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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六、庆生辰荷花秋盛,夜无眠北殿现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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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手持一朵白莲花,怔怔站在原处,还未从惊喜中醒悟过来的模样。眼下落在玄凌眼中,却是隐约的重叠了故人,叫他心神一荡,不由自主的出了神。玄清见二人一般呆着不动,并不知晓他二人各怀心思。他径直走至玄凌身边,低低道了一声皇兄,将玄凌从悠远的回忆中拉回来。玄凌略绝尴尬,不好意思的笑,都忘记摘下头上碧绿的荷叶,就和玄清肩并肩一个空翻,双双落在甄嬛面前。
“婉仪,这可是皇上特地给您预备的惊喜。”见甄嬛仍沉浸于思,李长轻轻提醒了一句。
甄嬛这才反应过来,行下礼去谢恩,被玄凌伸手托起,她循着他的力道起身,好奇发问道:“只是这深秋的季节,如何来的荷花?”
“哈,这可就是玄清的心思了。朕一直听说,江州有位奇人,能将花期延迟,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样的花他都能培育的出,人称‘花中佛’。朕对他仰慕已久,几次出重金欲请他来宫中任职,帮朕打理上林苑。但可惜他老人家闲云野鹤惯了,不肯进宫中拘束。”玄凌停了一下,抬手抹他额头上的水,他方才藏身池中,穿的是一种不吸水的凫水服,一上得岸来,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的水渍。脑袋上的荷叶还在不停的滴水下来,他抹了几下发现根本抹不完,便接着说道:“这次玄清出门游历,听闻花中佛的独子受了重伤,只有宫中的一件秘宝方可以医治。玄清就卖了个顺水人情,跟朕讨了那宝贝救了花中佛的儿子。他为了报恩,培育了这深秋的荷花。说起来,朕也是借花献佛啊。”
他说着,爽朗的笑了起来。甄嬛忍不住看向玄清,心又激烈的跳了起来。眼底泛起了几分春色。玄清只是朝她含笑一点头,再无他表示。
甄嬛道他在玄凌面前避讳,心中居然愈加甜蜜。这场宴会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对她来说都不再重要了。
饮宴隔了一日,甄嬛清早起来,对镜自照,只见左颊之上的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线,她知是陵容的舒痕胶起了作用,相信再涂抹两日,便会恢复如初了。故吩咐浣碧继续为她上药,谁知浣碧却支吾说舒痕胶已经用完。那盒舒痕胶本来就只有薄薄一层,是以甄嬛也未在意,随意梳妆打扮了一番,欲携槿汐去陵容宫中求药。
浣碧也想跟去,甄嬛开始觉得没有必要。可浣碧对她打了眼色,意思说槿汐现在不再可靠,要多加留意。甄嬛转念一想,若留浣碧在棠梨宫,流朱是个没心思的,浣碧动了什么手脚,她是一点儿也看不住。如此,带着浣碧同去也好。
三人入得陵容宫殿,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那个叫做樱笑的宫女。今日艳阳高照,光线很足,她的肌肤在这样的阳光下更显苍白。樱笑依了规矩行礼通传。她虽礼数做足,甄嬛却能看出她对自己带着深深的戒备,不免有不适。
甄嬛在前厅中坐了一时,直到宝鹃出来请她进寝殿。陵容穿着一件月白的衫子,领口和袖口处绣了一圈细致的蝴蝶纹样,发髻高高挽了,也簪一只蝴蝶玉钗,尤衬的她清水出芙蓉。见甄嬛入来,笑着就迎上去,细细问了她近况,又查看了她伤口。她惯常热忱,不免令甄嬛想起先前对她几番猜疑妒忌,心中微有歉意。
待她说明来意,陵容亦觉得奇怪,似乎也觉得甄嬛那盒舒痕胶用的太快。但浣碧插嘴说甄嬛担心留疤,用量略大了些。陵容也就笑了一笑道:“姐姐不必过分担心,我这舒痕胶只要抹了,定不会留疤的。”说罢也没犹豫,起身和樱笑再去取来。陵容一背过身子,甄嬛遂朝槿汐浣碧一使眼色,示意她们跟着一起。
她四人齐齐出去了,只留宝鹃在陵容卧房伺候甄嬛。甄嬛借喝茶的机会将屋子扫了一眼,《毒典》残页是否真在陵容宫中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见宝鹃做事老实,却不甚精明的样子,不似樱笑那样警惕。眼下机会实在难得,甄嬛踌躇了半刻。借口说茶不够烫,把宝鹃支开了去。
她听得宝鹃脚步声渐远,才站起身,随手拔下一只发簪丢在角落。悄悄在陵容房内翻查起来。她未敢关门,怕被内力深厚的人听去。也不敢有大动作,她并不指望一下子就能将残页找到,但求知道陵容房内那些地方可以藏东西就够了。
柜子,妆台,窗缝,地毯。甄嬛全摸了一遍,陵容用的物什大多简单,没有夹层甚至材料都十分单薄,似乎都不是能藏东西的地方。甄嬛弯腰搜寻了一会,觉得腰腹略有酸痛,她有些泄气,扶了腰在陵容床边歇息,忽的心思就是一动:床,也是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呀。她想着,手掌已经沿着陵容被单下摸了一圈,仍然什么都没有。她几欲放弃,随手就拿起陵容的瓷枕。这一下,甄嬛终于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了,陵容的瓷枕,分明比寻常瓷枕要重了几分。习武之人,对重量是极其敏感的,因一件兵器,重量差了几分几离,都可能对胜负产生影响。所以,这个瓷枕,甄嬛上手一掂量,就知道不对。她拿起它轻轻摇了摇,没有响声,说明里面并没有东西。她透过瓷枕侧面的镂刻向里看去,发觉它的底部似乎很厚,好像中间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那么《毒典》残页,九成九是封在这瓷枕底部了,甄嬛笃定的想。刚要把瓷枕放回原位,这样身子一动,骤然间眼角余光瞟见门口竟站着一个人影,甄嬛吓的一哆嗦,慌的把瓷枕一丢,转过身来。
那人影,是陵容!
朱红的木门边上,安陵容端着舒痕胶,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看甄嬛时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噙着笑意。甄嬛勉强安慰自己镇定下来,十分尴尬的翘了一下嘴角,道:“陵容你回来啦,我,我方才不慎掉了簪子,正在找。”
她心虚的很,虽然事先扔了簪子作防备,此时还是禁不住声音有些打颤。陵容毕竟是她的姐妹,她的信任甄嬛还是在意的。然而对她的这番说话,陵容不置可否,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见了什么顶有趣的事情:“姐姐的簪子在这儿呢。”她伸出手,纤白的指尖,捏着的正是甄嬛的发簪。
陵容这样笑吟吟的望着甄嬛,与平常无差,却叫她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丝恐惧,她不敢细想。她怕想多了,又怕想漏了,最怕的是,她想不对安陵容这个人。
总之,她就这样匆匆搪塞过去了,又编了一些谎话,又说了一些不实。陵容似是没有怀疑,全部受落了去,且自始至终,都是笑眼盈盈的望住甄嬛。
过后是怎样回到棠梨宫的,甄嬛没有印象,她不是没有做过亏心事,但这一次她心里比任何一次都要烦乱无章,连练功都静不下心来。万般无奈,她只好披衣去北殿看书,可一个人忧虑至此,书又怎么看得进去。不过匆匆翻了两翻就合上了,背面朝上撂在书架上。岂知这一撂,除了压起书柜上灰尘一片,竟也将甄嬛杂乱的心绪暂时的,凌厉的,斩断开来。
北殿书房内烛火昏黄。借着微弱的光芒,能够看见,那册书的背面,蓝色书封上,一行一行的用朱砂写着一些符号。有方,有圆,还有一些动物花草的图案,笔迹拙劣,画的十分丑陋。而在那串符号的最末,则是一串不按顺序,也全没有逻辑的几个数字。