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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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肯定成不了政治家的，我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是成为一个合格的打手，一名忠心耿耿的护卫，一把足够锋利的刀——不过这样也好，简单纯粹，不用考虑那么多。
我护着王耀陛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位国家领导人深情拥抱——他们的拥抱足够热烈，脸上的笑容足够快活，如果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旁观者看见，只会觉得这两人感情深厚，相交莫逆。
此时此刻，任谁都看不出之前这两人间的种种龌龊——仿佛新中国成立前延安屡次提出的访苏计划从没有被拒绝，仿佛斯大林去车站迎接或者出席过欢迎仪式，仿佛那个简洁的欢迎仪式只是错觉。
我从这一幕上移开眼，不再想他，转而打量周围。
一个模子里映出的欢喜气氛，也难为苏联人了，被冰天雪地冻僵的面部肌肉还要顺应领导旨意，对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挤出一个个“能让人感到宾至如归”的“温暖微笑”。
所以在这一群一模一样的笑脸当中，不和谐因素分外显眼。
高大的，穿着厚厚大衣的青年，面上虽然带着笑，眼中却是冷的。他的身边围绕着不少人，看起来不像是老毛子，有抱住他手臂的白发少女，身形纤细，模样俊秀的金发少年，被他拉住的好脾气微笑着的瘦弱青年，小个子软绵绵的少年，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的金发青年，还有……看起来分外显眼，有着一头白发，身穿军装的男人。
我隐晦地打量他们，在那些人注意到我之前移开了目光。
而陛下正好突然问我：“阿珩，他们是谁？”
小个子青年亲昵地揽着我的手臂，踮起脚，歪着头小声的问我，脸上尤带着惊叹般的笑意——别人看来，我们两个大概只是在说悄悄话吧，或许还觉得我们是在赞叹整个会场的富丽堂皇。
我表情不变，只是稍稍屈了屈膝，让陛下不要那么累，同样小声回答：“陛下，那位最中间的是俄罗斯的人格化身，名字叫做伊万·布拉金斯基……”
刚诞生没多久的王耀陛下，即使继承了历代殿下的记忆，可是有些事，必须得亲身经历，亲眼见证，才能融会贯通——就好比现在。不过还好，之前我在战场上为了一些事多次进出游荡，外国也去了几次，这几位殿下虽然有点儿眼生，但也不是不认识，正好能替陛下讲解一番。
只是我的话才刚起了头，那位被我提到的人物就敏感地转头看向了我们的方向。
“他看过来了，那位，是叫……伊娃·布拉金斯基的吧？”陛下好奇地说，“奇怪，为什么呢？明明我们说的很小声了，不会被听到的啊？”
我……有点儿想捂脸。
陛下，为什么布拉金斯基这么复杂的姓氏您都记住，偏偏记错了伊万那么简单的名字呢？还有，很多时候，看过来并不代表他听到了什么，要知道，在这种意义的欢迎会上，他注意到您并不稀奇……甚至该说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国家与国家之间总有种奇特的感应。
虽然内心在猛烈地吐槽着，可是当俄罗斯撇开人群向我们走过来时，我仍然警惕而隐蔽地绷紧了身体，微微向前挪了一步，把陛下护在了身后。
这其实是有点儿失礼的举动，因为这代表了对主人的不信任——可是我的神经实在难以放松警惕，就算走过来的俄罗斯笑得像在冰雪中开放的向日葵一样温暖人心，我也不可能对他放松任何一丝警惕——我的神经绞得快要断了，脑海中突兀响起的警报声吵得我脑仁疼，这个男人，这个缓缓走过来，看似没有丝毫敌意的男人……实在太危险了！！
如果可以，我压根不想让他接近陛下……可是我没有清除危险的理由。
“阿珩。”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然后顺着我的脊背缓缓下滑，像是在安抚炸了毛的猫儿一样，王耀陛下笑眯眯地凝视着已经走到我们面前的外国男人，余光轻飘飘地扫过他背后紧随而来的一堆国家，“没事……这位先生是？”
他看起来天真又单纯，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似的，至于之前那个叫“伊……娃·布拉金斯基”的，那是谁来着？反正不是他。
我嘴角一抽，身体却是在陛下的示意下，慢慢放松下来。
——毕竟，我刚才的行为，真要较真起来，几乎可以说是挑衅了。
我不敢肯定，如果不是陛下发觉得早，可能在俄罗斯站定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会对他出手了。
……一国之威压，果然不容小觑。不过，技不如人……这个哑巴亏，我暂且认了。
“你好。”男人笑着伸出手，态度极为友善，“你就是中国吧？我是俄罗斯……伊万·布拉金斯基，你可以叫我伊万。”
他是个颇为俊朗的男人，有着一头与这个国家本质极不相符的，柔软的浅茶色发丝，晶莹的紫晶色眼眸，肌肤雪白但略显粗糙，伸出的手指节粗大，宽广有力。他的声音也是和外貌极不相合的软绵绵的音色，带着点儿刻意为之的甜腻，让你想起含在口中将化未化之际的棉花糖，黏糊，蔫腻——明明该是和颜悦色的说话声，却让人乍一听到就忍不住想打个冷战。
我清楚地看到跟过来的国家们——除了白发少女和银发男人——都非常应景地哆嗦起来，看起来最小的男孩子眼中甚至都含了泪，像是要被吓哭了。而那个银发男人虽然没有什么害怕的反应，但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嫌恶之情，我听见他撇嘴嘟囔：“又来了，伊万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至于白发少女……我只瞟了她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喂喂姑娘，你那满眼闪耀的星星是怎么回事？两颊上的红晕又是怎么回事？周身都已经具现化出来的粉红泡泡又作何解释？
不是一个次元的，我鉴定完毕。
“原来是伊万先生啊！”王耀陛下满脸纯然喜悦地微笑，他欢快而自然地伸出双手握住男人的手掌，像是兴奋极了地上下摇动，眼中是和白发少女如出一辙的仰慕星星，“您好您好！我就是中国没错！久仰大名一直很想见伊万先生一面呢！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
……我面无表情地退到陛下身后站好，单手默默地握住刀柄，确认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我能及时反应。
俄罗斯很明显地怔愣了下，一时间低垂着眼呆呆地望着陛下和他交握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又很快回过神来，目光肆无忌惮地直视着陛下的脸庞，扯出了一个甜腻度直线上升，愈发软绵绵的微笑：“好呀~我会好好照顾小耀的~~”
我内心憎恶地微拧起眉。
初次见面，没谈几句，就如此自说自话地称呼“小耀”是否太不尊重？问候已毕，可否请您把手从我家殿下手中放下？外国虽开放，但能否请您把那贪婪充满欲望的目光收敛几分？
真是……太令人不快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周旋与几人之间，长袖善舞，不动声色地给那个明显愈发越界的男人一个又一个的软钉子，以天真为表象，用微笑做面具，外交的姿态纯熟而优雅，娇憨而自然。
那个男人眼中肮脏的火焰愈烧愈旺，随着陛下几次轻巧的拒绝，他越来越不耐烦，动作也越来越明显……我握在刀柄的手也越收越紧，简直——简直恨不得就这样把那男人斩于刀下！
我的陛下……我的陛下！我的陛下岂能容你这样觊觎侮辱！！我——
“——приветствуетбудетокончена （欢迎会到此结束）！”
一阵剧烈的欢呼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的手猛地一紧，又一松，随后才缓缓放松——结束了。
人潮重新涌动起来，我的目光仍然牢牢地盯住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余光瞟到领袖身边的警卫员寻了过来：“嘲风先生？那位……殿下呢？”他小声问我。
我微微偏过头去回答他，目光依然不敢挪动分毫：“在那里……你等我一下。”
欢迎会结束，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拨开人群，走向那些不知不觉间围成一堆的国家们，在最中心找到了我的陛下：“陛下，时间到了，我们该离开。”
“阿珩你来啦~！”王耀陛下兴高采烈地一把扑到我怀里，扭过头同他的新朋友们告别，“那好吧~！再见啦大家，我要回去啦！！”
我娴熟地调整了下陛下的姿势，好让他在我怀里更舒服些，无视掉那些背上炙热滚烫的视线，若无其事地随着警卫员走向休息的房间。
——只有借此才能脱身……果然我还是太弱了。
——要更强才行。
可是谁又能告诉我，事关国家，涉及政治、外交等各个方面，我又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能无视这些？
我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我知道那个答案只会令人绝望。
“真恶心。”怀里窝着的陛下突然轻声嘟囔，“那个人……真恶心啊。”
“国家与国家……侵略是本性，占有是本能，欲望是本心，利益是动机……只要国家还存在，那么这些就不会改变……真是太恶心了，这样的事实。”
“……陛下？”我以为我听错了，但是陛下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我怀里一跃而下，大大方方地舒展了下身子，面对我时又是一张满心期盼的笑脸：“快点儿阿珩！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房间是什么样的了！！”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伪装，但我还是忍不住苦笑：“陛下，当心……别跑太快，注意脚下啊！”
然后，在我赶上他的那一刻，我听到陛下在我耳边轻声说：“对不起……阿珩。”
我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很快又继续脚上的动作，只是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只能尽力让它显得不那么夸张，可是心底那一股涩意却枝桠蔓延，逐渐缠绕住了我整个心脏：
我果然……还是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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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一向好脾气的陛下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大声质问着传话的男人：“你什么意思？！阿珩是我的护卫——他才不是你们的奴隶！！你们以为你是谁——”
领袖此刻也是满面寒霜，一字一顿缓声道：“阁下此言何意？”
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简直是一场闹剧。
说什么两国要竭诚合作，携手共进，所以要看看我们的诚意……诚意，就是让我当刺客给苏联杀人吗？！苏联当我中国是什么？！一条狗吗？！！
“请二位息怒。”传话员面色不变，“领袖有请二位。”
这是要好好谈一谈的意思了。
陛下怒气冲冲，拂袖而去。领袖虽自己已极愤怒，却仍好声安抚我几句后才出了门。我也不站着了，陛下这一回不允许我跟随，也只能和其他几个愤怒至极的警卫员一同呆在房间里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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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
王耀望着青年恭谨离去的背影，坐立不安地在原地走来走去，焦躁不已。
谈话的最后结果只有妥协。但是……即使明知道这个结果不可避免，领袖争取了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利益，甚至如今的事，不会有除当事人之外的人知晓——奇耻大辱，依然是奇耻大辱！！
王耀觉得自己要感谢那漫长的传承记忆，这使得他不至于当场发飙。纵然恨得双眼通红，嘴唇几欲咬出鲜血，他仍能保持那可恨的理智。
忍吧，暂且忍吧，力不如人，他能有什么办法——牢牢记得此刻的耻辱，牢牢铭记此刻的恨，他发誓，绝不会再落到此般境地——不论是阿珩，还是他！！！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毕竟……听说是很厉害的人呢。”硬闯入此间的不速之客——伊万·布拉金斯基见少年满眼真切的忧虑，不由上前安慰道。
王耀回了他一个勉强苍白的微笑。
俄罗斯的脸颊略略红了红，他暗暗握了握拳——果然，要求把那个碍眼的侍卫隔离开是正确的……东方话怎么说来着，“一石三鸟”……不仅可以打击中国方面的气势，让他们认清自己的身份，还争取了本国利益，又能让他趁机而入……只是那个毛XX不容小觑，不愧是绝地反击，硬生生赢得了一个国家的人物……但是，如果他搞定了王耀，一切不就简单了么？
他从见到那个少年的第一眼，内心就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并且随着时间愈来愈响——要得到他！得到他！！
——无论何种手段。
他不介意……折断他的手脚，拗断他的脊梁，拔去他的翅膀……把他关在只属于自己的金丝笼里歌唱……
只是，他终究还是想看到这个少年真心微笑的模样。
于是他又说：“就算出了事也没关系……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呢。”
王耀笑了笑，他的容颜本就姝丽，此时露出微笑，使得他俊秀的面容似乎发出光来，几乎看花了大个子的眼。只可惜少年这个由衷欢喜的笑意仅仅绽放了一瞬，下一刻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就状似羞涩地低下头去。
他微微地垂下眼，长长的黑发没了发绳的阻挡，披散在少年姣好的脸颊两侧，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伊万细细地拿眼瞧他，只看见男孩唇边上挑的笑意，料想他还在为自己刚才“掏心掏肺”的一番好话欢喜，只觉得心底有什么细细暖暖的东西一点点漫上来，烫得他本以为成铁的心脏都在发抖。
王耀把脸遮在长发后面，温顺垂着的眼眸中满是如霜般的冰凉嘲讽：谁和你见鬼的是朋友？
此等耻辱，不可不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