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苏秤秤

3、曾经

　　两个人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
　　言透领林诺回了自己家。
　　屋子到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但干净整齐，没有多余的东西堆叠，言透把林诺带到自己的房间。
　　“你以前一直说想看看我老家我的房间是什么样。那今天我们就在我屋里聊吧。”言透平静地说。
　　言透的房间略显拥挤，有不少书堆在房间一角，剩下的空间就是一张大床和一个衣柜，已经把屋子里大部分空间都占满了。他坐的那张书桌下面的格子里对着一摞a4纸，上面是一个中号透明收纳箱，里面堆着一堆林诺不知道治什么病的药。言透靠坐在床上，抱着一条海豚抱枕，看着书桌上林诺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有些出神。
　　“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走的那么彻底，我从项目组出来的时候，你甚至都把房租打给我了？”林诺问出了他心中一直就想问的问题。
　　言透的手有些抖，她抬起眼看着林诺，说:“因为我拿了你母亲白女士给我的分手费。”
　　“什么东西？”林诺一脸震惊，“你怎么跟我妈见上面的？又哪来的分手费？”
　　言透缓了缓自己的情绪，那是她实在不愿提起的过往，她现在后脑嗡嗡地，生病以后她的身体很难承受情绪上的激动和大喜大悲，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会有些不舒服反应在身体上。
　　“你当时在进项目组前签了保密条款，说要全封闭开发，你怕家里或者朋友们有什么急事，就把你手机上的电话都转到我这里来了。”言透说。“我就是在那之后第三天接到你母亲的电话的。”
　　林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当年他母亲是很反对两个人在一起的，但他没想到母亲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言透准备一鼓作气把这件事都说完，她没怎么看林诺的神色，而是继续说:“我们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的面，她知道你在项目组全封闭做项目，她是专程来找我的。白女士其实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她给了我50w。作为我跟你谈恋爱3年的青春损失费，让我离开你。她说如果我不离开你，你是不会回老家的。她在老家已经给你物色好了门当户对的对象，和安稳的工作。”
　　“她对我本人其实也没什么意见，但是她无法认同我贫穷的家庭，觉得我们两家的门户实在是不搭，以后如果我们两过日子会有很大隐患，她要在问题没发生之前彻底断了发生的可能性。”言透说完这些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当时希望和你留在晟京安家，也是有想逃避淡化这些问题的意思。白女士说的这些，我真的没有立场也没有什么点可以驳回去，我甚至没觉得很生气。”言透叹了口气，有些凄凉地笑着说:“她是你母亲。我真的爱你呀，我怎么可能对她张牙舞爪，口出恶言。”
　　林诺觉得嗓子发紧，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眼前单薄的人继续说:“我当时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只说等你出项目组了，我们三个一起当面说。我说你是我的初恋，我想要有始有终，不想让你不明不白的被分手，让你心里纠结没法好好重新开始生活。”言透说完这些有点哽咽，她不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事还能让她情绪波动这么大。
　　“那后来呢。”林诺小声问，像是怕惊着了眼前人。
　　“我爸打电话给我，说要带我妈来晟京肿瘤医院看专家号，要在我们的租屋里住几天。”言透平复了一下情绪，说。
　　“他们知道你，但是没见过。后来在租屋里看到咱两的合照，算是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在那之后，我妈确诊了直肠癌4期，需要马上做手术。我们家的钱根本不够，我阿姨她们拒绝借钱给我们，我姑姑们手头上也吃紧。我给白女士打了电话，同意了她的要求，拿到了50w。”言透声音平平地说。
　　林诺哑然，这种情况如果让他选，他也是会选择父母的，他只觉得难受，他替言透难受。
　　“你太难受了，对不起，你那么难受的时候我不在。”林诺喃喃地说，甚至有些不敢看言透。他知道言透能忍，没想到她这么能忍，他是真觉得她当时应该太难受了。
　　“谢谢你。”言透听到他这一句，不自觉地就流出泪来。这么多年了，她心里那点腐烂生疮的情绪被人看到以后，会被如此小心的拾起来安慰并拥抱，心里那块被挖开的伤口好像终于可以沐浴在阳光中慢慢愈合了。
　　言透抽了两张抽纸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说:“然后我就收拾好了租屋里我的东西寄回了老家，和我爸一起在医院陪我妈手术，之后就回家休养了。一年半以后我妈的癌症复发在家这边的医院去世了。半年后我确诊了系统性红斑狼疮，在晟京住了1个月的院控制住了病情，然后就回家这边找了这个工作边休养边上班了。”
　　“那是什么病？”林诺抬起头看着言透问。
　　“你自己查一下吧。”言透说了这么多，觉得非常疲倦，没办法再跟他科普这些。
　　林诺看着一脸倦意的言透，也不忍心再问下去。他说:“我妈那边，我去谈，这些都不影响我们在一起，你也是我的初恋，我忘不掉你。看病我可以陪你，你想重新深造还是继续在奶茶店工作都可以我都支持你。我想在你身边，我在你身边我才觉得整个人都是定的，是安定的。”
　　言透很疲倦地看着他，笑着说:“你好像一直也没长大。这样真好呀，你还是那个我喜欢的样子。但是我现在没力气在喜欢你了，你珍贵的喜欢我真的要不起了。”
　　“你也喜欢待在我身边不是吗？”林诺有些激动地问。
　　“是呀，我喜欢待在你身边。”言透轻轻地说，“这也并不妨碍我不能也不想待在你身边。”
　　话题陷入僵局。
　　这时候有门锁转动的声音，言透的父亲中午下班回来了。
　　“透透，今天复查怎么样啊。老爸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言父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地沉默。
　　言透从床上下来，去门口迎父亲，父亲看着玄关出的男鞋，有些疑惑地问女儿:“有朋友来啊？”
　　“嗯，林诺来了。”言透接过父亲手里的东西，很平淡地对父亲说。
　　林诺随着言透的出来尴尬地站在客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在听过言透说的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以后，他再看到言父的心情五味杂陈。
　　“啊，小林来啦。”言父首先反应过来。“正好中午了，在家吃口饭吧。”
　　“不，不了，叔叔，我答应我妈要回家吃，下午还得上班。”林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
　　“你快回家吃饭吧，下午不还要上班。”言透顺着他的话说。
　　送走了林诺，言透什么也没说，言父也没问。
　　吃完饭，言父问女儿:“小林来要干什么呀。”
　　“他想复合。”言透边洗碗边说。
　　言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但是真的没法说，他只能是支持女儿所有的决定。
　　“我觉得他挺痴人说梦的。”言透平静地说。
　　言父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

　　林诺有些恍惚地下了楼。
　　他知道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开车，小地方也没什么代驾好叫，他看了看表，给自己午休的发现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地址，让他来接一下自己。
　　正午阳光正好，林诺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脸色惨白，一脸的失魂落魄。这让发现路远吓了一跳。
　　“哥们，你这怎么了？你上午不是给阿姨开药去了？怎么，是阿姨身体不对？”
　　“不是。”林诺说。
　　“那你这失魂落魄的样是为啥啊。”
　　“我遇上我初恋了，在医院遇上了。知道了一些我一直不知道的事。”
　　“啊？”路远有些诧异，“就那个3年前在晟京把你甩了的那个？”
　　“嗯。”林诺说。
　　“然后呢？”路远问。
　　路远知道，自己这发小在男女关系上十分清心寡欲，誓要找到那种精神和肉头双重伴侣的情感洁癖选手。该说不说还真让他碰上了，只不过过程虽然甜蜜顺利，但结局十分诡异甚至惨烈，甚至一度让路远以为发小被个女性情感骗子高手pua了。但是今天看来好像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我跟她求复合。”林诺苦笑，“她说我像个孩子一样。”
　　“你两这是什么走向？”路远也有些诧异。
　　“她爱我，但是她不要我了。而且态度很坚决。”林诺说。
　　“哈？”路远这个情商超高的健谈人士，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这话了。
　　刚好到了林诺家楼下，路远把车停好钥匙塞回林诺手里。
　　“无论什么事先捋一捋思路，有事儿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啊，小远。”林诺真诚道。转身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怎么往下写了，觉得这章已经把本文最大的矛盾点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