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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七、逆北风冬菊凋零,武较场针锋相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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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宫北殿的藏书,没有上万也有九千,一排排橡木书架上,清一色的蓝色书封之中,那朱砂的笔迹显得格外扎眼。甄嬛当即就顾不得空气中还在飞扬的灰尘,箭步窜了过去,抓起那本书册翻转到封面,她动作太急太快,差点把书撕坏。那是一本不知何人所著的《说医》。她自识得陵容以来,一直对她的身世颇为好奇,对方又从不透露。甄嬛便想尽方法暗中查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此次得赠她家传秘宝舒痕胶,甄嬛怎能放过,她心想这样奇的灵药,多多少少会有人记载。故而她最近所翻看的,全是医药方面的书籍。这本《说医》,就是其中的一部。
甄嬛几乎是揉着书册翻了几页,可是这书的内容并不独特,前几章俱在絮叨一些普通病症。她不耐烦,哗哗就往后翻。果然,在最后几页上,如封底一样,有用朱砂写上的符号和数字,有些甚至覆盖了书上原有的文字。甄嬛顿时明白,这册书应该只是一个载体,上面记载的符号和书的内容并无关系。她又仔细去研究那些图形,发现那些动物和花草画的虽然丑陋,但能看出是不一样的,有一两幅甄嬛能够辨认出来,是治伤的草药。于是她大胆猜测,这上面画的大概都是药材。她再对照了前后几页纸的图案,更加印证了这个想法。不过,在这三五页做了符号的书页边角,时不时的还画着一些人的手势,也是朱砂画的,应该是一个人所为。只是,与其它蹩脚的图画不同,那些手势画的是精细入微,活灵活现。却不知是什么手势,不像掌法,也不像什么指功。甄嬛照着比划了两下,没试出来是什么武学。
她这么一折腾,不知觉竟已戌时了。槿汐过来叩了叩门,提醒她该休息了。甄嬛隔着门答应了一声,把那本《说医》揣进怀中,吹灭蜡烛回寝歇息了。
夜渐渐变的很长,北风呼啸而过,除了松柏,别的树多都秃了。冬,又要来了。此时甄嬛的身子已经四月有余。而久未有风波的宫中即将迎来一场三年一轮的盛事——封妃武较。
顾名思义,封妃武较,就是每隔三年,大周后宫中就会有一场武较。选淑仪以上的妃嫔为被挑战者,淑仪以下的妃嫔为挑战者,两人一组,进行比武。若是下位者打赢了上位者,可得封赏。并且,在这场武较之中,任何人有任何损伤,只要不致命,施者不会受到惩罚。往年有不少妃嫔在封妃武较中损伤功体,比如冯淑仪和端妃。但饶是如此,这仍是满宫妃子最期待的盛事之一。
早先,甄嬛与眉庄对此也是满心期待。可惜天不遂人愿,偏生今年甄嬛怀了孕,无法参与。只能每日眼巴巴的,看着沈眉庄勤勉的为此准备。
存菊堂的门,从眉庄禁足一直冷请至今。她虽已经被解禁,恢复了假孕前的嫔位。却一直未有要复宠的迹象。倒不是玄凌对她没了兴趣,而是眉庄的冷漠,令他感到乏味。可沈眉庄似乎也不是对武学,对位份没就了心思,比如这次封妃武较,她可比宫里任何一个人都要上心。
甄嬛坐在存菊堂院内,手持一本《双兵宗要》读着,时不时的抬眼看眉庄在院中央将一根精铁大棒舞的如飞旋的风车一般,“嚯嚯”有声。她不禁蹙眉道:“你想晋位分,何必如此苦练。平日里对圣上莫要那么冷淡便遂愿了。”
眉庄手上不停,面露忿忿之色,啐道:“靠皇上?那个负心薄情的郎君?经了那么些事情,嬛儿怎地还是这般天真?他今天与你说着甜言蜜语,明日就可能让你做阶下囚。倒不如少得些他的宠爱,勤练些功夫,也能晋位分不说,还能免惹祸事上身。”
甄嬛听她说的决绝,知她是认真起来了,亦放下书正色道:“话虽是如此,但眉姐姐也不用做的这么果决。虽说在这宫里无宠也能过得安稳,若出了事,有些宠爱总好说话些…”
她这话本是劝说,却不想一下子戳在了眉庄的痛处。沈眉庄脸色一沉,直接一丢大棒,大步流星的行至甄嬛面前,按住她的双肩拧着眉心道:“嬛儿你醒醒吧,什么有宠便好说话些?先前假孕的事情,我得的宠爱还不够吗?皇上最终信我了吗?”她指向东方皇帝所住的殿宇方向,一字一顿的说:“嬛儿你要知道,那个人是皇帝,不是我们的夫君!他是君,我们是臣。他就算没来由的要我们去死,我们也没的辩驳。”
眉庄的话像一只尖尖的锥子,一字一字的戳在甄嬛心上,生生的疼。甄嬛是自小就精明透彻的人物,这番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但世上从来明事理的人是不少的,可真正能做到的,究竟又有几个呢?甄嬛哪怕在最得宠的时候,其实也没忘记这个道理。不过,谁不会在心里希冀,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些小小的例外存在呢?况且玄凌对她,的确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她与他的“焦房之喜”,她与他之间亲昵的“獾獾”和“四狼”,都不是假的。这些,是眉庄和其他宫人都不曾拥有的,也是她甄嬛不可与之分享的。
不过甄嬛知晓,沈眉庄的性格向来是刚强无比的,她认定的事情,根本无法撼动。就好似她认定了甄嬛这个姐妹,便一生一世不会对她背叛与猜忌。眼下眉庄既铁了心不再迎合玄凌,就是再无可变更了的。甄嬛深谙她性子,明白也劝不得她什么了,只得诺诺点头。
眉庄见她点头,以为她领悟了自己的话,才微微叹了口气,翻转头又拾起大棒去练功。她对玄凌与贵妃的气结未消,一根大棒越挥越是用力,带起的劲风“呜呜”的刮着人的耳膜。她舞到兴起,凌空腾开,一个半空中的劈叉,借着下坠的力道,抡起大棒朝园角盛水的陶缸边奋力一击,“哗啦”一声脆响,那水缸整个儿坍塌下来,水倾泻一地。沈眉庄眼望着这一片狼藉,重重将棒子往地上一杵,恨恨的念道:“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