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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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俄洛斯赶到斯尼旺海峡边的时候，只远远望了一眼，心就已经沉了下去——他来迟了。
穿着杂兵服饰的少年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上，蓝色的长发随风飞舞，他背对着他，艾俄罗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此刻全然不管这个，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碧色的眼眸只施舍给那个背影一瞬间，棕发的少年直直地就要扑入海中——
“光速拳！！！”
拳影交织成绚烂的光芒，巨大的光网铺天盖地地从背后袭来，射手座的少年战士眼眸微缩，他陡然在半空中调整位置，回转身体，右手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绷起，一声大喝：
“光速拳！！！”
拳对拳，光对光，分毫不差，妙到巅峰的对决。
“撒加”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你还是老样子啊，艾俄洛斯。”
被他呼唤的少年嘴唇紧抿，神色生硬，显而易见地在忍耐自己的满腔怒气，这使得他的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关蹦出来似的：“加隆，阿布罗狄在哪？”
“阿布罗狄？”名唤“加隆”的男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面色沉了下去，他忽然扯起嘴角，勾勒出一个恶毒而美丽的微笑，“什么啊，这是明知故问不是吗……”
“——他不就是在我们脚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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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到处都是水。
它们轻柔地拂过我的长发，细碎地亲吻我的双眼，缠绵地环抱我的身躯，它们在我的耳畔小声低语，轻声娇笑——它们恳求着我：[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嘛……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我茫然地睁着眼，映入海面的阳光被碾碎成纤细的光斑，流动着，飞舞着，嬉戏着，凝聚成浅金色的光河，美得不可思议——啊，是的，我想那是美的，那就是美。
[留下来嘛……水里面有什么不好呢？这么美，这么美，这么美啊……]
我的耳朵听不见声音，可是它又确实地听到了什么，通过空气传播的浮杂音色全部沉淀，我该如何形容剩下的声音呢？比风的舞动更轻灵，比夜莺的歌声更凄美，比生者的哀哭更悲怮——那是传说中的人鱼之歌，海妖之声，故事中她们只需要随意地趴伏在露出海面的礁石上，在路过的水手眼中就是比最美貌的女人都更迷人沉醉的挑逗妩媚之姿，她们轻启朱唇，哪怕只是喉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清浅叹息都足以勾引那不坚定的过路人们意乱沉迷，如同飞蛾扑火般，明知那美丽的表象之下只有累累白骨，也愿追逐那一刹那的动人风华——然后他们面带着迷醉的笑意，眼睁睁地看着美人们一口一口，优雅地撕咬着他们的肌肉，吮吸着他们的血液，直到吞吃入腹——
而那声音还在轻柔地述说着：[留下来嘛……留下来有什么不好呢？你是这么美，陆地上有什么能配得上你的美貌呢？没有啊，冷酷的风只能使你娇美的皮肤龟裂，刺目的阳光只能使你的眼眸沉郁，无可抵挡的时间只能使你的美貌流逝，让你的心灵苍老……我的小王子啊，留在这深海国度可好？这里没有悲伤，没有丑恶，没有痛苦，没有疲劳，就连时间，也是停滞不前的——只要你留下来，留在这里。]
[你毫无疑问是属于海洋的……你是很多很多年前海洋中走失的一条小鱼，知晓你失踪的那一天，所有的七海子民都为你悲伤——他们的眼泪化为洁白的珍珠，然后被贪婪的蚌吞下，用坚硬的壳珍藏——你是属于海洋的，你的发，你的眼，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这么说，你和陆地格格不入得如此鲜明……残酷的陆地带给了你什么呢？没有，除了鲜血、悲伤，以及未来的死亡之外什么都没有，你又为何留恋那不属于你的风景？]
[留下来吧，留下来啊，留下来嘛……我们能给予你所有的一切，永远的美丽，凝固的时光，永久的岁月，无尽的欢乐，不死的亲人……只要你留下来，留在这里。]
我微微地睁大眼——熟悉的温度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强健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为我筑起曾经的高大堡垒，怀中是稚嫩柔软的娇小躯体，眼前，那一度与脖颈分离的，属于姐姐的美丽头颅，正带着我熟悉的宠溺笑意，对我温柔微笑。
……啊啊，到了海里，原来还是能够哭泣的吗？
我发誓来到圣域后，从来不曾做过这样的美梦——母亲安抚着我，父亲怀抱着我，姐姐对我微笑，妹妹冲我撒娇……梦里只有血，腥红的温热的血，深黑的干涩的血，它们大片大片地涂抹我的梦境，血海淹没了我前进的道路。
[留下来吧，]我的亲人们微笑着，幸福地恳求我，[留下来吧，留下来吧费伊……和我们在一起，像从前那样，一家人一起生活好不好？留下来，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很简单的，只要留下来就好……我们还能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谁能拒绝这样的请求呢？谁能让家人饱含期待的眼眸充斥失望的黯然呢？更何况，这是我内心深处，最诚挚、最悲哀、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啊……
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就要点头答应了。
我恋恋不舍地凝视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亲切的神情，然后我听到自己张开口，说出了不可思议的话语：“不。”
我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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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加隆！”艾俄洛斯碧色的眼眸中郁色越发沉重，“别阻挡我！！”
“可以啊。”蓝发的少年肆无忌惮地微笑，他伸手捉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梳理，“只要你打倒我——这对你而言不难吧？堂堂黄金圣斗士，怎么可能会打不过一个卑贱的，无法见人的暗星呢？”
“加隆！！”棕发的少年皱紧眉，难得严厉地呵斥，“别闹！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素来不是喜欢揭人伤疤的人，对于犯错的人，他更习惯指引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处，教导他们如何补偿，然后施予适当的惩戒，而不是一上来就用简单粗暴的手段压服，这使得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话，郁结于胸口的压抑越发加重。
然而他面对的人却不领情，加隆大笑，满眼讽刺，他姣好的面容甚至因为常年的悲怮怨愤而扭曲起来：“我明知道——我明知道什么？！你说啊，艾俄洛斯，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我明知道不可伤无辜者性命，明知道一个黄金圣斗士候补来之不易，明知道无故对黄金圣斗士候补下手罪不可赦，明知道撒加，完美无缺的撒加要处理我的错误有多么不容易，多么身心疲惫，而我还要不断给他添麻烦？或者是，哈——”他嗤笑了一声，“明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区区暗星，居然敢挡了前程无限的射手座黄金圣斗士，艾俄洛斯大人的路？！！！”
“加隆！”艾俄洛斯焦躁地呼唤同伴的名字，“我没有——我没有这样想！但是、但是阿布罗狄他——！！！”
他心急如焚，想要查看那孩子的下落，可是海洋那么大，波浪那么急，他连那孩子的一缕发丝都瞧不见。
“你在看什么呢，艾俄洛斯？那个双鱼座的小子？”加隆慢条斯理地打理起衣服的褶皱，或许是因为痛快淋漓地发泄了一场的原因，他眉宇间清晰可见的桀骜不见了，有的只是惊人的空白，他用出乎意料的，冷静到近乎冰冷的语气说，“别想了，我不会，也不可能让开的——除非我死。”
“我也是这样挺过来的不是吗？凭什么暗星要在生死间挣扎，黄金圣斗士就能安安稳稳地觉醒小宇宙？我一个暗星能过来，他堂堂未来的黄金圣斗士就不行？”
“当然，你实在心急要救他也可以——只要你杀了我，就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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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我听到自己说。
我拒绝了。
家人们悲哀地凝视我：[为什么呢？费伊？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必须要还的情，必须要见的人，必须要承担的使命，我欠了很多东西，在偿还完毕之前，我不能选择逃避。”
如果是刚来圣域的我，一定不会拒绝吧？感谢这三个月的锻炼，它不仅使我的身体强健，更是淬炼我的心灵——逃避有什么不好呢？轻松，方便，快捷，不用面对日后可以想见的艰苦训练，不用面对必然的未来的满手鲜血，不用面对未知的凶狠敌人，不用面对注定的死后冰地狱不用为虚无的神而战，不用成为卑微的神仆……我能和亲人在一起，我将永葆青春，我将永无苦恼，我只用欢笑，也只会欢笑就好。
死亡是如此轻松美好。
可是、可是、可是……
“对不起。”我说，轻轻挣脱父亲的怀抱，避开母亲的手掌，小心地把妹妹递给姐姐——我仔细地、耐心地端详他们的脸庞，细碎地刻印入心底，“对不起。”我道歉说，“父亲，母亲，姐姐，妹妹……我想活着。”
他们沉默着凝视我。
我却微笑起来：“但是，费伊不是留下来了吗？”
是的，费伊已经死了——他是那么珍惜亲人的孩子，重生一世，度过最初的绝望后，对家人的爱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他怎么可能忍受和家人们分离的时光？早在最初的屠杀之夜，那个四岁的男孩就和亲人们一起死亡。
活下来的是费伊的残魂，然后他获得了救赎，被赐予了名字——活下来的是阿布罗狄，双鱼座的阿布罗狄。
他们还是没有说话，但是父亲舒展手臂，把母亲抱入自己的怀里，母亲微笑着俯下身，轻柔地搂住身量较高的少女和不知何时出现的俊美男孩，少女的一只手紧紧抱住天真眨眼的女孩儿，另一只手和男孩牢牢地牵在一起，他们依然凝视着我。
多么美好安宁的一家人。
水蓝色长发的男孩儿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我的双眼，我从他透明的眼瞳中看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伸出没被姐姐握住的另一只手，像是想要触碰我，我听到他说：[去吧。]
[我们等你回来。]
——于是我终于微笑着落下泪来：“好。”
“等我回来。”
似曾相识的、熟悉的力量从身体内部涌起，金色的光辉震荡着，欢呼着洗涤过我的每一条脉络，激荡着我的血液，与我的灵魂共鸣——恍惚间我似乎打开了一道虚掩着的门扉，穿过并不漫长的走廊，然后看见了那恢弘壮丽的景象——
——宇宙。
——是宇宙。
无数星系在我身旁穿行，点点微光在我掌心凝聚，我错觉似乎只要我一伸出手就能抓住一颗燃烧的星星，然而它们轻巧地躲开我的指尖，又嬉笑着沿着预定的轨道前行。
……啊啊，原来我的身体里，潜藏着一个宇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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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宙！这是——小宇宙！！”
巨大的海浪突然炸开，纷纷扬扬落下的水雾把正在对峙的两人都浇得湿透，但是艾俄洛斯和加隆谁都没有注意这些，他们只是震惊地扭过头，观望着海中突然出现的异状——
无数的玫瑰花枝突然探出海面，无数的玫瑰花发芽，骨朵，绽放，红色、黑色、白色的花瓣将那一块海域都渲染成了花之海洋，金色的光柱将海水推挤开，水蓝色长发的男孩儿自其中走出——他的眼神迷蒙，唇畔尤带恍惚的笑意，他美得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朵清晨滴露含苞待放的花，他仿佛是一位淘气地离开天堂来到人间玩耍的小天使，一个美好的天真的幻梦，虚幻得如同散漫的薄雾，山林间残留的晨光。
他就这样向他们走来，而他们怔怔地、目不转睛地凝视他。
艾俄洛斯恍惚间听到身边的加隆喃喃道：“阿芙洛狄特……”
[她自海中泡沫诞生，是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的遗泽。]
[她从海中走来，她是美丽，她是爱情。]
[诸神为她倾倒，鲜花为她绽放。]
[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