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殇（穆子辛篇）》连晓

1、第一章

　　桌上摆着一盘凌乱的棋盘，旁边放置的两杯茶也早已失了温度。空虚的座位旁，只有我一个人对着纸窗发着愣。
　　窗外好像是下起了雨，响雷一阵轰隆过一阵，时不时还有一阵光亮闪过，映着大堂中央杜文钧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这样的对峙不知已有多久，他的拳头已经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几次。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然而此刻我却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就这么静静的再和他待上一会。
　　可是，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紧握的双手都已经有些颤抖：“穆子辛，你说话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声音都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了！
　　说话？可我又要说些什么呢？事实就是如此啊！再如何巧舌如簧的告诉他，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又何必自欺欺人。更何况我也没打算否认。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我也没有必要否认。
　　放下手中握得已有些温热的棋子，我转头对上了杜文钧的眼睛：“是啊！是我干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怎么样？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嘴角弯起的幅度有些难以控制。可是为什么呢？自己不是已经放弃一切了，此刻又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是因为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是自己一直深爱着的人吗？
　　可是，这么久了，我还没有死心吗？他杜文钧从来就没有明白过我的意思，我这么做不过只是痴望！又何必再如此执着？
　　该是让一切结束的时候，就痛痛快快的让一切都结束吧！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显然还想得到别的答案，可我却有些无力了。
　　“杜大人，你这样问还有什么意义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该是最明白的吗？”
　　杜文钧仿佛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她是公主，你知道吗？”
　　我点头：“我知道！我还知道，她是你深爱的妻子，是你天缘注定的另外一半。可是又怎么样？我已经给她下了毒，已经送她去往了另外一个世界，现在再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事情都已经做了，你还能怎么办？杀了我？为她报仇？”
　　看杜文钧的神色，那般悲伤，那般愤怒，紧握的双拳止不住的颤抖，看来是真的很想为她报仇！也是，若不是为了报仇，从来不动刀动枪的他，又怎会冒着这般大雨，提着利剑跑到我这儿来。
　　这个时候皇宫应该闹腾得很厉害吧！他却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跑到我的府上，必是恨得想要亲手手刃我。
　　他目光深沉，有些痛心疾首：“穆子辛，你怎会变成如今这般心狠手辣？一点儿也不像我认识的穆子辛？”
　　我摇摇头，却笑了：“不，杜大人，你错了。我穆子辛向来这般心狠手辣，只是你没有真正认识我罢了。那个做事唯唯诺诺，一脸手无缚鸡之力样子的我，都是装的。我的骨子里就是这么邪恶，这么残忍。你现在才算真正认识我。不过，还不算晚，你还有一些机会看清我的真面目，不再继续被我欺骗。”
　　抬头对上他的眼，却见他神情哀伤，眼里流转的光，好像我们曾经一起去看过的流萤，盈盈闪闪，说不出的苦痛，“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慌忙移开目光，不敢看他：“杜文钧，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是想同情我吗？”可笑，到现在还要可怜我吗？可是我不想要。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总是一副默默关怀的样子。让我误以为你对我的情感就像我对你的一般，可是，到头来我才明白，那不过是你的怜惜。
　　原来，我一直错得离谱，若是早些明白，现在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对吧！
　　用力闭了闭眼，把心中那股难受的感觉赶开，我重新对上杜文钧的目光，认真的说道：“杜大人，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我既然决定这么做了，就已经有了觉悟承担一切，该杀该剐，杜大人你下令吧！”我已经失去了可以失去的一切，还怕再失去什么吗？
　　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可是杜文钧却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做什么？你不是要来杀我的吗？现在又在犹豫些什么？还是说，你的怜惜病又犯了，可怜我都可怜成了习惯了吗？”
　　缓缓踱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举起他的剑刃，对上了自己的心口：“杜大人，不要再犹豫了，你只要稍微用一下力，你就可以为你心爱的公主报仇了，啊，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扬起自认为很得意的笑，“孩子才三个多月吧！真是好可惜啊！明明已经有了生命，却还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含恨离世，他该是很恨那个夺走他生命的人吧！他应该在心底呐喊，救救他，为他报仇吧！杜大人，现在他的仇人就在你的剑尖底下，动手吧！为了你深爱的妻子，为了你还未出世的孩子，杀了我吧！”
　　我知道我的行为是在自寻死路，但我就是要刺激他，反正都难逃一死，我更甘愿死在他的手上。
　　他却夺走了指在我心口上的剑，“我不会杀你！我做不到像你一样，视人命如草芥。”
　　我瞪大眼看他，他却迅速的转过了身，“你如今残害人命，皇上必是饶不过你，我想衙役就要到了吧！”
　　果然，门外已经隐隐可以听到匆匆奔走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
　　早已空虚的屋子，随便一些声音都可以听得起清晰，更何况这么多人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无声的苦笑。
　　原来这么久的对峙只是你在拖延时间，原来你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只准备我自己投案。枉我还抱有一些侥幸的心里，想你独自一人先行前来，是不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原来到最后，还是自己一厢情愿。
　　杜文钧，到了最后，我还是没能看明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