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殇（穆子辛篇）》连晓

3、第三章

　　牢狱的日子没有什么特别，既没有衙役严刑拷打，也没有小人暗中残害，平淡的日子几乎和在自己府上一般。但我知道，我的日子到头了。下了天字牢房的犯人，还没有几个能活着出去的吧！日日送来的大鱼大肉看着就像是来为我送行的。
　　这件案子并没有怎么审理，因为人证物证俱在，也无需在多此一举。但是下狱到今日连个堂面都没上过，这倒是让我有点吃惊。就算是判死刑的人，审理这个过程还是必要的！
　　不过于我都无所谓，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审理，反倒省了我不少气力。
　　那日入狱之后，再没有见着杜文钧过。不过也是，我害得他家破人亡，他又怎还愿意看见我。
　　闲的发怔的日子，我只能靠着数地上的稻草根度过。
　　今夜又是无月之夜，外面的夜空暗得让人心慌。直觉的知道今夜定不会平静，不想来探监的人竟会是他。
　　天下至尊之主，当今的皇帝。
　　和在朝堂上见到的一样，虽站在这阴暗潮湿，毫无生气的地牢里，他依然一身威严之气凛然，帝王之势不减。
　　想想也真好笑，这么一位威凛的人陪在我们身边已久，当时的我们竟然都没有察觉出来。
　　要不是在金銮大殿上叩拜皇帝，行封赏之礼，见到他的尊容的话，也许我一辈子都会认为他只是一个身无分文又蛮横无理的有钱公子哥。
　　彼时不过一个纨绔子弟形象，腹饥却因囊中羞涩，不得不行偷盗之事却被抓个正着，理亏竟还蛮不讲理的差点掀了人家小贩一笼热腾腾的包子，闹翻了天却又没人敢对他怎么样！要不是我与杜文钧恰巧路过，杜文钧善心大发，我也不会掏了铜板帮他收了烂摊子。他却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我们。
　　那时真的很烦他，总是围着杜文钧转。我知道杜文钧对谁都很温柔，但看到他故意弄伤了手要杜文钧照顾他的时候，心里真的很不舒服。不是没有警告过他离杜文钧远点，但他却总是用挑衅的目光回绝了我。
　　我知道有钱家的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他们想要而得不到的。但其他东西我都可以让给他，唯独杜文钧，我不会让。
　　所以那时候，他常常会得到我精心准备的“意外惊喜”，惊得他惶惶然且不知所措。那样的礼物，直到了春闱即将来临时才结束。
　　之后没成想，他竟给了我一个更加意外的惊喜，惊得我毫无反击之力。
　　我冷静的看着站在面前一言不发的他，也不去猜想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他既来了，必有他来的理由。他似乎也没打算让我猜，直接道明了来意：“明儿是婉儿的头七日！”婉儿是当今公主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他，好奇道：“皇上来不会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吧？”
　　他却没有说话，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久到我都怀疑他已离去，才听他轻声道：“那些事情，也许婉儿真的做的太过，但她已死，希望你不要在记恨她！”口气竟还有一些恳求的意味。
　　我有些讶然的抬头看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当今的天子竟然会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这样的话，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是应该恨我吗？我杀了他的胞妹！连杜文钧都不肯原谅我的事，皇上又怎会如此轻描淡写？
　　莫非。。。
　　“皇上难道都知道了？”
　　他只轻轻“嗯”的一声，我却大笑了起来：“哈哈，是吗？不愧是皇上，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住您！”
　　皇上却不再说话。他不说话，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说什么呢？说多谢他胞妹的“恩赐”，一次又一次的送我入险境？
　　还是要抓着他的衣领大声哭诉，告诉他，公主是如何陷害自己？害自己在边城饱受了寒冻之苦，险险失去了双腿；害自己含冤受屈，白白坐了三年牢刑；害自己失了挚爱之人，与他只能相望而不能相见。。。吗？
　　我做不到。
　　因为我知道公主恨我。很早很早便知道。
　　因为她爱杜文钧，很爱很爱。所以在知道我对杜文钧也有同样的心思，她便记恨起了我。
　　因为我和杜文钧走的实在太近了，一同上朝，一同办案，一日的时间，有大半都是在一起。她身为妻子，却没能同我们这般形影不离，她吃醋了。我知道的，因为她曾警告过我，让我离杜文钧远点。呵呵，气到不顾公主形象的跑来责骂我，我倒是没想到她竟这般勇敢，也没料到她会那般毒辣。
　　果然女人的嫉妒是不可小觑的，一旦发狂起来，可能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可如今她已死了，再纠结这些也没有用了。
　　皇帝兴许也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突然转过了身似要离去。可走到门口，却又停下，对我说道：“子辛，你可还记得，朕曾经许你一个诺，无论你什么愿望，朕都帮你实现？”
　　还有这样一件事吗？我都不记得了！
　　我很诚实的摇摇头。
　　皇帝却道：“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朕记得就好！当年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肯开口，朕必允你！”
　　皇上如此信誓旦旦，却让我心头不由一苦。事到如今，皇上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早已不在乎生死，又还会在乎什么承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