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升职路》雾江春晓

6、第六章

　　关氏病倒了，秦氏倒立马好了。开始如往常一样，张罗起府上事儿来。

　　这天秦氏跟许良栋商量：“老爷，那位大人去了好几个月了，没见消息，只怕是根本就没上心。咱们不能总指着他那边，别耽误了事！明珠年纪也不小了，再说出了这样的事，再留在家里，也不好，迟早出了事，叫后头的弟妹们跟着为难。为妻觉得，应当将她远远嫁个富贵人家才是正理。”

　　许良栋本没想到，突然听她这么说，呆呆问道：“嫁了？”

　　秦氏道：“嗯，我都物色好一阵子了，正巧有个合适的。是个闽南茶叶商人，家里是十分富足的，十多年妻子去了，家里只有一对儿女，我瞧着不错，跟王夫人的当家的很熟，应当差不了。”

　　许良栋道：“商人？”

　　秦氏道：“是商人，只是老爷，你这一去官，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起用，商人怎么了？老爷你为做官的事活动奔走，商人富有，正好可以帮得上忙。”

　　许良栋又问：“十多年前死了妻子，那他现在多大年纪？”

　　秦氏道：“应当五十多吧，啊，可能四十出头，反正看着很年轻精气神，身子壮得很呢。”

　　许良栋不作声。

　　秦氏道：“老爷你要得为这个家着想啊。明珠的事，其实多少外人都知道些，传将出去，咱们府上名声多不好，你要明月明玉她们以后怎么嫁人，还有明庭，咱们家要是再败落下去，怎么行啊，他也得有自己前程啊。将她们大姐远远嫁了，我们也舍不得，可是有什么法子呢？老爷您自己好好想想，我几时不是为这个家的事操够了心。”

　　许良栋神色稍动。秦氏便拿出杀招：“说到底是她自己性子不好坏了事，害老爷丢官，不然咱们家怎么也不至于过今天这样的生活，老爷你这些日子没有出门是不知道，前几天王家过寿，竟然都不请我们，是我出门敬香正巧知道这事，才极不情愿跟我说了一声，老爷您不想想，那些人以前怎么巴结你的，哼，都是那丫头不省事闹的。”

　　秦氏在他耳边一径的说，许良栋想着家里的情形，又因对许明珠的气远没有消去，渐渐被说动了。

　　关氏与许明珠反而是最后知到的。春风是个好人缘的人，将事情探得细细的来：“夫人小姐你们知道那位夫人给挑小姐挑的姑爷什么样？事情没定下来之前，老爷接他到府上用过一回饭，奴婢看见了。比老爷年纪还大呢，半秃了头，油亮亮的，肚子肥得跟怀了七八个月一样，身上一股子怪味，奴婢都没法说。另外呀，奴婢听说，他每回经过咱们这，都是住在妓院里的，就这回，说是为说亲，才没去住。再说那性子也不见得多好，奴婢看面相就是知道是个刻薄寡恩的人。”

　　关氏听了，担忧起来。许明珠却坐不住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那样的人什么德行，她起身便要去找许良栋与秦氏理论，被关氏拉住了。

　　“哪个闺女听着婚事不躲着，还赶着上前去说的。我先去跟老爷说吧。”关氏撑起身来收拾着去了。

　　许良栋原本对关氏与许明珠一肚子气，等昨天见过曾鹏本人，知道自己如花似玉的长女要嫁给这样的人，心里十分不情愿了，因而今天见着关氏过来，也还愿意与她商量一商量。

　　关氏：“老爷，那年我怀明珠时，你碰不敢碰一下我的肚子，你说她在我肚子里时，你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你说她那么小，你都不敢抱她，你在院子里埋了九大坛好酒，还各处去寻，挑了手臂粗的榆树来种在屋子前后，你说，咱们的女儿，将来一定会嫁给世上最出入息的年轻人，一定会是出嫁时最风光的人。你说她是咱们家里唯一的宝物，给她取了明珠这个名字，如今，您如何忍心，叫她嫁给那样的人？”

　　“老爷，就当我求你，就凭你们父女一场，你给她再挑挑，丫头自小懂事，从来不开口要什么，你就当可怜她这一回，只要是个正经清白人家，穷些苦些都成的。老爷……”

　　许良栋看着面前的女人，面目依旧，她身子单薄，素来比人穿得厚些，现才深秋，里头就已穿了淡紫色交领薄袄，外加紫红色忍冬花纹窄袖对襟直领褙子，下面系着白色马面裙，似乎比以前更瘦了。她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跟自己说这么多话了吧。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都只记得，她是个苍白无趣，叫他十分厌烦的人。

　　她今天应当是十分仔细装扮过才来找他的，低低的同心髻，中间插着他眼熟的一柄赤金镶红宝石的梅花样发饰，面色不再如年轻时的白瓷一般细致静美，变成了如某种精心打磨后的上等石材，远看着还算美好但失了那份精致，眉发纤细高挑弯曲，一双原本大眼，如今失了那样鲜活灵动炽热神采，只剩下眼角的细纹，憔悴伤神。

　　女为悦已者容。她早没了那份收拾打份的心情，如今为了女儿，她这样精心装扮，来求自己。许良栋在几个月的谋求起复的痛苦日子里，突然生出一种黄粱一梦的感觉来，整个人都有些撑不住了。

　　许良栋到底是个软弱的人。

　　他想起这些日子来这对母女两人过的生活，仿佛回到年轻时一无所有的时候来，突然忆起了那时的一股子叫这两个女人过体面舒适生活的想头，他扶起关氏来，叹气说道：“看来一切都是命，命里注定有仕途不顺，不能富贵，何必再搭上她，何况将嫡长女嫁与与曾鹏那样低贱商人为妻，叫我颜面何存，夫人实在是糊涂，这事我会与她再议。”

　　关氏欣然一笑，道：“多谢老爷。”而后停留了一下，实在再无话可说，起身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许良栋与秦氏提起这事，秦氏勃然大怒，发起狂来，朝许良栋一顿打砸：“夫妻情深是吧，深夜叙旧情是吧，你们夫妻俩倒是好缠绵啊，那你们置我于何地。许良栋，你没良心你！你宅子是我的，府上一切花销都是我在操心，到后来为你们夫妻恩爱做嫁衣裳是吧，你说，你怎么对得住我？”

　　许良栋说：“嫁鸡随鸡，若是觉得委屈，当初何苦要嫁我？”

　　秦氏气得咬牙发抖，好一会才道：“好，好得很你们。”说完回房，噼啪一顿收拾东西，带了一队子下人住到了作自己嫁妆的别院里去了。

　　秦氏管着府上银钱往来，她这一走，许良栋便知道了厉害，不仅面子上的应酬支撑不了，差点连府上一日三餐都不能供给，撑了两天，到底自己去庄子上，低声下气狠求了一番，将人给接了回来。

　　秦氏再回来是十足的士气高昂。不作声响地就开始了与曾鹏遣来的媒人商量起事宜来。一面叫人开始重修院墙，将关氏与许明珠住的小院子隔出来，只说要将这一块典卖出去，好补贴家用。却不给关氏安排新的住处。

　　关氏原本在吃喝上受人辖制，就已十分难堪，面子上过不去了，再一碰上这事，更加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变了个样，完全懵懂迷蒙起来。

　　许良栋面上也过不去，便去找秦氏理论，秦氏只一句话：“老爷您没了俸禄，家里开销从哪来，这宅子是我嫁妆，我都舍得拿出来了，您还有什么话说？”

　　许良栋没法子，想着自己物试着物色合适人选，指望着挑个家境不差为人本份的也好。

　　他请了两个以前他曾照应过的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年轻秀才来府上赏菊。晚间两个年青人回去时，一个说：“原来是叫我们娶他家那破鞋，早知为这事，我来都不会来。”

　　年青人的话经由下人传回许良栋耳中，他便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

　　这事传来许明珠耳朵时，她被彻底击倒了。一时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拥挤着奔起脑袋里，秦氏双比她想像的厉害得多，她在这场斗争里输得一团糟，还害得关氏跟着受累。说起来，她有些后悔当初叫许良栋丢官来。再看关氏快要崩溃的状态，许明珠仰头问天，怎么办是好啊？

　　许明珠苦思许久，去找许良栋，说道：“其实女儿之所以不愿嫁那位曾老板，是因为，大人曾经交待过，要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