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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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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在他们刚来云南几天时,他们一群人便经常在这里寻吃。镇上白天安静,晚上热闹,西餐厅已被攻陷数回。阿羲便提议吃大排档。
林的晚饭就在那请,吃惯高档餐厅,大排档也能适应。他们找一个地方坐下,学当地人一样熟练地点单:鸡豆凉粉、腊排骨和纳西炒饭。阿羲指着菜单笑得前仰后合,说“水性杨花”一定要来一份。
林并没有听进去他们说什么,他一直在观察Kenneth的脸,但又不会被人察觉。他有这样的能力,在无意的小动作中揣测对方的心理,但也要他愿意。Kenneth没有特别的表情,他似乎总是在放空,不然就是沉默地低着头,偶尔抬头看大家笑,却又迅速低下头害怕接触和对视,林毫无切入口。
阿苗提醒他们,这些地方的菜通常洗的不会太干净,寄生虫会藏在菜里。炒饭的油也不会是太好的油。虽然大家都嫌他事多,但看看地上一大片黑漆漆的油污,就知道他说的没错。
吃完饭他们回家,各自掩饰得还好,基本没人发现他们是演员,来自香港。林的普通话起了大作用,另外三人还没人能流利地说好一句国语。林洗了澡,换好衣服后仔细看着自己住的地方。不太新,却非常有味道。与自己在香港大屋完全不一样。新屋有愉悦的味道,旧屋有熟悉的气味,林却在这个旧屋中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间于愉悦和熟悉,兼于愉悦和熟悉。
他推开门窗,远处的河里有人在放荷灯,星星点点,隐隐有谈笑声传来,像远在天边的音符。大概多是在为感情祈福。人有时候很矛盾,可以许一百个一千个愿望,却不肯向前走一步。
时间在这个时候显得缓慢,四周也非常静谧,林关上门下楼走走,几步之后觉得有凉意,便折返回来加多一件衣服。在露天的院子里碰上阿苗,他看见林,便跟他抱怨:“食物果然不干净。”
林问:“你不舒服?”阿苗道:“这倒没有,但不能细想,也睡不着。嘴里老有味道,那种油耗味。”林笑说:“对呀,这种味累积在人体中排不出去,会损害肝脏。”苦口婆心的威吓把阿苗吓得脸都白了。林得意得大笑拍手。阿苗恍悟后愤愤给了林肩膀一拳。
林抚肩,想起白天,问:“你没感冒吧?”阿苗摇头。林叹了口气:“水真冷。”也许是林很少认输,也许是很少叹气,阿苗问:“怎么,不开心?”林不知如何作答,便拨理头发,回答不是,略显矫情,故作姿态;回答确实有,在这个年纪,有什么真正痛苦的事?健康、事业、家庭均无问题,没有不快的理由。林遂想转移话题:“狗仔没再追着你和阿羲吧?”
“没有。”阿苗回答,“也许他们觉得不好玩了,也许有更爆的新闻抢眼球了,总之,子虚乌有,无从查起。”林笑,故意逗乐他:“真的无从查起吗?据我所知,阿羲说你跟他表白过。”阿苗一副恼怒的表情:“随便说说你也信?我也可以对你说。”话到这阿苗刹住了口。
随便说说,总是廉价的。
我中意你,你中意我吗?
林此生最怕的就是表白,作无数心理建设,依旧语音软弱,信心不足。
那就,再试一次吧。
那就再试一次吧。
林等Kenneth拍完已是两小时之后。他找到了他,交谈片刻,也许是因为前几天的事,大家都比较拘束。周围有零星几个人走动,可能也有影迷会偷摄,他没有心思在意这些,选了这个合适的时刻,就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很是熬人,林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单独找我了。”
“哈?为什么?”林的表情有被识破的尴尬。的确他是不想再单独理Kenneth的,但他做不到。
“因为有我你就不会开心。”Kenneth讲。
林无言以对。
Kenneth看着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等我两个小时,就是想找个答案。对吗?”
林望他一眼,坦白承认:“是。”
Kenneth说:“答案不重要。”
“是很难回答吗?”林问。
大概这个问题真的很难……所以Kenneth曾拒绝了他,又各自躲避,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大概是吧。”Kenneth回答。
林笑了一下,用力踢一下脚边的杂草,转过头望着远处的洱海。
Kenneth说:“我也中意你,但是我不能。”
林的心里生疼,语气却冷静无比,“你又在开我玩笑。”他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会用上“又”字,他认识的Kenneth内敛沉默,从不开玩笑。
“没有。”Kenneth说,“没有。是真的。”
林顿时脸上血色全无。
这到底值得高兴,还是伤心?现在他该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他一点都不知道,他仪态全无,像个木头,朝后退了一步,海的声音在耳边。
在“但是我不能”之前,“我中意你”已经毫无意义。
他猛地想起了几年前,阿man饰演的荣秀风在海边跟他耳语。对他讲:梦是美好的,如果这个梦没有办法实现的话,就永远是个梦。
而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几年过去了,那个梦还在,造梦者告诉他,他也是自己的一个梦。但彼此都没有办法触碰。
他怪不了他,Kenneth想得太多,他终于懂他为什么拒绝,他说:多谢你中意我。
那个下午的太阳照着洱海,点点波光像闪烁的泪。注定被风吹动的大海,永远无法平静。风同样吹起林的长发。白衣飘飘之下,他浑身颤抖,他唯有深呼吸才能平复。
戏中,Kate跟他道别,林听着那些道歉的话,眼泪止都止不住。他闻见海风的味道和泪水冰凉的腥气,他的手冷得象冰块,鼻子却热得栓塞。
自己做了那么多,全都是在自我折磨;绕了无数弯,却还是走进死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不开,以前执着到似乎能感动自己的行径,到现在看来都是个笑话。
即使是戏,也该停了;即使是梦,也该醒了。
灯光渐次熄灭,仅有的一个观众在默然中退场,这是一出还没演完就注定被遗弃的戏。
云南结束,林就请了大假。
他叫经纪人放心,时间不会太长。Kenneth也不会看见他,他也没对阿羲阿苗告假。
他已作好打算,在今年结束后,便会辞掉工作,飞去美国念书,陪伴父亲。
订机票的时候,他选择了新加坡。那个很小的国家,很小的城市。他曾经到过新加坡,太热了几乎没能让他记住什么。只需半个小时即可穿越的城市,和每天下午两点准时的雨。
在这个南洋国家,他从北方来。他努力地深深地呼吸。
他知道,无论多热的地方,都无法捂暖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