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无名小四

2、死而存在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叫堇。在江南的那段日子里，她渐渐听闻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江湖上传说堇是一位冷血无情的神秘杀手，全国头号重型罪犯，武林朝野追捕数十载从未成功，没人见过他的样子，没人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没人能找得他，除了知道他叫堇之外，带着面具，背着一把巨剑外，一无所知。
　　但就是这样一个杀手，不仅救了一辈子不曾打照面的自己，还替自己报了灭族深仇，把自己带到江南这个美丽的水乡。她还记得当他出现在济世书院时，孩子们雀跃欢呼的表情，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喊他夫子，他扬眉勾唇微笑，笑如春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孩子，领着一群孩子进学堂。或许世人三生三四做梦也没有想到传闻里闻虎色变的杀手竟以书院为家，与孩童相伴为日，过着教子授课的平常生活。

　　自把自己带回书院那日起，堇并没有强迫她什么抑或多加管束，在济世书院里，她可以任意走动，不愿意的事没人勉强，即使强颜欢笑的快乐也没人蛮横强求，多好，她可以尽情躲在涂抹上黑色的房子里，蜷缩进冷色硬壳独自舔舐悲伤，品尝绝望惨烈的味道。
　　堇暂时留在了下来，他从来都不在一地方停留太久，据说杀手从不停留，对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来说，停留意味着终结与死亡。他当上了孩子们的夫子，手把手地教他们读三字经，识四书五经，像个孩子扔下书本就投入到孩子们充满欢声笑语的玩耍中，往往见他在孩子耳边低声细语，不经意间挑眉望向这边，呼啦啦地就有孩子涌上来拉她参与其中；一个小厮，一名丫鬟，一位大叔，热心地拉家常，那些平凡琐碎中满是温暖的趣味横生的生活，如春风丝丝缕缕拂来，带来重生的甘霖，焕发绿色生机；堇空闲的时候，总会带她出去走走，四处散心，第一次见到夜市星空上绚烂的烟花，可汗说也只有多才多学的中原人才能鼓捣出灿若银河的东西，那在茫茫草原上是看不到的；第一次吃那种有着动物形状的焦糖，脆生生的，半流质，亮晶晶得可见纹理曳然，他从不多言，默默地将那些美好的事物呈现给她，一点一点捂热她冰冷的心。这细致到心的体贴，那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
　　“你知道，怎么消灭黑暗？不在害怕？”
　　那夜月华清幽，天地间蒙上了淡淡地一层水银，他们坐在屋顶，静夜，百虫啾唧，唱和堇小口喝酒的脆声，他酒喝得很慢，抿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举手投足见极是优雅，鸿儒的温文尔雅又是世外隐士的孤高脱俗，其景自成画。
　　“只要站在这里！即使月黑风高夜，月亮，星辰不曾消失过，就在那里，”堇指着繁星点点的银河，“那光那么地微弱暧昧，恍惚间让人错觉它们不存在，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但其实错觉的只是人的心！”
　　“人生还很长，也只不过刚开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可以活着，活下去，活得好好的，然并不是所有能够像你这样幸运，你永远不会是世上最不幸的人。”
　　伊桑转过头看这位叱咤风云的杀手，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一小口喝着酒，深邃的眼里一望无际，苍茫茫一片黑色，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一字一顿道：“很久以前，她也是这么跟我说过的！她这么跟我说的！”他说这话时，眼里尽管四野荒芜，但她不会看错那里面腾起的火焰，星星般，焰色玲珑，灼伤了夜空，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