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物》十公里

28、番外-意外(04)

　　风行杂志社，一间老字号杂志出版社，旗下有两本月刊和一本半月刊杂志在云国境内发行，最老的发行年头有十来年的历史，在云国的杂志市占规模小且先不说，这几年市占还有每年下滑的趋势。杂志社的财务这两年盈亏勉强能够打平，但前老板因为个人财务问题，没办法再支撑下去，段真的父亲段定鹏因为种种的机缘巧合，便顺势买了下来。

　　段定鹏倒不是因为什麽报恩或慈善的念头才买了杂志社，商人无利不起早，段氏早有意进军出版媒体行业，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标的，收购风行杂志社，是带着适应出版媒体市场水温的练兵性质的。只不过段真这阵子对於段总裁来说相当脱轨的演出，让他失望至极，乾脆将手边新收购的杂志社抛给她去经营，对这个从前他捧在手掌心的最小女儿暂时采取眼不见为净政策。

　　新官上任三把火，风行杂志社的数十名员工自从听闻新社长换人後，一直战战兢兢，深怕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或一个邮件，就被通知明天不用来了。前任社长虽然给薪小气，但要求实在也不高，算是一个相当安适的工作环境。

　　新任社长段真，原段氏集团的高阶经理人，现任总裁的么女，杀伐果决的传言身处媒体行业的他们多多少少还是风闻一些。

　　更换老板的第一周，新社长并没有亲自莅临杂志社，日子无风无雨的过去，正当大多数人开始放松，以为一切照旧的时候，只有几位重要干部知道，对於整个杂志社的整顿风正要开始。这一周以来，新社长已经多次召见他们说明杂志社的情况，除了要求会计部提出历年的财务分析报告以外，也要了大量的营运资料观看。

　　果不其然，隔周的周一，新社长在一早便召开了全杂志社的员工大会，先是对所有员工宣告不会进行大量裁员，同时加薪表扬了过去表现优良的八名员工，藉以稳定军心，後又表示会对杂志社三个杂志做全方位的调整，对於没有市场前景的杂志，不排除停刊的可能，希望所有的员工能够做好心里准备。

　　周二上午，延续昨日的调整宣言，新社长正式召集数名主要干部，召开关於杂志社最新经营方针的讨论会议。

　　身着浅灰色系贴身西装外套，同系暗色直条长裤，白底淡纹衬衫，俐落的右分及颈长度短发，笔直端坐在主席位置的新社长翻动着桌上的资料，沉吟不语。这位外貌可谓相当上相的女社长，来开会的几名高阶干部在上周都曾私下多次接触，对於商事反应快速，判断精准，但是说话冷淡直接，评论时不会给人留下馀地，种种作风让人容易忽略外貌上的吸引力，只留下强势作风的印象。

　　「今天不谈营运，只说杂志方向的问题。我研究了一整周，始终看不明白，风行杂志社过去做这些杂志究竟有没有有营利的打算？」几分钟後，段真终於放下手边的资料，对着所有人抛出这个质疑。

　　「三本杂志当中，『聆音』这本月刊王总编对我说是古典音乐杂志。我找了这方面的人专门把历年的杂志内容浏览了一下。八九年前刚发行时的内容还算专业，这两三年却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不对味，乐评内容对於表演大多在吹捧，广告页和专访混杂不清。」

　　「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算专业杂志还是广告专刊？」

　　「社长，这是有原因的。这几年销路不好，我们拉广告业务也困难，只能配合广告主的要求…」王总编连忙解释道。

　　「广告主要求配合，你们就配合，这杂志到底是谁发行的？」段真冷冷评论道。

　　不理会满脸通红想继续辩解的王总编，她拿起手边的另一本月刊「田园」：「『田园』的焦点专注在休闲农业上，内容倒是中规中矩。」

　　听着这样的评价，负责「田园」的吴总编露出微笑，却听见段真继续说道：「只是我有一个疑问，这本杂志强调休闲农业，内容写得这麽严谨专业，到底预定受众是专业农民还是非专业民众？」

　　「还有，负责这本月刊广告的业务人才下次让我见见，到底是怎麽拉的广告才能让广告内容和杂志宗旨离了十万八千里？我百思不得其解。」

　　「『田园』实在太小众，我不知道前任社长怎麽会想要发展这样的一条线路，虽然暂时我还没有收起来的打算，但是变更风格路线是一定要的。」

　　吴总编的微笑很快就转为苦笑。

　　「至於关於社里发行量最高的『乐轻活』。」段真放下手上的「田园」，转而将桌边七八本乐轻活半月刊拉推到自己跟前。

　　「我想，作为目前杂志社唯一营利的杂志，已经很能说明我们团队的积极性与方向正确性。」何总编打岔了段真接下来的话语，相当自信地说道。

　　「喔～原来只要营利了，就能证明一本杂志的积极性与方向正确性。『乐轻活』的市占率这几年是多少？」段真扬眉反问。

　　「那是杂志既定的目标客群有问题，和我们团队无关。」何总编反驳道。

　　段真不怒反笑：「一本专讲白领阶级下班後娱乐休闲的杂志，你对我说杂志方向有问题，我真看不出问题在哪里，倒是你怎麽不说是杂志的编写方向掌握出了错误？」

　　「虽然同样都是下班後休闲，但是将爬山赏景丶茗茶花卉和夜店花编摆在同一本杂志里，你不觉得哪里违和吗？喜爱爬山休闲赏花弄草的人，和把混夜店当休闲的人也许有交集，但是交集比例你觉得会有多高？」

　　「老板，你搞错了吧，我们这是大众杂志，寻求的不该是交集，是联集。就是因为把题材扩大化，我们现在才能营利。」

　　何总编声音越来越大：「你批评另外两本杂志我没有意见，不赚钱是该检讨，但是你现在指责一本这两三年全靠它养着这个杂志社的团队，说编写方向有问题，是不是过份了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因为你带的编辑团队让杂志社有营利，我作为一个老板，连评判和修正杂志路线的权利都没有了？」段真沉声反问：「那我当老板做什麽，连自己的产业都没有指挥管理权利，乾脆当总编辑去好了。」

　　何总编气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作法，根本是外行指导内行，才接了这家杂志社一个星期，就这有疑问那想修改。」

　　「连有营利对杂志设有贡献的编辑团队都有意见，你还对什麽没有意见。」

　　看着坐在主席座位上神色还算淡定的段真，火爆脾气的他越想越是气愤：「这麽多外行人的意见，你有本事要不你来当总编好了。」

　　段真脸色不改，内心却也火大了起来：「说了这麽多，如果你自认没本事提高市占业绩，大可撒手不干，只能供着不能指摘，这麽大牌的总编辑，我自认请不起。」

　　何总编脸红脖子粗地站了起来：「是，我承认我没本事，我承认我没本事听着一个外行人的话能让杂志不倒还提高销量。」

　　「你有本事你来吧，真以为老子只能呆这里了吗？」他边说边快速地收拾手边物件，然後大步迈出座位：「老子不干了，你自己玩去吧。」

　　事情发展得太过快速，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当何总编砰的一声把会议室的门关上的时候，大家终於反应过来，纷纷将注目的眼光转移到仍然端坐在主席位置上的段真身上，想知道她的反应。

　　对於众人异样的眼光，段真表现得若无其事：「何总编的事，我会私下再和他好好沟通。现在继续说说关於『乐轻活』的问题。」

　　「上一期杂志标题是『灵青山登趣乐』这样的悠活题材，下一期却能变成『寻访四大知名夜店』这样的八卦标题。如果『乐轻活』是一个人，我会认为它十之八九是精神分裂了。」

　　段真边说边翻看着手边「乐轻活」数本杂志的封面标题，又随意从中抽出了一本：「像前几期的这本，也是很有问题。

　　她翻开内页边快速浏览边评论道：「同一本杂志，前面主题还在谈初学者冲浪的好地点，隔两页广告又变成…」

　　段真的话语忽然停顿了好几秒，方才继续下去：「变成『寻奇！神秘午夜俱乐部！』这样的八卦内容。」

　　在何总编突然离职的意外事件後，新社长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於是在众人的理解下，这场杂志方针检讨从预定两个钟头变成一个钟头出头的时间便宣告提早结束。虽然还没有讨论出最後结果，但与会者对於杂志之後的大变样都已经心里有数，准备回去整理新方案提交。

　　所有人都以为新社长的心情是受到何总编的影响，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席时除了提包外，手里还多拿了一本「乐轻活」。

　　段真离开杂志社时，眉毛是紧簇的。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她最後翻开标题名为「寻奇！神秘午夜俱乐部！」的杂志内容时，在杂志记者偷拍的针孔照里看到了一个面貌有些模糊的年轻男人。

　　男人赤.裸着精壮上身跪伏在地上，他跟前是一个全身包裹黑皮衣的高挑面具女，女子手里拿着皮鞭，正对着男人抽.打。照片背景是一间宝蓝亮色涂装的小屋，屋里除了床以外，还有长桌丶板凳丶贴墙手铐等等特殊工具。

　　虽然男人的脸照得有些模糊，但是整个人的身形轮廓丶手臂上被模糊化的刺青，都让她联想到了一个熟人。

　　蒋仲量，和陈卿倾结婚三年，总是和她你浓我浓耍恩爱的体贴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