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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二十、倾心声倦侣永诀,为护主流朱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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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素有绝技七十二项,配合佛法修炼,方能大成。故每一种绝技,必是混合佛经而录。《狮子吼》的意义,正在于觉自我,破执念。只有自省自觉,以发自内心的声音震慑己身,才是正道。
甄嬛所发,不过是一口积压的怨气,怨的是人,怨的是天命。她耗尽全身的真气为将心中不满发泄。这一声巨吼仍然声势浩大,威力无匹。震的四周器物粉粉离地而起,向音波波动的方向翻腾飞旋。
玄凌纵然是个大活人,也差点叫这强悍的音波功卷了出去。他人被甄嬛的真气冲击的倒退了两步,幸好他所习的《哼哈神功》也是走音波一路。本能的也提起体内内力相抵。只见他马步一扎,下盘一沉,整个人不再有向后倒的趋势,口中低沉的一声“哼”呼出。两股内力一触,各自散去。
甄嬛的狮吼功初初小成,修习又极不得法,虽然表面势头惊人,内里却是不堪一击。玄凌也仅仅使出三成功力,甄嬛的真气便荡然无存。
她不计后果,但求宣泄,当下真气暂时用尽,又穷经历一番折腾,浑身劲气一散,顿时疲乏的感觉就袭了上来,她身子一倾,以手支在地上。玄凌亦收起架势,缓慢调息,他耳边适才叫甄嬛那一声狂吼震的嗡嗡直响,好一会子听不见东西。他脸色与表情都非常难看,此刻甄嬛若抬头,一定吃不住他这样的面目。
但既然今天所受的痛苦已这么多,即便再多一点也应无妨罢?甄嬛哀哀的想,竟然笑起来。她低着头,玄凌并看不见她表情,不过看见又如何?如今在他眼里,她并不比灰尘更重。
“好一式少林绝学《狮子吼》!”她听见玄凌说了这句话,她努力分辨,却始终听不出其中是何滋味,随后一阵衣衫的窸窣声,她晓得,玄凌离开了。
玄凌是从墙头无声无息翻进宓秀宫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当年慕容世兰盛宠,这宓秀宫便是建在临近上林苑花树最繁的地方,往年这个时候,春意闹枝头,这里是整个宫中最让人感到暖和热闹的地方。
现如今,玄凌踏入这个院子,竟一点繁华生机都感觉不到。地上枯草遮住了绿芽,一旁残枝横着挡住了花苞,玄凌满目苍凉,却不知萧条的其实是他的心境。
慕容世兰就在玄凌的不远处,眼下她已被废去位分,禁足于此。以往对她前呼后拥的,大多不在了。现陪着她的,是贴身的墨染,持着几根蜡烛,供她练鞭子。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再平凡不过的劲装,头发紧紧挽成一个园髻,精神的很。她手臂举得高高的,一鞭子一鞭子抽的格外响亮。慕容世兰失了宠,反而神采飞扬了起来,她,是该自由的。
是否这宠爱,这位分,这皇宫,对于率性而行的慕容世兰,根本是一个枷锁。她本该属于更广阔的天空,玄凌的心微微刺了一下,转身欲走,可他这么一动,墨染便发现了他。
“皇上…”听见墨染的低呼,慕容世兰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玄凌弃了走的念头,转过身,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玄凌从来没想过,她再看见他,眼中的欣喜那样纯粹,没有任何不良的情绪。他以为除了纯元,别人多多少少会有些怨恨他的,因他是帝王,有些东西不可给予。但转瞬玄凌就明白,这是因为她爱他至深。他默然驻足了一阵,想细细去体味一下这种感情,随后他走上前去,轻唤了声:“世兰…”他哽咽住,忽的不知该怎样说下去。
天空蔚蓝如海,罩在紫禁城顶上。人在底下向上仰望,特别的美,可是有多少人,就被这美,囚禁了一生。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宓秀宫里,皇帝玄凌与被废的贵妃慕容世兰说了什么。
乾元十五年二月,玄凌颁下一道旨意,说贵妃慕容世兰已经被秘密处决,其兄长则免去所有官职,软禁于家中。可宫里头,谁也没看见,慕容世兰是怎样糟了处决,糟了什么样的处决。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宫中真的再也没有慕容世兰这个人了。一时间宫中谣言四起,各种大胆的拽测散播出去。玄凌每每闻之,皆只是一笑,并不在意。
但在数年后的江湖之中,出现了一位豪迈女侠。她嫉恶如仇,行侠仗义,为众多武林人士所钦佩。她武艺超群,一条丈许红鞭使的出神入化,不知令多少恶人闻风丧胆。
无人知道她从何而来,要去往何方。她像是平白出现在江湖一样,关于她的身世,有人说,她是慕容家的小女儿慕容世芍,有人说,她其实就是宫中莫名消失的贵妃慕容世兰。
而慕容世兰被“秘密处决”的同一日,不久前还风光无限,前途光明的碗贵嫔甄嬛,竟步了前贵妃的后尘,被废去位分,幽禁于棠梨宫。至于存菊堂的庄小仪,自册封礼上栽倒之后,就没能再站立起来。
眉庄,瘫痪了。
甄嬛幽禁之后,棠梨宫的大部分仆从,都调去了别处,槿汐亦未能留在甄嬛身边。她行将就木如死人般的挨了一个月,三月里春意盎然的好时光,甄嬛竟然病了。她身边基本已不剩什么得力的丫鬟,只靠流朱浣碧两个,根本照顾不过来。虽有太医来看过,但可能是甄嬛心境太过抑郁,拖了半个月也未见好,甄嬛这是心病难愈,每日病的昏昏沉沉,噩梦一个接一个的做,整日整夜不得安生。直把流朱浣碧二人急得要疯。
万般无奈之下,流朱与浣碧商量,不如悄悄去找温实初,望他能想个法子叫皇帝来见甄嬛一面,再不济也能托他给甄家传个消息。甄嬛被幽禁着,旁人未得玄凌手谕一律不得探视,轻易的她们几个也出不去,要寻什么太医不由他们做主。浣碧也是技穷,只能如此。流朱捡了中午轮班,人容易疏忽的时候,偷偷潜出了棠梨宫,以最快的速度,朝太医院行去。一路上只祈求着温实初可千万别今天不当值。
她一边祈祷一边疾行,四周环境难免容易疏忽,居然不知何时叫一条黑影跟上了。等流朱发觉的时候,那黑影应当已经跟了好一整子,它贴的并不很紧,可流朱若想甩掉它,也并不能够。流朱不知黑影的意图,几次摆脱失败,心中慌张,不知怎地一拐,就拐错了路。那黑影不知何时跟近了她,趁她一折身子的功夫,闪身到了她前面。
黑影一直身在暗处,流朱以为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物,它这一下窜出,着实让流朱吓了一跳。待她定睛一看,心中由慌张变成了强烈的不安。原来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与流朱有过过节的祺贵人管文鸳。
须知流朱所行的这条路,平时是经常过人的,流朱难以揣测管文鸳此时拦路是为何意,却知道不好与她多纠缠,当下仓促一礼道:“参见祺贵人,不知贵人…”
她并不想多生事端,因此压下了平日里毛躁的性子,礼貌与管文鸳说话。谁知她话还没说完,管文鸳已双手一握,“唰”的一声,金钩银爪的机关便启了出来。不待流朱反应,上手就是狠厉的杀招攻了过来。
流朱未曾忘记过管文鸳那只钝爪所带来的剧痛,她哪敢怠慢,俯身一个“虎口求生”从祺贵人的爪刃下平平滑了过去。管文鸳看她避过,鼻子里哼了一声,又一招接踵而至,口中道:“甄嬛已被禁足,你这婢子竟敢偷跑出来,我管文鸳好心捉你回去,不然受罚的是你主子。”
管文鸳说的好听,手上一招连一招却俱是要取她性命。流朱经了上次交手,已知武功远不是她对手,不敢硬碰,但求赶快脱身。可管文鸳似乎也通晓她心思,她金钩主攻,银爪拦截,将流朱堵得死死的,半点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流朱一心记挂甄嬛,并不愿与之纠缠,于是一边闪避一边哀求道:“祺贵人,前次奴婢得罪了你,是奴婢的不是。可今日我家小主病的不轻,您就放我过去这一回,待我寻了太医救了主子,要杀要剐,随您的方便。”
她躲闪的就十分吃力,一分神说话,身法不自觉就慢了下来,后脑差点叫祺贵人钩上。管文鸳听她说的诚恳,半点不曾动容,反而一声讥笑,讽刺道:“好个忠心的奴才,甄家一屋子心肠烂透的,居然养的出你这样的好狗。”
流朱本敬管文鸳是主子,固只躲避而不攻击,没想到对方竟出言侮辱甄嬛,她心里顿时就不镇定起来。流朱身上也没带兵器,当下双拳一振,以一双肉掌向管文鸳攻去。
管文鸳见她反抗,口中又是一声讥讽的笑:“怎么,我说你家主子说错了吗?呵呵,甄远道是什么人物?你怕不曾清楚吧,他从前落魄的时候,武功低微,到处受人欺负。是我爹爹帮助他,教他做机关对付敌人。哪知他其实是四处盗人武学据为己有的小人,我爹爹平生最得意的一件机关,便是被他盗了去。不过恶有恶报,最终他也叫人骗了,如今我爹爹的这件机关,不知落在了谁的手里呢。”她一边说,一边攻势加快,流朱应接不暇,又只能撤去攻击,专心闪避。管文鸳招招凶险,却几次快要伤到流朱时收住手,与其说她是在追捕猎物,倒不如说是在玩弄猎物。管文鸳的目的已经再明显不过,她就是要阻挠流朱找人救甄嬛。
流朱自是不信她的话,可她一直说个不停,到底也扰乱心神,流朱越战越是心焦,听她又道:“我爹入朝为官,就是为了搜集证据弹劾甄远道,相信他今日早朝时已经将甄远道偷学秘籍的所以证据都呈给皇上了。你家小主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甄家这一次真是无力回天了。”流朱闻说甄家要遭殃,心中唯一一丝理智也没了。管文鸳对她纠缠的极紧,再过半个时辰,也逃脱不得。但甄嬛已经病了半月,现在拖一刻就严重一分。甄家大祸临头,甄嬛万不能再有事。流朱这么想着,忽然一个自己都觉得害怕的念头浮了上来,那念头叫她鼻子酸了一下。远处隐隐有了人声,若是叫更多人发觉,以后也许再没机会出去找人来救甄嬛了。没有旁的法子了,流朱暗地苦笑一下,泪簌簌落了下来。管文鸳不知她为何忽然哭了,人一愣,攻势就是一缓。流朱当然不能放过这难逢的机会,她心一横,一咬下唇,猝然出手,扣住管文鸳脉门。管文鸳手腕一麻,顿时整只手不听使唤,她还未及猜测流朱的下一步,就觉得手腕不自觉的往前一伸一翻,银爪爪尖朝上,闪闪的反射着阳光。紧接着眼前一晃,就看见流朱迅速低下身来,脖子迅速在银爪上一抹,耳边传来钝器割开皮肉的声音,膈应的管文鸳眉心一颤。随后流朱扣着她脉门的手松开了,流朱的身体无力的倒了下去,祺贵人腕上回了知觉,她把手臂一收,眼前银爪上血迹殷红,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