到尾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有种伤心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当年慕容守大婚的那晚，他在海中城找了柳珂一夜，他怕她出意外。她有多喜欢那个人，世上除了她自己便是只有他最清楚。所以也更恐慌，怕她想不开。那天，一向置生死于事外的人，也懂得了什么叫做害怕。当他在桃林中找到大醉酩酊的柳珂时，他的心才回了自己的位置。她被慕容守所伤，生命垂危的时候，他背着她离开，拉着她的手，度过一夜又一夜的危险。他担心她离开，他担心救不了她，担心自己失去她。而如今，他终于不用担心了。
　　宋仁抚摸着自己亲手而刻的墓碑，语气清淡，“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否则你也不会在听见他失踪的消息时就选择了回来。如今你到了那边一定要找到他，要紧紧的拉住他的手，去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不要再让彼此错过了。到了那里没有人可以再分开你们，柳珂，你终于还是和他在一起了。”一阵清风拂过，把尘土吹起，他的面容隐在深处看不清表情。
　　最后在这场情缘的纠葛中，沈扇扇守着慕容府继承了慕容守的职责守着这一方的百姓，到最后也没有再嫁。宋仁在柳珂的头七过了以后背着那把剑继续他的游侠生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远点，可是心上的伤，那段无缘无怨的情却已经回不去了。也许有一天他会遇见那个如柳珂一样会让他想要留住的温暖女子，可是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子一辈子都会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