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chapter44 哥伦比亚, ...
-
哥伦比亚,波哥大。
白玉堂知道展昭家人丁兴旺家大业大,却不知道他在遥远的南美还能有门亲戚。
“万事皆有可能,这年头谁家没个一两门在海外的亲戚。”
“我家没有。”白玉堂没说实话,他家这一支虽说是白氏族谱上凋零的一脉,但同宗的亲戚还是很有的,只是早就散到五湖四海,不知下落了。
“是吗,那么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亲戚。”
“你认识人家吗就去走。”
“不认识,但是据说是我爷爷解放前就没分开的小弟,一个星期前就来电话叫我去认,说是招呼都打好了。”
不管白玉堂要不要,展昭早就打了电话过去和人家问候过,对方热情得很,叫他们一定拿好自己的包袱行李坐在机场内等,那里开车来接。
他们来得急匆匆的,原本是没准备礼物的,但是白福是个好快递,不知哪里得了消息千里迢迢地跟着蒋平家的货轮从上海跑过来送了松江特产:米酒和各色火腿腌菜面条糟货等。白玉堂看他因为高原反应脸红红肿肿的,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样子有些心痛,这个跟他和周瑜与黄盖一样愿打愿挨了那么多年的好用管家,又管公司又管家里,还要时不时给他送外卖,或许自己是时候给他物色个助手了——他好像忘了白福在公司的头衔就是他这个挂名董事的助理来着。
这里的治安不太好,人群中目测就是混混的比率很高,行人大多失了魂一般目光溃散,缩着脖子抱紧自己的财物匆匆地往不知在何方的目的地前进。阳光也被他们的灵魂映得冰冷起来,洒在不干净也不肮脏,不漂亮也不萧条的街上,显得异常刺眼。
来接他们的不是老爷爷的兄弟,而是一个作风泼辣的漂亮妇人,五十多岁,素面朝天。眼角一道道活泼的皱纹,一笑那些皱纹便跟她的表情一起动起来,成为一种奇妙的点缀,反而令她美丽——开朗的笑声决定了她可以美一辈子。
这是老弟弟的女儿,叫展烨,和她丈夫一起开了车来的。上了车见到守着车子的丈夫,也是华人,姓陈名衍文,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气。陈衍文是清末被带来南美务农的劳工后人,已经说不了中文。展烨坐在副手席上,她算是展昭的姑妈,一直回过头来和展昭叽叽喳喳地说话,态度倒像是每年都在走动的亲戚似的。
两个人从祖辈的陈年八卦说到她们家以前是抗战后带着全家老小迁居到海外的,展昭几个堂叔她还见过呢。说起那些堂叔早年间都没了的时候展烨眼圈红了一下,又马上振作起来,自己寻了一大堆理由自我安慰了一番便好了,情绪说风就是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又是愉快了。
展烨说着他们这一代的故事,什么跟着丈夫在外面开垦啦,跟着哥哥在外面吹着风叫卖,小时候刚来时被人抢包就死也不放,最后干脆拿着包打人,回家才敢抱着爸爸哭什么的。他们能够立刻想到展烨叙述中的那个女孩子,生动而顽强地在这里活下来的轨迹。
说说笑笑间到了他们的家,那是个漂亮的两层小楼,展烨的爸爸妈妈——也就是展昭爷爷的小弟和弟媳,和他的二儿子住在里面,二儿子展炜有两个小孩在外地工作,其中一个已经有了一个孙子展旳,小名叫狗子,跟着祖父母住在这个家里。
坐在这个四代同堂的家里,白玉堂才知道什么叫做金玉满堂。展昭那个叔公已经八十多,相认自然又是一番唏嘘,各自说些家里的事,场面催泪懒得提。问起白玉堂的身份时,展昭大大方方地说是自己爱人。展烨把白玉堂拉过来,上上下下仔细看了遍,最后笑出来:“是了,这样的一个人,我要是你也管不得是男是女了。”老人笑笑:那这是侄孙媳妇?展昭看一眼白玉堂:侄孙女婿。
满座皆惊。
在座的除展昭白玉堂外都是天主教徒,可姑妈没什么厌恶,她也不说场面话,只直率地说自己在想什么,而陈姑父则在边上温暖地拍拍白玉堂的肩。白玉堂忽然喜欢起这一对来:他们一个热闹一个安静,一个是沙漠上热烈的阳光,一个是细无声的春雨,这样的结合变成一种顽强的植物,牢牢地扎根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开枝散叶,撑起一片天地。
姑妈跟着姑父在郊区务农,城内另有住处,这次他们的一双儿女也带家眷来了,一群女人切菜擀皮,把那些生硬的洋菜丢进锅里煮软剁碎,混上这个国家能买到的各种异想天开的荤菜,准备做饺子,连男人们也被勒令坐在桌边帮忙包饺子。白玉堂虽说有几个哥哥同住,却从没这样一家老小其乐融融包饺子的经验——或许再小的时候有过,他忘了。
展昭虽然烧菜不行,但刀工和手工都不错,很快便掌握了其中要领,一只只饱满漂亮的饺子便在他手底下被捏出来,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白玉堂呢,包出几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后便腻了,用饺子皮和馅料捏起小老鼠和小猫来。展昭便拿起芝麻仔仔细细地给小动物们点上乌溜溜的眼珠来,惹得两个小孩子对着成品雀跃不已。展烨看了便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地找出蒸笼,惹得边上小孩吓得哇哇直叫——不要杀死它们嘛。
一下午的忙活,饺子包了十几种,猪肉卷心菜馅的、牛肉洋葱馅的、石斑鱼芹菜馅的、西兰花吞拿鱼馅的、生菜牛肉馅的……甚至用豆沙和抹茶做了甜的饺子丢进烤箱,那些小动物也被白玉堂用‘它们只是进去做个桑拿’的理由糊弄过去,被蒸熟端上来。圆圆的桌面上足足放了一千多个,包得漂亮的多,难看得也不少,一看就知道是糙老爷们的手笔。白玉堂简直有些感动了,对着这一桌亲情把持不住,吃了三十好几个,撑着了。
饭前展昭抽了个空跟展烨说餐具隔离的事,自然也知道展昭的事,展烨摸摸他的头就转过头去落了点眼泪,转过身又是笑嘻嘻的:“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人家的,不过结果出来了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到了吃饭的时候,展昭那副碗筷果然是和人家有些不一样的,筷头上一点子蓝色。
在波哥大叔公的家里住了两天,陆陆续续见了好多在这里的华人,他们很多是陈衍文和展烨夫妇一起务农的农夫,还有展炜工作上的朋友。这些人有的信佛教,有的信道教,有的是天主教或者基督教,还有的说中文,有的已经知会西语了,但是一样的黄皮肤黑眼睛让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成了一股完全不同的风气,团结在一起变成一个家。
堂叔展炜给他们看自己的书房,里面收着他们家族谱,还有以前的老照片。看到自己的祖辈在黑白的老照片上定格,展昭心里是百年沧桑的唏嘘。白玉堂拿他的卡片机翻拍了其中的一部分,还让他们一家人和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亲友统统站在一起,给他们拍全家福。
展烨站着傻笑了会儿后忽然一拍大腿:“哎呀不对的呀,你也算展家的了,怎么不拍进去的啦,快快过来。”不等她跑过来,展炜已经把白玉堂捉去放在展昭边上,还怪他怎么自己的人都想不到。展昭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太习惯给白玉堂拍照了,倒没想到这个。
全家福在外人的帮忙下拍好了,各种的版本都拍了几套,约了将来要多去回国内走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时展炜媳妇还给他们做了两顿的饭,满满地塞了两个饭盒才放他们上车。展烨还悄悄拉住展昭的手,嘱咐他一定要打电话来什么的。
因为这群亲人的存在,波哥大在他们眼中便不像来时那样茫然而混乱了,他们带走的何止是这满满当当的两盒饭。
直到坐在去墨西哥的飞机时展昭还在翻着那些照片,因为手抖好几张都糊了,他一张张把拍得不好的删掉,然后把相机放到自己包里。白玉堂奇怪地看他一下,展昭摸摸下巴:
“我有说过你跟傻乎乎的观光客似的拿着它的样子好蠢吗……”
“我们难道不是观光客吗。”
“重点不是好傻吗。”
“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