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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淡风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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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料到,这一分别竟然这么漫长。
我的“生日”,他果然没有回来,我和冬雪两个人在宫里大眼瞪小眼的,吃着终于研发成功的麻辣烫,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开心;看着宫里堆出来的生日礼物,那么多珠光宝气的,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开心;在院子里我堆了好多个形态各异笑容可掬的雪人,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开心。原来,他不在,没有人分享的快乐是等于寂寞。
突然很想很想他……
除夕夜,宫里带着一点低调的喜庆。因为还在国丧,喜庆的氛围被刻意的收敛,大家伙在一起吃了一顿貌合神离各自为政但表面其乐融融的年夜饭,然后就各回各的宫里守岁。我继续和冬雪两个人一边小酌着烧酒,一边斗地主,我拼命抵抗着周公的非礼,但是失败了。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人抱我起来,又那般轻柔的放我在床上。有温热的大手轻拂过面颊,又似乎有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喃喃自语。说什么?我没听清啊~我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看,可是睡意又浓的把眼皮粘合在一起,内心里挣扎了几下,终于没清醒,眼缝间似乎是多尔衮那熟悉的身影缓缓带上了房门。我终是沉沉的睡去。
一夜梦境纠缠。
梦里我似乎一直在追赶一个身影,恍惚间是多尔衮的脸,又晃然是吴三桂痴痴的眼。可似乎我又回到了现代,正花痴的看着前排学长帅气的背影……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这烧酒的后劲果然不是盖的。
听到我起身的声音,冬雪就进来伺候我梳洗了。我晕乎乎的问她,昨天是谁扛我进屋的?“回主子,是王爷。”
我一听,大喜。“他回来了?快,帮我梳洗好,我去找他。”我已经开始手忙脚乱的洗脸,奔到衣柜去翻衣服了。
冬雪笑着说,“主子,别忙了。王爷昨日匆匆回宫议事,今日一早又要出城了。听常宁说,王爷行程非常紧,昨夜却愣是来这看格格一眼才放心呢。跟多铎王爷商议了一夜,今早就出发了……”
冬雪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冲出去了。风里飘着冬雪的呼喝“主子,你穿的太少了……”
见到他,只想着快点见到他。我忘记了头发还没有挽起,忘记了我只穿着起床时的中衣。出门的时候把屏风上厚重的披风拽了下来,裹上自己就冲出来了。鞋子没换,还是床榻前我制作的手工“家居棉拖鞋”,还好宫里路上的雪已经被清干净了,一路跑下来,也不算太湿漉。
好久没有这么长跑运动了,寒冷的冬日竟一点不觉得,反倒热汗连连的。一路狂奔到大清门,正看见他策马领一对亲卫出宫。我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一声多尔衮含在口里,却没有力气喊出来。眼看着他出去,一时情急,猛地有了力气,接着跑过去。城门的卫兵正要关闭宫门,看见我跌跌撞撞的过来,一时分不清来人,先把拦枪立了起来。守将眼尖,认出是我,一声大礼“新月格格吉祥”,于是城门口的士兵又七七八八的跪了一地。我顾不上他们,心里眼里就一个他,提起披风厚重的衣摆接着向前追了几步,也终于有力气喊出“多尔衮”……
于是,那一天的大清门就上演了一场正宗8点档清宫连续剧一样的情节。一个纤纤的身影站在城门里,长发随风散着,衣袂胜雪,仙尘不染一般。而城门外的多尔衮似乎就着风音听到了什么,然后缓缓的回头。当他看清来人后,几乎是跌落下马来。整整一支近卫队,傻愣愣的看着他们的王爷半点威风全无的冲回城门里,把那个瘦弱不禁风的身影抱在怀里。他们心里一定在默默念着: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我家王爷。然后揉揉眼睛,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什么眼光什么今后平添的茶后闲话都不介意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我已经在他的怀里了。我只幽幽的说了一句“多尔衮,你吃早饭了没?”下一秒已经被打横抱起来了。他的脸有些憔悴,真是一夜没睡,胡茬已经冒了出来,似乎有点生气,眉头紧闭的。我扬着脸,伸手去抚平他紧闭的眉头。
多尔衮对着我笑了一下,接着一转头,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一众士兵齐刷刷的转身调头。常宁愣了一下后,调头就跑。而后多尔衮回过来看我,把我身上的披风拽拽紧,手臂的力度也加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而我此时,竟也不止该说些什么,只记得看着他傻笑。是啊,终于看见他了呢。
犹听得他叹了口气,柔声问道“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冬雪那小丫头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我急急捂住他的口,慌忙说“不怪冬雪,是我一听你又要紧急出门就冲出来了。我,我,我想你了……”说到最后,声音跟蚊子似的,自己都臊得不知道把脸放在哪里好。听得多尔衮一阵笑,便羞得把脸又往他怀里藏了藏。
听得他的暖暖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新月,再等些时日,便大局初定。我便有了纵横的资本,你要等我。等我回来就娶你过门。谁也不能阻止我,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他说的很严肃,很认真。我心头晃过一丝不安,用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大氅。我听见他起誓一般“谁也不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我抬头,看见他坚定的目光看向远方,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决绝,甚至有一丝凌厉的杀意,还有一闪而过几乎没有捕捉到的恐惧。发生了什么事?要发生什么事?多尔衮,你在怕什么?我没有思索的,双手环过他的脖颈,把他大氅后面的超大帽子拽过来,盖上他的头也顺势拉下了他的唇,主动吻了上去。我们两个的脑袋都被罩在大大的帽子里,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暧昧的春光。唇齿纠缠,鼻息间都是他浓浓的男性的味道,寒冷的空气遇见热浪,瞬间在彼此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白霜。终于恋恋不舍的分开胶合住的唇,看见彼此变身“白眉大侠”不禁一乐。刚刚所有的害怕和紧张的氛围都在一吻中消失了。嗯,微博说的真对,接吻的确是一项非常非常健康幸福的运动。
浓情间也不知道这样拥吻了多久,一回神才发现常宁低着个头立在一边,他身边还跪着四个小太监,再旁边是一个软垫子的抬辇。多尔衮轻柔的把我放在抬辇上,把身上的披风大氅解开,把我严严实实的包裹了一圈。我只露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啊呀,真帅啊,怎么就看不够呢?多尔衮似乎是狠狠心一般一扬手,“送格格回宫,小心着些”。我仍旧是定定的看着他,他乎的叹口气,在太监没起身时,又俯身下来,把我的嘴吧从大氅的皮毛里解放出来,轻轻一吻。然后温热的唇又停在额头上。这时,我才莞尔一笑。满意的收回了看他的目光。
他低低的放下一句话“小妖精,等爷回来的……”然后转身挥挥手。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抬起抬辇送我回宫。我在抬辇上回头,看见他翻身上马,大手一挥。一队近侍跟着整齐的行动。心里不免涨起满满满满的得意——这就是我的爱的男人啊,帅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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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像个粽子一样被送回自己的宫里,冬雪急忙把我塞进被子里,然后跑去熬姜汤。我还有点愣愣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多尔衮最后的一句话给冻傻了?“等爷回来的……”回来他要做什么呢?婚礼?他说他要娶我了,不等国丧结束了?是啊,他是大清的摄政王啊,他要娶谁敢不同意啊~可是,这样好吗?会不会让他再授人以口舌呢?还有还有,要明媒正娶吗?那他现在的福晋呢?那个没怎么跟我照面的女人,也没什么错处啊,要被休吗?她会不会恨我啊?还有还有,婚礼之后,是,是,是……是要洞房的吗?天啊,我怎么就想到这了?我真是个色女啊,腐女啊,思想不符合党的要求啊……然后,我整个人就陷入对洞房的期待和恐惧里了。
我,我要穿什么呢?要不要准备个性感小内衣?还有还有,要不要算一下安全期?为什么要安全期呢?好像给他生个孩子也不错啊。不对不对,史书上有没有关于多尔衮子嗣的记录啊……天啊,我的脑袋彻底的浆糊了。我把自己往被子里缩啊缩啊,连着他的大氅,上面还存着他粗犷的味道,比任何的古龙水都好闻啊。我羞的不知道做什么,脸上火辣辣的热,连冬雪也不敢见,急急的猫在床上装睡,然后就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还在想,内衣是肚兜好呢?还是bra好呢?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恍惚的快。那一日大清门的吻别被传得出了花儿,连两宫皇太后都拿这个打趣我,羞得我大半个月都没敢出宫门。时间一晃而过,我像个鸵鸟一样的躲起来自己想自己的。乱七八糟的想,想姐姐,想婚礼,想多尔衮。有时候想的羞红脸,有时候想得直哭,弄得冬雪手忙脚乱的,我还安慰她“别急别怕,你主子我是婚前恐惧症,没事的!”听得她更云里雾里的害怕起来。
外面的信息,多多少少的还是传回我的耳里。多尔衮虽然身在外,但对京城的把控却丝毫不乱,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顺治元年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建国大顺,改元永昌。崇祯皇帝在北京急的跳脚。正月十五,多尔衮于朝堂,与诸贝勒、贝子、文武群臣统一了征服中原的认识。这一刻开始,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而动,江山即将改换容颜。
暖春初现,已很久没有见到多尔衮了。正值国家关键时刻,他姿势忙得天昏地暗。我只让冬雪和常宁勤加联系,不时的送些可口的吃点给他,怕他熬坏了身子。多尔衮亦是让常宁送来些我钟爱的小玩意儿,还有零星的手写书条,经常是匆忙之间匆匆写就的一点句子。嗯,没有那么浪漫的,不是《步步惊心》里面的八爷那样文绉绉的,到更像是四爷那样的实惠。这爱新觉罗家的人,基因还真是异曲同工哈哈。他写的最多的是“爷饿了”“我要吃**”这些字条排在一起,不像情书,像点餐单更多些。每每看着,便能想起他歪着头,皱着眉,认真思索想吃什么的时候那个可爱的表情。每每想到这里,自己都会傻傻的笑啊,笑啊~~眉眼具笑的乐一天。
这样的日子,云淡风轻的,虽然没有面对面,但是却好像每天都相见一样的幸福。我把我的想念都变成动力,揉到做给他吃的每样东西里,然后巴巴的盼着冬雪把食盒拿回来,看着他吃的盆空碗空的,就心满意足的。
这样的日子,一晃已到三月。
三月初六,农民军逼近。崇祯帝派太监传旨,召吴三桂放弃宁远城,退守关门,勤王京师。而不知道为什么,吴三桂对于这份急招竟迟迟未动,动也迟缓,反倒是缓缓的搬迁了军队家属和辽民50万众。宁远到山海关,短短200里的路程,吴三桂走了十一天。
十一天啊,历史已经换了容颜。
三月十六,大顺农民军占领居庸关,兵锋到达昌平,此时若吴三桂急行军增援京师,还尚有机会。但他迟迟未动,用了宝贵的五天时间来安排移民。三月二十,他磨磨蹭蹭的到了河北丰润县,听闻北京已于十九日被农民军占领,崇祯皇帝自尽于煤山寿黄亭,知道大事一去,竟拉着队伍回到了山海关。
他为什么这么做?如此急迫的时间内,是什么原因延缓了行军。这,变成了历史上难解的迷。
消息传回大清,传遍朝野,传到我这里时,已事过境迁。我也一直很不明白这段历史,到底是什么促成了这段变化,我想我没有机会知道了。它究竟跟姐姐有多少的联系呢?我实在是不想去想了,就让我在大清做一个缩头的“小鸵鸟”吧。
而当时,我这简单的想法真是打错特错。以致很久以后回想起来,那段我以为云淡风轻的时间,竟然是快乐的终结,悲伤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