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尽天下》月落梨花白

16、丫鬟

　　十七还未全醒，就听见门外“啪啪”的声响。
　　她也不唤小鱼伺候，自己穿衣洗漱好往外间走。原来是昨晚刚调来的的两个小丫头跪在堂前，小鱼儿正挽起了袖子往她们脸上招呼。
　　昨天没细看，今天一瞧果然是内宫女子，虽然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也细皮嫩肉的，身姿娇媚。
　　十七往圆桌边一坐，外形古朴的红砂壶里已经添了热茶。她一边倒一杯捂在手里，一边看着小鱼儿难得的严厉样子。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小鱼儿看着恭顺，下起手来颇有容嬷嬷的风采。难道这宫内的女子自小都习得了这深宫绝学？
　　小鱼儿碎步来到十七跟前，躬下身子施礼说：“小姐，这两个丫头乱嚼舌根，我在惩罚她们！”
　　十七用手里的杯子玩出一个花活，抬眼看着门外跪着的两个丫头，两腮通红。
　　小鱼儿扶着十七走到门外，十七弯下腰扶起两人笑道“乱嚼舌根的人都有个优点，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纤纤玉指在有梨涡的一个丫头脸上一掐，那丫头疼的裂开了嘴，却不敢叫。
　　“都不知道吗？”十七挑眉，踱步走回屋内，揉了揉冻的冰冷的手。
　　“乱嚼舌根的人最可以做情报员嘛！来，屋里来，跟我说说你们都说了什么？和谁说的？”
　　两个丫头颤巍巍的进了内堂，低着头站在十七身侧。
　　“抬起头来，谁先说？”
　　其中一个高点的悄悄推了梨涡一把，后者乖乖的跪下求饶道：“郡主，都是奴婢的错，御膳房的二喜是奴婢的同乡，给奴婢送点剩下的点心。他提起太子还没登基，宫里那群秀女就拿出来主子的做派。”
　　十七点点头说：“赏！”
　　小鱼儿自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那个高的“扑通”一声跪下了说：“回郡主的话，奴婢还听说这一众秀女中，有一个叫武贤淑的是兵部侍郎的女儿，骄纵跋扈，却最有可能选作嫔妃。”
　　“赏！”
　　在银子的诱惑下，高个子宫女又说了些宫内琐事，十七还算满意。
　　“小姐，您还得给这两个丫头取个名字，这也算进了我们的门就算我们的人了！”
　　十七挥挥手说：“不急，就这两个人，哪还用的了取名字？”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齐齐看着小鱼儿，后者却视而不见。
　　在宫里最重要就是消息灵通，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就听说吴贤淑女士仗着父亲教授的一身本事，将同一个房间的柳小月揍得鼻青脸肿。
　　这事儿传到了前朝，太子在为了表示自己很亲民，很在乎这些有可能成为自己枕边人的女人决定在登基仪式之前来后宫体察“民情”。
　　“小姐，太子殿下难得来一次后宫，不如我们去储秀宫一趟，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我们也许不用继续坐冷板凳。”
　　十七敲敲桌子，等了片刻说道：“不急，一切等太子登基以后再说！”
　　现在，自己最好离晋楚无期远点，不要卷入他的计划为妙。
　　“这样吧，你，去凑个热闹，回来跟我说说就行了！”十七指着高个子丹凤眼的丫头。
　　丹凤眼笑眯眯的出去了，剩下眼巴巴看着的梨涡。
　　“我说梨涡啊！你看什么看？”
　　梨涡一笑说：“郡主，你怎么知道我叫梨涡啊？”
　　十七和小鱼儿相视一笑，亲，你的名字根本不用猜嘛，就大喇喇的写在脸上呢吧！
　　十七轻咳一声，掩住笑意说：“梨涡，你看什么看？你也想去？”
　　梨涡怯生生的说：“奴婢不想去，只是木槿和奴婢是同批宫女，她这么去了奴婢有些不忍心！”
　　十七端正表情说：“梨涡，善良是好的，但若是坏了规矩我这里是留不住的。你和她既然相处在一起，就该知道我这儿虽然冷清，却是万万用不着她。”
　　梨涡想了想恭敬的在地上磕个头说：“奴婢谢谢郡主教诲！”
　　十七又道：“既然进宫了，我们就随遇而安吧！我不是个爱招惹事儿的，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们既然跟了我，我们大家就要守望相助，互为脊背。”
　　梨涡年纪尚小，却也在宫中受了不少鸟气，当下立刻俯下身子，磕了三个头。
　　“奴婢承蒙郡主不弃，以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君主，为郡主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小鱼儿扶起她说：“你只要干好自己手头的活就好，不要说那些话，郡主不喜欢听。”
　　梨涡一双大眼，仓皇望向十七。
　　十七微笑说：“无妨，我的规矩也不多，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到了半下午，御膳房的小太监二喜仓皇跑来报信。
　　原来，太子正在储秀宫，纵着武贤淑将气撒在木槿身上，给活活打死了。
　　十七让小鱼打赏了二喜，呆呆的坐着。
　　“我本以为以木槿的性子，也就犯个小错，打一顿板子，撵了出去也就是了。没想到”
　　小鱼儿跟梨涡使个眼色，后者赶忙安慰道：“不是郡主的错，木槿这个人虽然是个奴婢却有个公主的胆子。若是郡主也让奴婢去，这回死的就是奴婢了。奴婢要谢谢郡主救了奴婢，请郡主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小鱼儿也劝道：“小姐，你不要这样，我们谁也不想她去死，只是小姐也知道留下她早晚要连累我们。您若是出了事，我们瑾瑜公子也不会好过。所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十七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说：“你们先洗去吧，我自己呆会儿！”
　　梨涡还想说什么，小鱼儿冲他摆摆手，两人退至门外。
　　过不一会儿，传来敲门声，十七以为是小鱼儿她们就依旧斜倚在榻上，拿帕子盖着脸。
　　“什么事？说！”十七蔫蔫的打不起精神，只是央来人快说正事儿，完了还想歪一会呢！
　　她没看见来人一双朝靴，比一般太监穿的角靴，不知华美了多少倍。
　　来人还不说话，十七觉得不自在了翻身朝外，还未掀起面上帕子就看见来人压袍角的玉佩。那玉佩温润通透，是极好的成色。
　　十七一时慌了，起身太急，就听肩颈处一声脆响。
　　“哎呦，好疼啊！”
　　接着传来一声低沉的嗤笑，那人一手掀了她的帕子。十七这才看到，在床边站着的人正是这整个前朝后宫的主子。
　　“太子殿下吉祥，奴婢最近心神不宁，神思倦怠，因此未能远迎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十七一边说着软和话儿，心里咒骂，谁知道你莫名其妙站在这里也不出声，谁知道是人是鬼啊！
　　太子板着一张死人脸，自己寻了一张凳子坐下说：“没事，我没有叫她们通传，你们起来吧！”他又对跪着的小鱼儿和梨涡说。
　　四下打量一番后太子殿下又说：“这房子可真够简陋的，不过还是满清净的正适合你的性子。”
　　十七弱弱的说：“殿下说的是，奴婢最喜欢的就是这里无人打搅，虽然冷清也倒也落个清净自在。”
　　太子伸出手去拨弄窗边挂着的一串风铃，便问“这风铃虽材质粗糙却也别致，足可见制作之人心思聪慧、手艺精湛，是谁做的？”
　　小鱼儿上前一步福了福说：“回禀太子殿下，是奴婢做的，给小姐逗乐用的。”
　　太子殿下剑眉一挑说：“这就好了，武侍郎的女儿贤淑，最近想要一串风铃，司宝司的一些东西却不太令她满意，这样吧，你就去司宝司帮她们指导一下。”
　　小鱼儿“噗通”一声跪在他脚下求道：“太子殿下，我们小姐初来宫中，很多事情都离不开身边人，请求”。
　　太子殿下一挥手说：“这个你不要担心了，我已经给她挑了几个宫女来，这不赶巧了你们这的叫什么槿的没了嘛，就再赏六人，全是自小在宫里练起来的，你家小姐使着也顺手。”
　　太子拍了拍手，候在门外的一干宫女井然有序的进了殿内。果然，个个容貌端庄、衣饰得体、声音清亮。
　　十七知道是无可推脱了，对小鱼儿使个眼色。
　　后者才不情不愿的，俯下身子谢了主子提拔之恩。
　　“好了，现在你就去司宝司吧！”太子一点小鱼儿。
　　十七也没辙，太子殿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科玉律，违背不得。
　　“这个，叫什么的，你领着这几个宫女去把旁边的荒草拔一拔！难道还要你主子亲自去拔吗？”太子殿下一向低沉的嗓音太高了一分，几个宫女吓得脖子一缩，颠颠的去干活了！
　　“站住！”
　　“太子殿下还要什么吩咐吗？”梨涡感觉自己的双腿直觉一弯，“啪”就跪在地上了。
　　“以后你们就是郡主的人了，知道该怎么做吗？”
　　众宫女跪坐三排，两人一组由梨涡跪在前面，齐声说：“奴婢一定不辜负太子教诲，一定服侍好郡主。”
　　一直垂手弓背站在外间的小太监，对宫女招招手，领着人退下了。
　　十七依旧在榻上挣扎，不是她胆儿肥，也不是不怕死，只是她扭了脖子，实在动弹不得。
　　太子殿下一看左右无人，挽起金线绣边，华丽无比的袖袍，露出一截雪白中衣下青筋暴露的手腕。
　　十七哀呼：“太子殿下，你要严以律己啊！虽然您是老大，但祖宗之法不可废啊！”
　　英姿伟岸的太子殿下，鼻头发出一声轻哼，依旧像床榻上的十七逼近。他俯下身子，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正对着十七仰着的粉面。
　　他两汪深邃泉水般的眸子和十七四目相对良久，他呼出的气息夹杂着香片的清香向十七扑来，她竭力忍住呼吸，却落得个气喘吁吁。现在的情景是？有奸情？不我还没做好准备，太子殿下饶命啊！十七紧闭双眼，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却听得又是一声熟悉的脆响，然后颈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啊！虽然美男计减少了不少痛苦，奈何十七的痛觉神经太过敏感。
　　觉的脸上液体滑动？太子无比嫌弃的一弹她雪白的额头，“你要加强训练，这点疼都忍不得，以后会出大事的！”
　　什么嘛？你是训练女特工还是选老婆？老婆？难道我想做他老婆？十七拧起两道细眉。
　　太子用那张从十七脸上拿起的帕子擦擦手，顺便往袖子内一塞。指着十七的脑袋说道：“如果这儿聪明点，说不准就少受写皮肉之苦。”
　　十七摇了摇头，果然可以自由活动了。
　　“太子殿下，小女子还得仰仗您活命，您有话只管吩咐！”
　　太子把身子一扭，边往外走边说，“你有没有那个资格，还得另说，有什么大事就找刘总管，小事就自己看着办吧！”
　　十七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景叹道：“果然还是要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