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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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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几日,身体好了些。年节也快到了,竟没有落雪,天气还是秋日的秋风飒爽,金桂开了倒也有了几分喜气。十七笑了,这是个没有冬天的城市,太好了,她不喜欢雪。不喜欢寒冷。
对于一个受尽磨难的姑娘来说,也许失去记忆更好,能让她更快乐。
忘记那些不堪的嘴脸,也忘记那个深爱却无缘的他。
清晨,十七刚含了一口漱口水,采芙就风风火火的闯进暖阁,于是十七在采芙说出半个字以前毫不犹豫的吐了她一身。然后惊恐的张大双眼,一个劲儿道歉还用擦手的帕子殷勤的给采芙擦过来擦过去。
采芙绷紧了一张俏脸道“你个死丫头,存心的吧,找打啊”!一边伸手就要打,还真是个火药库。
“芙郡主,有话好说”,宁夫人及时赶来,扯住采芙的袖子。见了宁夫人采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恨恨的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我来拿几朵绢花,顺便看看这个死丫头死了没有,转身朝外屋走去。宁夫人赶紧跟了出去。
宫里的女子戴的绢花差不多都是由宁夫人做的,这样就省了一笔开支,也得亏王妃“勤俭”,专在这项上抠门起来,恐怕不是省钱,而是整人吧。
小姐,你是故意的吧!一边伺候的小丫头掩嘴轻笑。丫头唤作小鱼,看来是个机灵人。十七,看着诚惶诚恐跟出去的宁夫人,心里一阵恼意。
她不怕自己不舒坦,就怕看着疼爱自己的人受罪。宁夫人是多温柔善良的人啊,凭什么受这等鸟气?但现在又能怎样呢?
天下之大,何处安身呢?这是一片四面环海的陆地,原来是一个国富民强的国家唤作晋国,国姓是晋楚。后来现在三位王爷的祖先瓜分了这个国家成为三个藩王。
分别是居中的慕容,东南的赫连,西北的百里。而原来的晋国落魄后蜗居于东北,连晋国的名号也渐渐的荒废了,也只敢称个王爷,勉强维持四方势力的平衡。
近些年藩王之间的争斗才渐渐停歇,兴,百姓苦。忘百姓苦。战战停停受苦的都是百姓,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事又起,毕竟统一天下才是四方势力的最终目标。
离家离不得,留也留不得。该何去何从呢
转眼间年节到了,也就是现代的春节。这是一个隆重而盛大的节日,宫内要合宫庆祝,感恩上天的福泽庇佑,祈祷来年物阜民安,国运鸿达。虽然四个藩王都没挂上一国的名头,但已然各自成为一个国家,慕容家也不例外,虽然挂着王爷的名号确实是皇帝的排场了。
今儿晚上是合宫夜宴的日子,是最高标准的廷宴。十七和宁夫人是不必去的,以免引起王妃的不快。
宁苑里的小亭子里摆上了些果蔬酒菜,小亭子翘起的尖角如鸟翼飞起,上面还挂着织锦薄纱。“好漂亮的花纹”,十七忍不住感叹,宁夫人的女红一直是最精致的。
举起手里的酒杯,十七端给宁夫人除夕的第一杯酒;“娘亲,新的一年开始了,女儿敬你一杯,愿我们日日相守,相濡以沫”。
“傻孩子,娘的傻七儿”,宁夫人倒也爽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盛大的节日,两人躲在在宫内偏僻的一隅,略微有些凄凉,但还算温馨。
“夫人,王妃请您和十七小姐一起过去”,一个丫头急急的行了个礼。宁夫人和十七对看了一眼,满目忧愁,能轮到她们母女头上的恐怕没什么好事情。
十七倒是格外淡定,拉了母亲冰凉的手,“娘亲,没关系的,我们走”。宁夫人有些欣慰,最近总觉得女儿倒是反过来成了自己的依靠呢!
顺着蜿蜒的小道越往外走,耳内的乐曲越响亮,酒香越发的浓郁。他们倒是会快活!
十七虽然对王爷、王妃没什么好感,但面子上的活儿还是做齐全了低眉顺眼躬身一礼道:“女儿给父王,母妃请安,祝福父王母妃福禄永存,万寿无疆”。宁夫人也行了礼。婧和王妃凤目微抬一挥手说:“随意坐吧”!
十七抬眼望去,好大的排场。这是一座专门设宴的大殿,名唤长歌,布置的富丽堂皇。不知为何十七没有觉得多么的歌声缠绵嘹亮,反而是想到一词:长歌当哭。不知起着殿名的人是真有学问还是个半瓶子咣当。
主位上是发福的老王爷,看起来精神不甚好,不知道是夜夜笙歌听倦了,还是全副精力全用在了寝宫内的小宫女儿身上?
这慕容王爷家的江山大半是婧和王妃的母家打下的,所以旁边的王妃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尊贵模样,眉毛是拿西域得来的回青画的色泽幽美可人,比寻常妃子用的无名子不知道美了多少倍。
至于脸上擦得粉更是大有来头,白腻腻的铺在脸上,就如红果上的糖霜,又白又均匀。养尊处优的玉手更是涂着宫人仔细挑选磨制的千层红,十指纤纤如玉枝,上头点点凤仙花。
此时的婧和王妃正满意的瞧着下边的一片神色恭敬的臣子,一手抚摸满头华丽的珠翠,另一只手用兰花指拈起彩绘精致的酒杯,慢慢品味着奢靡的生活。
对面是和王妃一个德性的采芙郡主,她正恨恨的瞪着十七。采芙上座坐着温文儒雅的慕容瑾瑜,见他一身青衣,眉目如画,却含蓄内敛,总觉得衣不华而气自贵。
十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想对方警觉性相当高,立刻回头望向十七,十七一时兴起,顺势就做了个鬼脸。采芙气的张牙舞爪,慕容瑾瑜却莞尔一笑,这一笑就如昙花盛开,清冽而芬芳,十七觉得自己似乎要醉了。
本来和慕容瑾瑜说话的一位重臣,见慕容瑾瑜回头也跟着看了过来,十七迅速变脸回以微微一笑。
其实十七不知道,她这一笑比慕容瑾瑜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容貌极美,而且有一股子媚意,双眼若桃花碧波荡漾,眼尾微微上挑,就像一帘幽梦锁住满身风情。
今儿虽是是年节,十七除了鬓角一朵金桂并未有多余的装饰,反而显得更加的与众不同。清纯的女人常有,妩媚的女儿也常有。特别是这些高官厚禄的大人们,去遍了桐里的烟柳小巷,那里简直是各色女子的聚集地。
但是,集纯洁与妩媚与一身的女子却不寻常,这才是男人们最喜欢的。
那位大人一时呆了,十七只觉好笑。
一室的金碧辉煌趁着香炉里散发出的缭绕香气,竟然有种太平盛世之感。这就是帝王家的奢侈生活吗?钟鸣鼎食,莺歌燕语,歌舞升平,能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是似乎天不从人愿,这个物质充盈的宫里却不会有十七的生存空间。
因为她这样的女子是不常有的,因为她这样的红颜女子,似乎注定要成为祸水。
一曲歌舞之后,王爷在王妃的眼色指示下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让十七母女二人来的目的。
“十七,父王有件事要托付于你,你可愿意”?我能说不愿意吗?“父王,有话请讲,女儿但凭吩咐”,没想到十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宁夫人打断了,她的脸憋的通红应该是很少违背王爷的意思。
“十七,你先不要说话,等父王说完,再考虑答应不迟”,十七看着这个母亲卑微的苦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感动,对她来说是一种珍贵的情绪。
王妃傲慢的瞥了她们母女二人,慢慢的从上座走了下来,采芙上去扶了她的手,走到十七面前。王妃接着王爷的话头说了起来,“十七,你可知道我慕容家现在的形势吗”?
不待十七回话,她继续说下去“目前虽然我们,赫连,晋楚,百里实力相当,和赫连也是暂时的同盟,但是我们位于其余三国的中间,就像一块肥肉随时都会被瓜分入肚,其实我们的局势很危急”。
十七心里早就想到了这点,慕容是其余三国攻击对方的毕经之地,是兵家必争之地,是通商的要塞,无论如何只有自强才能自保。
“我们现在要先下手为强,节后月余是百里王子封疆的生辰,我和你父王决定派你去执行一个任务,也就是联姻”,宁夫人神色慌张立刻求道“王妃,这不可以,太危险了,而且我的另一个女儿已经”
宁夫人还未说完王妃甩手一个巴掌打在宁夫人脸上,“贱蹄子,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小贱人的作用也只有这个了”!
十七一把抓住王妃还想甩下去的巴掌厉声喝道“王妃,你要想办成这件事最好收起你的泼妇脾气”,其实几乎是一瞬间十七就知道了王妃的心意因为在这些日子她已经无数次想过自己将面临的情况。这并不是最坏的。
王妃似乎没想到十七敢阻拦她,泼劲儿上来矛头直指十七,伸手要打,宁夫人来拉,被她一把推出好远。十七指了指自己的脸,轻轻的道“要打就往这里打,别虚张声势,最好打花了它”。
王妃愣了一下,采芙竟也继承了她母亲的毒辣伸手就要掐,恐怕早就嫉妒极了这张花容月貌。王妃一把拉住采芙,十七冷笑道“郡主好魄力,今儿你不掐花我这张脸,我就还是名副其实的慕容第一美人”。
王妃虽然气急了,但还指着十七这张脸勾引人呢,怎么能真的打下去。
局面一时僵在那里,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十七小姐,不仅出落的倾国倾城,脾气秉性也这般刚烈,竟能和王妃不相上下呵。以后千万不要招惹这个被冷落的小姐啊!
慕容瑾瑜笑了笑道,“大家都在这坐着呢,别让人觉得我们慕容家没有规矩,有什么事私下商量吧”。
这也算给了王妃一个台阶下,十七用探究的目光盯了慕容瑾瑜一眼道“瑾瑜王子说的对,今儿是年节,是个吉利的好日子,王妃还是省省心多祈祷神明庇佑吧”。说完不理会一边的王妃,兀自扶了宁夫人自顾自的坐回位置上。
围坐在两旁的臣子女眷都着急圆场,有人赞叹采芙笛子吹的好,请求一饱耳福。采芙兴高采烈的站了起来,也许十七长得比她漂亮,女红也比她好,但这淑女小姐的教养定不如她,毕竟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自然不会有先生愿意教授才艺,她那个绣娘出身的娘能教她什么呢?
采芙一曲已尽,王妃不无骄傲的道“芙儿的笛子是慕容家吹的最好的了,还是专门请的赫连的一位名师教授的,不像十七只会女红,缝缝补补的”。
十七虽然不能表明自己的笛子吹的不比采芙差,但采芙的笛子确实吹奏的很好,虽然十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种乐器也这么了解。
只是有些地方怪怪的,不知道是这首不知名的曲子原因还是采芙自己吹奏技巧的问题。
大家对采芙郡主的多才多艺极尽奉承,采芙姣好的眉眼间喜不自胜,顺便向十七投来一个挑衅的目光。十七暗笑,真是温室里的花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可能是被保护的太好以至于,采芙没有明白一个道理,蛰伏才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她脑海里经常闪过莫名其妙的句子,其中包括这句,她努力去想关于这句话的经历,就觉得好像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浮现,纷杂如潮水涌来,脑仁快要炸开般的剧痛。
回忆如困兽,在恐惧编织的牢笼里嘶吼,不知何时冲出来给人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