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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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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章华那天离开后,我开始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回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房子,在尝过温暖的味道后,感觉特别凄凉,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幸好我还有一家看似蒸蒸日上的公司可以作为晚归的藉口。
在这些孤单寂寞的日子裡,我和陆常宁成了相当要好的朋友。陆常宁的个性率直,和她那表裡不一的阴沉表姐完全不同,非常好相处。好吧,我承认在一开始约陆常宁出门时,是存有报復陆常怡的想法的。从周姚偶尔说出的酸话,我发现这对远房表姊妹的关係似乎有些扑朔迷离,回想章华曾说陆常怡心中早有对象,我相当怀疑这个对象就是陆常宁同学。
后来,终于在某一日,我也接到了陆常怡的电话,很是开心的堵了她一句:「你说我会告诉你她在哪裡吗?」然后学她曾经的样子立即把电话挂断。我得说,这样的行为非常有快感。
我对章华会回到汤河市是毫无疑问的,毕竟她在这裡还有一家公司要管理,纵使她说动母公司天夜财团更换赛夜科技的总经理,也需要时间交接。对于她回来后面对我的态度,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无论是我或者邱副总,都背着她做了不少事,现在又厚着脸皮以爱为名请求她的原谅,若换成我是她,肯定是先赏我自己一巴掌再扬长而去。
关于瞒着她进行盛业计画的事,我并不后悔。对于张纪璇,我是要亏欠一辈子的,而对于她,现在的我有许许多多的日子可以好好偿还,无论她能不能接受,谅解不谅解,我是准备厚着脸皮跟着她了。
章华离开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我依旧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回家后打开门,却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章华的人就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按照她的老习惯,膝上放着一台平板,看电视还时不时低头浏览网页。
看到我惊讶地站在门口,她只是抬抬头看看我,然后打招呼说:「回来啦。」接着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如同我们过去相处的每一个平和日子,而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心裡很是高兴,知道她已经原谅我了,和她如往常般谈天互动,还陪她看了会电视。晚上洗漱完,我很自然地和她同睡一床。与她久别情浓,我禁不住心裡的悸动,搂着她的身体深深地亲吻她,一吻过后,正想进行更深入亲密的接触时,却被她用双手支开了距离。
「别以为我这麽轻易就原谅你了。」章华睨着我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所以不和我做,就是惩罚我的『活罪』?」我疑惑问道。
「没错。」章华点头。
「可是感觉你应该会比我难受,毕竟通常主要的劳动角色是我。」我说。
「….」
「有人说,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觉得很有道理。」我边拉开她的睡衣,边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趁着章华无言以对的时候,我快速褪下了我和她的睡衣,像八爪章鱼般抱住她,还很不要脸地用身体在某些敏感区域进行快速摩擦:「别纠结了。你看,生米虽然还没煮成熟饭,可是都冒水蒸气了。」
章华很难得的脸红了,她狠狠地咬了我的肩膀一口,语带负气地说:「要做就快,废话这麽多。」
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情潮逐渐消褪去后,她搂抱着我,我们两人就在昏暗的床灯下静静地躺着。
「一开始我是真的不打算回来的。」
我用手掌感受着她微微起伏的腹沿,安静地听她说。
她看着我轻轻说:「如蔚,我累了。」
「和你在一起的这五年,彷彿耗尽了我所有的感情,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是不是离开你反而轻鬆一点。」
「可是,你又让我看了那些照片,让我心裡难受,又捨不得了。」她自嘲地说:「也许我上辈子真欠了你什麽吧,怎麽想离开你就这麽难呢?」
我亲吻她的额头:「没关係的,就像你以前对我说的,接下来的日子,爱我也好,不爱我也罢,我都会心甘情愿对你好。以后的日子,你只要负责让我爱你就好了。」
「然后,你会发觉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是惬意又轻鬆。」
章华轻叹了一口气,侧身依偎在我的怀裡,然后闭上眼睛:「反正,对于你,我已经认命了。冤家同学,睡觉吧,你对我们之间的远大抱负和详细计画,明天再说。」
我对她的认命说相当不满,不过转而想想,这有什麽关係呢?接下来,我有许许多多的明天可以改变她的看法。
时光飞逝,为了改变她的想法,我尽了相当大的努力。大致上,我积极进取的行为成功表达了我的一片至诚,但偶尔这样的努力,还是会遭遇到本人的不买帐。
比方情人节匿名送了一束玫瑰到她的公司,回家后她却为难地说:「如蔚,你能不能别这麽做,今天整天都有人到我的办公室问我的真命天子究竟是谁。」
于是当天受到打击的我在客厅沙发上拿着平板画了一小时的圈圈,直到章华看不过去为止。好吧,我承认我是在装可怜。
我们的生活就在这样的步调下前进。偶尔半夜起床上洗手间或喝水,回房后我不会立刻上床,而是坐在邱副总惯常坐着的躺椅上,就这麽看着床上睡着的章华,心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永永远远就好了。
几次心血来潮,我也学着邱副总的样子,拍了章华的睡姿,用照相软体在上面写了「我爱你」、「我会永远对你好」诸如此类肉麻的要死的留言,然后将照片档存入「爱你的证明」中。
前些天,当我又这麽做时,赫然发现文件夹中多了两张照片,打开一看,都是搂着被单睡得很开心的我,照片下也写了字,一张写着「我也爱你」,一张写着「要永远对我好」。
日子在忙碌的工作中总是过得特别快,厨房牆壁上的月曆不知不觉间又被翻到了十月,我和章华重新认识的月份。
秋高气爽的好日子,为了公务出差的我,却在回程的时候悲情地抛锚在半路上。
打电话叫来了拖吊车,搭着他们的便车到了修车厂,修车的先生检查后说车子今天没办法立刻修好,很和善地询问需不需要他们提供交通工具,我想想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九月九重阳,据说适合登高望远,现在是週六上午,解决了工作后,正适合和爱人一起到郊外走一走。是以我打了电话给章华,让她过来接我。
章华开车过来这裡需要花一小时左右,我决定在附近绕绕,看看有没有咖啡馆或饮料店之类的可以坐着打发时间。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太乐观了,汽车修理厂通常不会设置在太繁荣的地方,这附近虽然不是很荒凉,可饮食店之类的却也不多。几经寻觅,我好不容易在巷弄中找到了一间小小的甜品店,夏天卖冰冬天卖甜汤的那种。
甜品店不是连锁的,开放式的店面装潢十分陈旧,一个大婶就坐在柜檯旁转着店裡的电视。我点了个红豆花生汤圆,自行在店裡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一边喝着甜汤,一边也跟着大婶看起电视来。
大婶看的是一个人物访谈节目的早晨重播版,这一集的来宾是一个五十来岁带着粗框眼镜的知性老头。
老头叫许龙新,本国人,他是一个心理医师,也是国际知名的催眠大师,长年在国外演讲教学,趁这次长时间回国休息,主持人邀请他进行访谈。
访谈开头十来分钟介绍了许医师的成长历程,之后开始讨论一些关于催眠的话题。催眠对我们一般人来说都是相当神秘的,配合几个事先拍摄的影片,整个访谈做得相当趣味。
主持人和许医师讨论了许多关于催眠的议题,然后她问了一个令人很感兴趣的问题:「许医师,很多年前曾经有催眠大师提出一种看法,认为前世今生也是可以从催眠中找出的,您认为呢?」
许医师回答:「对于这种理论,我个人持保留态度,人类的大脑太过神秘,我只能说,催眠确实可以得到的一些潜意识裡的资讯,但这些资讯究竟是不是前世的记忆,很难得到证实。」
「照您的说法,大脑深处的记忆是有可能被唤醒的,那麽,我换个问题。」主持人露出兴味的表情:「如果有人因为某些缘故丧失了记忆,是不是也能透过催眠唤起他的记忆?」
「这确实是可能的,过去在配合心理谘询、催眠等一系列的手段下,失忆症患者是有被唤起记忆的纪录。只是这需要相当高深的催眠技巧,能做到这点的催眠师人并不多。」
「那麽,如果反过来呢?如果有人想要忘却某段记忆,催眠做得到吗?」主持人又道。
「理论上是做不到的,记忆存在于大脑裡,催眠没办法消除。」他顿了顿:「不过,在实务应用上,透过一些催眠技巧,还是有办法达到类似效果的。」
「您能简单介绍一下吗?刚刚您分享了许多案例,或者对于这样的事情您也有过处理经验?」
「我曾经在云国结识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在知道我的职业背景后,有一段时间常来找我进行心理谘询。」
「这位朋友的经历相当曲折,他因为某些缘故,强迫给自己找了一条自己不认同的生涯道路,在这个过程中,他做了很多依照他的个性原本不会去做的事情,他深以为苦,却又没有办法从这样的目标中脱离。」
「他最后几次找我谈话的时候,精神面已经开始出现很大的问题,夜晚长期失眠,对于某些状态会有恐慌症状。我劝他放下过去才是最好的治疗方法,他说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但感情面他就是办不到。」
「他对于曾经的情感对象相当执着,对于对方的死亡自认要负起相当大的责任,但是后来又有了新的情感对象,他心裡一直认为这是对于过去情感对象的背叛。几年来他一直没办法从这个死结中脱出。」
「后来有一次他来找我,那时他整个人精神状态十分萎靡,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当时他就对我问了你刚刚的问题---有没有办法消除过去的记忆?」
「我对他的想法大吃一惊。从心理学的观点,帮助一个人逃避现实最终是无助于他的。他对我说,医师,我很认真的想过自己的状况,我想只有消除过去那些年的记忆,才能让我在心理上真正解脱。」
「我问他,如果丧失了记忆,他这麽多年来为之奋斗的目标该怎麽办?他说他已经大致处理好了,相信就算失去记忆,也无碍于目标的实现。」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这几年来对他最珍贵的东西,已经在扭曲的生活中被他给弄丢了。」
「在他的坚持之下,我对他进行了心理评估,决定对他做我从未做过得催眠----埋藏记忆。」
「您刚刚不是说丧失记忆无法透过催眠达成吗?」主持人插嘴问道。
许医师点头:「是的,所以我对他进行的催眠,是要求他自己将想要消失的记忆埋藏在意识的深处。所以最后这些记忆在熟悉的事物下,还是会慢慢回到他的意识中。」
「当他恢復记忆时,这样的催眠不是就没有达成一开始他想要的目标了?」主持人疑惑问道。
「所以催眠时我同时给他下了一个暗示,当这些记忆逐渐恢復时,他会将这些经历归因在『曾经的自己』身上。」
主持人对于这个案例似乎很感兴趣,与许医师讨论了许久,我边吃甜汤边听着,偶尔附和一下大婶看着电视发表的意见。
在节目进广告前,主持人对许医师说:「听您的意思,您已经许久没有和这位朋友联络,今天难得您来上电视,有没有话对他说?我们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在云国还算不低,也许他有机会看到您的这场访谈。」
许医师想了想,然后对着镜头说道:「朋友,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如果你刚巧看见了这个节目,而且还记得老朋友的电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丢失在半路上的东西究竟找回来了没有?」
访谈节目正好是一个小时,我在看完节目后不一会儿就接到了章华的电话,说她已经到达修车厂了,问我人在哪裡。我报了这裡的位置,和热情的大婶道别后,出了甜品店,站在显眼的路边,一边查询着手机内容一边等着章华的到来。
章华的车到了,我施施然上了车。看我还在摆弄手机,章华好奇地问:「你用手机在做什麽?」
我边低头按着手机边说:「忽然记起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络的朋友,想写封简讯向他道谢。」
章华低头凑近看的时候,我的简讯也正好写完:「谢谢!曾经遗失的宝贝,我已经找回来了。」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