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如是》苏廿

7、雪人

　　“林静好，你确定要一直躺在床上听我的内心独白么？”

　　忽然的话题转移，让林静好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在御微笑，“你不饿么？”问完后也不知为什么，笑容里不自觉得就融入了讨好的味道。

　　“嗯，不饿。”林静好也微笑着认真回答。

　　“可是我饿……张阿姨肯定做好早餐了。有你爱喝的豆浆！我们去吃吧去吃吧吃吧吃吧。”一边拉着林静好的手臂晃啊晃的。

　　林静好冷眼看着，强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言简意赅：“求不撒娇。”

　　智勇双全的秦公子见好就收，果断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卫生间刷牙洗脸。等他出来的时候，林静好正换好衣服，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两人下楼的时候，桌上果然已经放好了早餐。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还有一盘子——目测十五六个的小笼包，两个自制的馅料丰富的三明治，一盘切成片的水果。然后张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在御，好好，起来啦。快来吃早饭，吃完好去上学。阿姨给你们把豆浆装好，待会儿上学好带去。”

　　“阿姨，今天不上学，雪把路封了。”秦在御一边答，一边奔向餐桌。

　　“那豆浆待会儿你们要记得喝。慢慢吃啊，别着急。阿姨收拾房间去。”李阿姨一边解围裙，一边往楼上走去。

　　林静好倒了杯热水，一边慢慢呼着一边小口小口地喝，他有每天早晨空腹一杯温开水的习惯，“我说秦在御，你家吃早餐都是这么奢侈的么？”

　　“哪能啊！”秦在御正吹着皮蛋瘦肉粥，吃了一口才答道，“今天是两人份啊。平时没那么多……唔，这粥挺好喝的，你快来尝尝。”

　　“我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两人份么。”秦在御喝完水也加入了吃早餐队伍，“这么多我可吃不完，我不爱吃小笼包，都给你吃。”

　　秦在御也不含糊，一口一个小笼包，“你是不是青春期的少年啊，吃这么少怎么长高。”

　　“我是理智的青春期少年。长高要合理，营养跟上就可以。”林静好慢条斯理地拿着三明治秀气地咬了一口，“而且，少食多餐才是硬道理。”

　　“咳咳咳……”秦在御差点没噎死，“你说就说，压什么韵啊。还硬道理，我多食也要多餐才能不饿好么！”

　　“所以，你是莽夫。”林静好果断地下定义。

　　“那好吧……”秦在御有些委屈，他也不想的，可是不吃他就饿啊。于是干脆闷着脑袋专心致志吃早餐落实“莽夫”之名。

　　外面晴空万里，下过雪之后的城市天空难得的称得上碧空如洗。在一片雪白中，日光沉静而美好。

　　待在房子里的秦在御却跟在林静好身后，耷拉着脑袋在客厅里绕来绕去的踱步，照林静好的话说，这叫饭后消食。

　　他也很想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可是林静好硬是连坐都不让他坐，说饭后就要走一走对身体才好。然后秦在御提议去外面走，林静好怕冷不愿出门，于是两个人便在客厅里构成了一副诡异的动图。

　　“好好，你说我们两个这样像不像鸭妈妈领着小鸭要去戏水啊？”秦在御忽然觉得现在他跟林静好的状态像极了小时候自己看的动画片里的场景——神采奕奕的鸭妈妈和拖拖拉拉的小鸭子。

　　“如果你愿意做小鸭子的话，我愿意当你妈。”林静好的语气淡淡的，秦在御直觉地没敢把话往下说。

　　沉默了一会儿，秦在御又开口，“好好，你为什么不爱喝牛奶啊？”

　　林静好反问，“你为什么爱喝牛奶？”

　　“因为好喝。”秦在御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难喝。”林静好接得也理所当然。

　　然后又一阵沉默。

　　当真百无聊赖的秦在御忍不住在路过客厅那面大大的玻璃墙前时，随手拉开窗帘，然后往外只看了一眼，便停下脚步忍不住惊叹：“哇，当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得太多泛滥成灾啊！”

　　林静好也停下来站在窗前，声音里带了些清浅笑意，“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秦在御觉得自己在文学水平上一下子被秒杀了。鄙视了自己一会儿，再也按捺不住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好好——我去堆雪人啦——你慢慢散步吧——”

　　黄铜门的开合带进来一阵寒气，却意外清新得令人舒服。

　　窗外秦在御已经开始忙不迭地把雪堆到一起，为雪人的诞生做充分的前期准备工作。林静好便拿了书，靠着玻璃墙开始阅读，时不时抬头看看在外面堆雪人堆的不亦乐乎的秦在御。偶尔两人目光对上，林静好会安静地笑，秦在御则会兴奋地冲他挥手。有时秦在御嘴巴开合说着些什么，林静好听不见便不作反应，他便一个人乐呵呵地笑。

　　“好好！我堆好了！”秦在御欢呼着开门跑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扑到林静好面前。

　　林静好嫌弃地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阻止秦在御靠近，“一股凉气，离我远点。”

　　秦在御听话地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指着玻璃墙外面，“好好你看，已经堆好了！”

　　林静好瞥了一眼，“如果两个雪球叠在一起能算雪人的话，那你是堆好了。”

　　“已经差不多了嘛。”语气无赖。

　　林静好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边，“如果你堆的雪人叫无脸怪的话，是差不多了。”

　　“可是我刚刚告诉你了，我堆的是你，林静好。”秦在御得意地笑，哈哈哈，是你自己说自己是无脸怪的，这次不关我的事啊。

　　“你皮痒了么？”林静好捏了捏拳头。

　　“有力气揍我不如一起去把雪人林静好打扮得漂亮一些，走吧！”秦在御不管不顾地拉过林静好的手臂就往厨房走去，“我们得找一根胡萝卜，还有两颗葡萄。对了！再去楼上拿帽子和围巾。还有相机！我们等下一起跟雪人合照吧！”

　　阳光正好，微风不寒。

　　少年清透的声音在这个冬日的上午热闹了一地雪白，也捂暖了一片冬寒。

　　很多年以后，N市却再也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也再没有过千树万树梨花开得太多泛滥成灾的景象。林静好却一直都记得，那一天秦在御和他一起给雪人装上眼睛鼻子，戴上围巾帽子；记得他们摆各种姿势和名叫“林静好”的雪人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也记得他们最后不可避免地打起雪仗，浑身是雪却笑得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